第617章 凡王的劍!靈官殿的震動
夜色將闌,明月西墜。
清輝漸薄,如紗將收,天邊已隱隱泛起蟹殼青。
洪福花園,這座老舊的小區依舊沉浸在最深的靜謐之中。
小區裡的路燈不多,稀稀落落幾盞,此刻也仿佛失了活力,光線昏黃黯淡,照不亮幾步遠。大多住戶早已熄燈入睡,窗戶黑洞洞的,一片死寂。
唯有張凡家的燈,還亮著。
屋內。
呂先陽躺在沙發上,雙目緊閉。
他的呼吸慢到了極致,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面容平靜,眉宇舒展,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可那沉靜之下,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一一那是劍意斂藏,尚未完全融入血肉的痕跡,如同神兵入鞘後,依舊有殺機自鞘口絲絲滲出。
張凡在廚房。
水壺置於灶上,火苗舔舐著壺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倚在櫥櫃邊,雙手環抱,靜靜地等待著。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看不出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眸子偶爾掃向客廳時,會泛起一絲極淡的的波瀾。
水沸了。
他拎起水壺,將沸水注入白瓷茶壺,茶葉在熱流中翻滾舒展,釋放出清雅的香氣。
此時,羅虬坐在呂先陽身邊。
那魁梧的身形此刻顯得有些拘謹,兩隻大手不知該放在哪裡,便只好規規矩矩搭在膝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張凡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顯然,他還沒有從剛剛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當呂先陽的元神歷經蛻變,化劍成鋒時,那黑白二烝自混茫深處降臨,香火為引,元神為胚,一錘一錘,鍛打出那前所未有的劍形元神。
那過程,他親眼目睹;那氣象,他親身感受。
那一刻,他真以為是某位隱世多年的老怪物,於呂先陽蛻變應劫時出手相助。
可是,當那大夜破碎,月光重臨時一
那道年輕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
他從遠處走來,步伐從容,不疾不徐。
夜色在他身後緩緩褪去,月光在他身前灑落清輝。
他就這樣走來,仿佛只是晚飯後散步歸來,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造化與他毫無關係。
那一刻,羅虬心中的震驚與疑惑,簡直難以想像。
他沒有想到,那位出手相助的神秘高手,竟是這樣一位年輕人。
年歲比起呂先陽似乎也大不了多少,二十多歲的光景,竟有剛剛那般驚動天地的手段?
尤其是張凡道出他與呂先陽師徒名分之時……
羅虬心中的震驚,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呂先陽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位神秘師尊,居然就在眼前。
年歲如此,修為如此,簡直不可思議。
以至於,直到此刻,羅虬依舊有些恍惚,有些難以相信。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身在【洪福花園】的老舊小區里,而是到了某個老怪物的洞天福地。「喝茶嗎?」
張凡的聲音忽然響起,將羅虬從恍惚中拉回。
他端著泡好的茶走了過來,白瓷茶壺,幾隻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
「額……」
羅虬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茶,白氣裊裊,撲面而來。
他撒了撒嘴,沒有說話。
「我倒是忘了……」張凡見狀,不由輕笑。
「你是大蛇,嗜冷忌熱。」
此言一出,羅虬面色驟變。
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縮,看向張凡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幾分驚駭與敬畏。
不愧是呂先陽的師尊,居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底細與來歷。
蛇蟒一類,本就是冷血動物,即便成妖,奪了人形,那嗜冷畏熱的習性依舊刻在骨子裡,難以更改。事實上,但凡精怪成妖,哪怕有了人身,性命交融,受到元神影響,身體總是會保留一些精怪時的習性。
譬如老余,下雨打雷的時候,就不喜歡出門了。
還有石守宮,他本身蜥蜴成妖,因此平日裡最喜歡吃的還是蟲子,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滿滿的優質蛋白。
一天不吃上兩三斤蟲子,渾身不得勁。
張凡也不多說,轉身走到冰箱前,拉開櫃門,取出一瓶可樂。
他回過頭,問道:「可樂喝嗎?只有無糖的。」
羅虬連忙起身,動作侷促得近乎慌亂。
他雙手伸出,恭恭敬敬地接過那瓶可樂,那神情,那姿態,虔誠得如同接受上仙賜予的瓊漿玉露。「不……不勞前輩費心。」
他低聲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此時的羅虬,哪裡還有平日裡的隨意與狂傲?
那魁梧的身軀微微佝僂,雙手捧著可樂瓶,緊張得如同一個站在班主任面前的小學生,連目光都不敢與張凡對視太久。
他甚至不敢當著張凡的面擰開瓶蓋喝上一口,只是緊緊攥著那冰涼的瓶身,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下意識地,羅虬看向旁邊的呂先陽,又看向張凡,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前輩……阿祖他……」
「你是小呂的朋友?」張凡隨口問道。
「回稟前輩……」
「不用這麼拘禁,你坐下來說,別緊張。」張凡輕聲道。
羅虬戰戰兢兢,坐在了沙發邊緣,屁股也只敢落下一小片。
「我跟阿祖是不打不相識,在半道上認識的……」
羅虬將兩人的結識敘述了一遍。
張凡看向呂先陽,凝聲輕語:「這半年多的時間,他也經歷了不少啊。」
自從山海關前,呂祖廟一別,已經過去了半年多,呂先陽所經所歷,比想像中的更加豐富。這一路走來,便是另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呂先陽便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正因如此,他成長之迅猛,也超出了張凡的預料。
天將大任者,必有龍蛇之變。
如今的呂先陽,早已今非昔比。
「當日我便說過,日後我若脫大劫,重逢之日,你便真正算作我張凡的弟子。」
張凡喃喃輕語,若有所思。
師徒緣分,如同天定。
當日,他遭劫數,遇見了呂先陽,方才得了呂祖遺澤,有了脫劫的本錢。
今日,呂先陽遭了劫數,遇見了張凡,方才練就元神鋒芒,莫定了日後的根基。
這世間事,當真玄妙非凡。
「前輩,阿祖他沒事吧?」
羅虬看著遲遲未曾醒來的呂先陽,忍不住詢問起來。
「他沒事……」
張凡輕語。
「今天的他,已非昨天的他,所以他需要消化,適應。」
說著話,張凡緩步走到呂先陽身邊,在沙發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張平靜的、仿佛只是沉睡的面孔。他伸出手來,輕輕覆在呂先陽額前。
掌心觸及肌膚的剎那,屋內燈光似乎微微晃動了一瞬。
窗外,最後一縷月色悄然隱沒於西山之後,天地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嗡……
就在此時,元神內景深處。
無盡的黑暗涌動,沉重的鎖鏈碰撞聲,在那混茫之中幽幽響徹,徐徐迴蕩。
忽然間,一道光緩緩聚合,浮現在這元神內景的最深處。
「……」
張凡轉身望去,便見那道光如同一柄劍,鋒芒畢露,玄妙非凡。
當那劍影散去,卻是顯露出呂先陽的元神。
「嗯!?」
呂先陽看著周圍的黑暗混茫,如蒼蒼大夜,永恆不亮,無盡的恐懼在滋生,在蔓延,在奔騰…即便以他如今的狀態,踏入此境,依舊感到惶恐難安,如末法來臨,似修行大劫。
「大夜不亮……遭天誅!?」呂先陽聲音顫動道。
這樣的氣象,像極了傳說中的大劫。
大夜不亮,天地不見光明,縱有元神先天之妙,也要寂滅其中,葬滅所有。
「不用怕。」
就在此時,一隻寬厚的大手落在了呂先陽的肩頭。
呂先陽轉身望去,先是一愣,旋即驚喜高呼。
「師傅!」
呂祖廟一別,歲月輕慢,師徒倆終究重逢於此。
「你很不錯。」
張凡看著呂先陽,眼中絲毫不掩飾那讚許之色。
僅僅半年的時間,從元神覺醒,到踏入高功境界,這般異數,這般精進,幾乎都快趕上他了。「師傅,這裡是……」
呂先陽顧不上師徒重逢的喜悅,周圍,那無所不在的恐懼感和壓迫感,時刻侵襲著他的元神。讓他無法保持清醒和淡定。
「這裡是我的元神內景。」
「什麼?」
張凡的話讓呂先陽勃然變色。
他師傅的元神內景之中,競然藏著如此恐怖?
如修行之大劫,似末日之景象,哪怕以他現在的元神,置身其中,都惶恐難安,仿佛隨時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實在難以想像,一個人,一個修行者,元神內景怎會有如此恐怖?
這般,元神居然還能保持甦醒的狀態?
「師傅,你……」
如今的呂先陽,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自然知道,這般元神內景意味著什麼。
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甚至無法想像。
可是張凡,卻能將此內景深藏,元神出入自由。
那麼,他的元神究竟可怕到了何種境界?
不敢相信。
現在的呂先陽都不敢想像。
鐺……鐺……鐺……
就在此時,那沉重的鎖鏈聲碰撞的越發激烈。
呂先陽瞳孔遽然收縮,死死地盯著前方。
混茫黑暗之中,似有一道龐然身影,在甦醒,在蠕動……
「那……那是什麼?」
呂先陽心中,似有一道聲音在狂吼。
可是,他卻說不出話來,整個元神都被本能的恐懼所支配,仿佛隨時都會葬入那混茫之中,成為這元神內景的一部分。
「你越發了得了,竟然練就了一柄劍……」
忽然,一陣低沉的聲音從那黑暗混茫之中傳出。
「有人!?」呂先陽目光猛地一顫。
師傅的元神內景之中,居然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鋒芒已成,前途無量,他將是你手中最利的劍……」
「你也練就了那護法的神兵嗎?」
言語至此,沉重鎖鏈的碰撞聲,反而漸漸沉寂。
「這般年輕,這般鋒芒……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來。」
「誰?」張凡下意識,脫口問道。
「楚超然!」
當那個名字響起,張凡與混茫之中的身影俱都沉默了。
「你將他的元神拉了進來,看來足夠看重……」
忽然,黑暗混茫之中,那低沉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為何事?」
張凡目光微凝,轉身看向了呂先陽。
「我是他的師傅,自己的徒弟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我自然要送上一程。」
「劍胚已成,鋒芒畢露,可還欠缺一道淬火的工序。」
「如此一成,這把劍,才能百折不敗。」
張凡的話語幽幽落下。
呂先陽怔怔地看著他,表示不解。
「你可真夠心狠的,這是將他往絕路上送,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忽然,那低沉的聲音響徹,透著一絲警告和玩味。
「劫是殺身大禍,也是長生大藥。」
「想要在亂世速成,便要付出常人不能忍受的代價。」
「盜天機,盜天機,天機又豈是那麼容易能盜的?」張凡搖頭輕嘆。
別看他一路走來,自真武山元神覺醒,到如今齋首圓滿,煉神返虛,只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可是他的付出是從小熬煉的根基,十二年修行歲月。
幾經生死大劫,又入大夜不亮,玄修分神大法……多少次大災大難,才有了今時今日。
「小呂,你拜在我的門下,既是大福,也是大禍,如果挺不過來,早晚會死在外面,還不如……」張凡忽然轉頭,看向了呂先陽,神色鄭重,卻也有些猶豫。
「正因生死之險,才藏長生之緣。」呂先陽凝聲道。
「好。」
張凡眼睛一亮,一擡手,竟是將呂先陽推了出去,後者甚至來不及一聲高呼,便墜入那混茫之中,黑暗涌動,如那深淵巨口,便將其元神吞化。
沉重的鎖鏈猛地碰撞,聲聲如雷,迴蕩在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西江省。
銅鑼山,凡王總部。
古老的大殿香火飄搖,高高神壇之上,供奉著唯一的【凡王】神位。
忽然,守在左右的張無名,徐計年紛紛睜開了雙眼。
他們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那波動從天而來,冥冥之中,降臨在了銅鑼山。
剎那間,這座古老的名山福地,竟是輕輕震盪起來。
凡王神位前,那飄搖的香火越發濃烈,沖天而起,赤灼火光之中,隱隱間,竟是透出一道劍形。「氣運……大氣運……」
「張凡在外面做了什麼?剛剛一股大氣運降臨加持在了凡門之上?」
此時,徐計年面色驟變。
這位靈寶派中興之祖早已今非昔比,從剛剛的異象之中,似乎窺伺到了一縷天機變化。
「凡王……」
張無名神色凝重,他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神位,看著那沖天飄搖的香火,看著那若隱若現的劍形……不由喃喃輕語,吐出了四個字。
「凡王的劍!?」
天亮了。
威靈安保集團玉京訓練基地。
此時,冰涼的房間內,高宴離面色難看,死死地盯著橫躺在眼前【程雲起】的屍體,眼中的暴怒之色,如火山噴薄,再也抑制不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