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論罪
第345章 論罪
數位女官皆被五花大綁,押到了殿外。又進來幾個宮娥,將皇后抬回了涼風殿。
皇帝移駕昭陽宮,令王顯就地急審那數位女官,並命候剛、李承志、高文君入殿對質
可憐李承志,竟連拔刀上藥的時間都沒有……
當他踏進昭陽殿的一剎那,眾人差點沒認出來:李承志的身上全是血,就如被染出來的一般。
一半是因顛簸、擠壓,從皇后的傷口中流出來的。另一半,自然是李承志自己的血。
便是此時,李承志的臂上竟然還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依舊有血不停的往下滴?
詭異的是,眾人竟未從李承志的臉上看到半絲痛色,搞的插著刀的那隻手臂好似不是他的一樣。
其中帶過兵的不少。如高肇、於忠等,時不時的就會持節、領大將軍職率軍南征,稱得上身經百戰。
便如王顯,也都督過一州軍事,多經陣戰、
惡仗不是沒打過,越是見血越是無畏的悍卒,越是受傷越是兇猛的惡漢等,軍中比比皆是。
但真就未見過被自個的血染的跟血葫蘆似的,還這般淡然的。
李承志難道就不痛的麼?
怎可能不痛?
李承志甚至有一絲拿刀將胳膊砍下來的衝動。
竟連皇帝都不免動容,疑聲道:「為何不治?」
李承志差點就冒出一句:你也得給我時間治啊……
忍著怒意,李承志淡淡回道:「臣這便治!」
就當得了皇帝允許,他一轉身,盯著高文君道:「要快!」
高文君忍著淚,用力的點著頭。
頭點下去,都還未抬起來,便聽「嗤」的一聲,一股血箭當即就飈了出來。又聽「咣啷」一聲,一把長約尺許、刃中帶齒的尖刀跌落於地。
直到此時,李承志才變了變臉色,狠狠的咬著牙,將胳膊往前一伸。
高文君的動作極快。一把藥粉蓋到了傷口之上,雙手一捋,一卷藥紗展開,「唰唰」幾下,便纏了上去。
動作極快,可能都還未過十息,高文君竟就打好了結。
但血卻沒有被止住。
李承志恨的直咬牙:應是護著高文君與皇后躲箭時的那一下傷到了血管。
幸好胳膊活動無礙,五指依舊靈活,九成九沒傷到筋。不然與候剛這仇就是不死不休……
心裡罵著,他手一伸,又從高文君手中接過紗帶,一頭用牙咬著,用右手飛快的在左臂彎纏了幾圈。
直到見血滲的慢了一些,所見之人竟都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這般猛將,若是就這樣廢了,就太可惜了……
心中這樣想著,眾人大都沒意識到:竟已暗暗認定,李承志絕不可能是那刺客的同黨……
除了候剛!
「秉陛下,臣聽聞打鬥之聲,急率衛兵護駕。進殿之時,便見那女官已然畏罪自盡,臨死自稱與李承志合謀行刺……且臣若非記錯,那女官本就是涇州人士……」
眾官臉色微微一變,就連李承志都忍不住心一里一跳:這般巧?
正自狐疑,又聽高肇喝問道:「便是如此,候中郎也不該妄然斷定李承志就是刺客,更不該未授聖諭,就令士卒擅開弩弓。幸得殿下無礙,若是傷了殿下,你便是萬死也難贖……」
「高司空,下官下令開弓時,殿下已被李承志放至榻上,怎可能誤傷?」
辯了一句,他又朝元恪一拱:「臣並非妄斷:禁衛入殿時,李承志便已將殿下擒伏於肩,數次喝令讓他放下殿下,他皆不應。
之後更是攔著不讓臣入內救護,便是基於這兩點,臣才認定他乃刺客同黨……」
說著他一轉身,指著李承志厲聲問道:「常聞李候郎勇冠三軍,有萬夫不當之勇。可為何刺客只是一介弱女子,竟能將你傷到如此地步?
又為何不擊退刺客,反將殿下負至於肩?更為何在刺客自盡之時未予制止?你這分明就是臨時反悔,使了一出苦肉計……」
你問我為何?
李承志忍著怒氣,一指候剛:「候中郎果然慧眼,只看到了下官負著殿下,只看到刺客畏罪自殺,竟未看到殿中另有與刺客一般職事的五位女官?
恕下官眼拙,也不如候中郎這般專事帝、後之侍從之職,對內官諸司知之甚詳,自是無法辯出哪位出自涇州,很可能是我李某人的同黨,哪位又非涇州人士,定是盡於王事、忠耿無二之輩。
故此下官只能先護殿下退至角落,以防萬一……至於下官這傷……」
李承志冷冷一笑,指了指剛被力士撿走的那把刀:「若未刺到下官之臂,這刀此時定然已插到殿下心口之內……」
反應快的,已然在心中暗喝了一聲彩。
好一個專事帝後侍從之職?
堂堂散騎常侍,領刀劍左右,竟能讓刺客混到皇后身邊,且隱藏了這麼久?
你是幹什麼吃的?
李承志絕對就是這個意思……
便是反應慢一些的,也皆是不由自主的點著頭。
設身處地,換他們是李承志,還真就如候剛所說,去追殺那刺客了。萬一女官中還有刺客同黨,皇后定然十死無生。
只有李承志這般,才是最保險、最安全的選擇……
候剛猛的變了臉色。
心中暗恨李承志辱人太甚,竟真就沒有細想過這點?
他心一橫,又厲聲問道:「那之後呢,為何要將殿下阻在身後,不讓本官救駕?」
元恪冷聲問著李承志:「為何?」
還能為何?
我要不攔,你老婆就被人看光了……
至於早已被他看光的事情,那是打死都不能承認的。
真就以為懸絲診脈是傳說?
皇帝再是大度,南北朝風氣再是開放,便是李承志是事出有因,理應諱不忌醫,更是拼著性命救了皇后一命……哪怕原因和理由再多,也絕無可能是皇后被他看光,皇帝卻無半絲芥蒂?
這跟後世但凡是個男人,都希望給自個老婆接生的是女醫生的心思一模一樣。
放在皇帝身上,更是沒辦法用道理衡量:說誅心一些,虧得元恪和高英感情深厚。但凡換成其他的嬪妃,元恪寧願她活活疼死,也不可能強令李承志醫治……
元恪知道後,會不會由此嫌棄高英從而冷落,暫且不知。但絕對會對李承志生出成見。
試想,見一次李承志,皇帝定會想起此事,心裡就會不痛快一次。時間長了,次數多了呢?
傻子才會承認……
李承志直視元恪,眼中不見半點懼色:「秉陛下,臣一直負殿下於身後,原是不知原委。但聽高女史數次喝令,令臣不得回頭,便猜到了一二……高女史就在於此,一問便知……」
哪還需問高文君?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的出來:皇后怕是春光外泄了……
竟是這個原因……不可能?
候剛臉色一變:「你滿口胡言……」
我胡你娘?
李承志一指殿外:那五個女官正跪在外面,王顯正在挨個訊問……
「又不是只有下官與高女史在殿中?還是說,候中郎以為那五位也是下官之同黨……」
「夠了!」
似是已到了爆發的邊緣,元恪臉色烏青,連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候剛,朕一直念你忠耿有加,卻不想,你竟如此失智?除官、免爵、入監,待罪發落……」
「陛下?」
候剛一聲急呼,兩隻眼睛瞪的如同核桃,似是極其的不可置信。
都未等他喊冤,於忠便一聲厲吼:「閉嘴……還不認罪?」
於忠是武衛將軍,兼著衛尉卿,從軍中論還是從禁衛論,都是候剛的頂頭上司。且二人素來交好,竟都不為他辯解一句?
看著於忠臉上的急色,候剛福至心臨,恍然大悟:陛下論罪時,說自己竟「如此失智」?
根本不是李承志的調撥離間之言,而是因為自己擅令射吏射箭、強令禁衛強攻的舉動,讓陛下生了忌諱:這次是皇后,那下次換成朕呢?
你是否也敢置朕安危於不顧,說射箭就射箭,說強攻就強攻?
可當時皇后已被李承志放至塌上了,怎會誤傷?
但誰又能聽自己解釋……
候剛一咬牙,「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臣認罪!」
跪下低頭的一剎那,眼睛不由朝李承志一瞪,其中滿是怨毒之色。
李承志隱隱冷笑:這是恨上了?
候剛?
要不是高文君提醒,說候剛與江陽王元繼是姻親時,李承志都還沒想起來:元恪死後,高肇就是他殺的。
靈太后時期的權臣之一,與劉騰、江陽王世子,也就是元乂等互為臂助,將靈太后囚禁了近十年……
不急,咱慢慢來……
這一冷笑,兩人的目光似是粘上了一樣,竟然分不開了?直至候剛被押走,二人都好似還在放著電……
眾人無不驚奇,心想候剛如此不奇怪,但李承志是哪來的底氣?
倒是高肇頗覺欣慰,暗道此子可教也……
剛押走候剛,元雍與元懌也急匆匆的入了殿。這二人一個兼著太尉,一個兼著司徒,再加高肇這個司空,三司皆已在此。
恰至此時,王顯也回了殿,在元恪的耳邊一陣低語。
他任過數年的廷尉少卿,本就是刑案斷獄的好手,對付幾個女官自是手到擒來,不大的功夫,就問了個清清楚楚。
數位女官皆稱:見李候郎從殿下傷口中取出一物,那刺客才猝然發難。
而之前皇后數次排膿,皆是此女官親為……所以王顯懷疑,應是見事已敗露,刺客才狗急跳牆……
剛聽了半句,皇帝臉色一變,厲聲吼道:「李承志,你到底從皇后傷下取出了何物?」
眾臣皆是變色,又驚又疑的看著李承志。
看李承志半眯著眼睛,竟就跟睡著了一般。
已然不錯了。
便是沒有兩三斤,流了一斤血至少是有的。若非他體質強健,怕是站都站不住……
李承志暗嘆一聲:還能是何物?
「應是毒針!」
回了一句,他又一招手,高文君往前一步,將一樣用紗裹著的東西遞給了王顯。
就如針尖一般細小,且極短,至多只就兩分。但詭異的是,都已這般細了,上面竟布滿著倒刺?
這分明就是有人刻意琢磨出來的,不是毒針是什麼?
元恪驚的目眥欲裂:怪不得皇后只是小傷,卻怎麼都醫治不好,且傷勢一日重過一日?
竟是身邊親信下毒,還是如此隱蔽且狠辣的毒計,這讓人怎麼防?
虧得李承志膽大,敢前人所不敢。若非他予皇后割瘡,只憑徐謇、王顯等人,怕是皇后香消玉殞,朕也只以為皇后是病死的?
這樣的人,是如何混進宮的,又是如何潛到皇后身邊,且隱藏如此之久的?
朕的身邊,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人物?
想到此處,就如火山爆發,元恪重重的一拳砸在几案上,五官竟似變了形,聲音尖的都破了音:「於忠,你可知罪?」
怕是早就想到了會有此節,於忠「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是臣之過,才使殿下遭此厄難,臣萬死難贖,請陛下治罪……」
「現在治你的罪有何用?」
皇帝一腳踹翻了几案,指著於忠吼道:「皇后但有萬一,朕誅你三族……來人……」
當即就有禁衛上前,只等皇帝令下,就將於忠押下去。
看於忠面如死灰,李承志不由自主的偷眼看了看高肇的臉色。
如果沒記錯,這位和高肇也是死仇。歷史上將高肇誅於式乾殿,便是於忠假新帝之令下的旨……
果不其然,還真就從高肇眼中看到了一抹竊喜……
正看的認真,察覺臉上好似有些發涼,李承志本能的一回頭,竟撞上了元恪的目光。
我去,你剛剛都還不是在發火麼,怎又盯上了我?
嗯,眼神還這麼奇怪?
莫說眼神,皇帝接下來的舉動更奇怪:就好比前一秒還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只是眨了一下眼皮,竟就風停雨歇?
皇帝臉色雖冷,但比方才漲的烏青相比,明顯舒緩了不少,就連語氣都已無之前那般暴怒:「於忠,朕且先給你一次機會:除爵,除三級,暫待本職。限你三日之內肅清宮禁,緝拘刺客同黨。若是查不出,就滾去河陽養馬……」
李承志一臉懵逼:皇帝精神分裂了?
高肇更懵:眼看於忠要被下獄,陛下怎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於忠又驚又喜:本以為十死無生,沒想陛下竟會讓自己待罪立功?
老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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