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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杜宇(一)

  臘九寒冬,陰風正盛。

  這時節的日頭雖然仍盛,曬下的陽關卻再無一絲一毫的暖意,甚至帶著一份瘮人的陰冷。

  江陵城中,永王李磷正立於寧春樓上俯瞰著城中芸芸眾生。

  「先生你說,本王是不是個暴夫?」

  沉默了許久,李磷的面容突然一冷,輕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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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立在一旁的李太白先是一愣,旋即啞然失聲:「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乃太上皇之子,當今天子的兄弟,乃是天之驕子」

  「你沒有回答我!」李磷猛然轉過身,眼神陰鷙的盯著李太白道:「這些身份都不能阻止我成為一個暴夫,對嗎?」

  「也許吧。」李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攤了攤手。

  他實在不明白永王殿下會突然出此言。在他眼中,永王一直都是那個寬以待人,嚴於律己,禮賢下士的大唐親王,萬分與獨-夫聯繫不上。可就是這麼個人,卻要把自己說成萬夫所指的獨-夫,這究竟是為什麼?

  或許,他受到了什麼刺激?

  相較於許多年前的桀驁清高,此時的李白早已變得圓順許多。一點一滴之中把你變成與先前對立的模樣,或許這便是生活吧。

  「這世上又有誰不是暴夫呢,安祿山是暴夫、楊國忠是暴夫、太上皇被說成了暴夫,便是本王的那位端坐金鑾的皇兄,先生你信不信,過上幾年同樣會變成暴夫。」

  李磷背負著雙手,悵然望著古荊州大地。昔日劉備和孫權為了荊州之地不惜撕破臉皮,為的還不是有朝一日能夠成為獨-夫,統御寰宇?

  成為獨-夫,成為暴夫,雖然為人所不齒,但怎麼都是男人隱藏在心中深處的一個夢吧?

  「有時本王總在想,太上皇當時沒有選擇入蜀中,而是來江陵現在的形式會變得如何。」稍頓了頓,李磷附以一苦笑道:「但是這世上從沒有什麼如果。我那皇兄逼得父皇退了位,名正言順的登了位,呵呵,名真言順的登了位」

  李磷單手撫著額頭,緩緩婆娑著,嘴唇引接著微微顫抖。

  「殿下!」李白見永王殿下今日如此失態,心下一沉,便欲出言相勸。

  「先生不必勸我!本王雖不及太宗文皇帝的才幹,卻也不願意一輩子屈居於人下,尤其是一個暴夫之下!」李磷猛然揮手,眼神突然變得陰鷙。

  「先生可曾徵調,本王從小是被皇兄養大的?說來也好笑,我母妃郭順儀早逝,宮中之人皆是勢利眼故而對本王甚是嫌棄,只有皇兄對我甚是疼愛寵護甚至不惜把我帶到東宮教養。」

  李磷無奈的擺了擺首道:「可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麼撲朔迷離,反覆無常。就是這麼一個於本王有大恩的人,現下卻成了本王最大的敵人。」

  李白默然不語。縱然他再狂傲不羈,擅自議論君王仍然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李磷身為親王說些牢騷話自然沒有什麼大礙,但若是他李太白說了同樣的話,相信不日就會有人來將他投入監獄。

  「你可知,太上皇下詔封本王為山南東路及黔中江南四路節度採訪使、江陵郡大郡督時在詔書中寫了什麼?他叫我小心一人,這人不是安祿山,不是史思明,甚至不是田承嗣,這個人是本王的皇兄,當今的大唐天子!」

  李磷攥緊了拳頭,呵出一口白氣道:「我總道皇兄是那種性子溫和,心懷大仁的人,可現在看來本王錯了,本王錯的徹徹底底,錯的一塌糊塗。他就是個暴夫,他的所有野心全部隱藏在那張偽善的面具下。太上皇如何待的他?忠親王、東宮太子,就差皇位沒給他了!可他是怎麼回報太上皇的?馬嵬驛,他竟然勾結陳玄禮逼宮奪位!不要跟本王說什麼士卒譁變的鬼話,若是沒人撐腰那些士卒有膽量做這等抄家滅族的勾當?太上皇雖然沒有明說,但明顯對他怨恨極深。」

  李磷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只覺得這些年積壓的怒氣悉數傾瀉而出,微笑著閉上了眼前,任由有些乾冷的寒風拂過面頰。

  「殿下,您醉了!」李白嘆了一聲,良久出言:「不論是與不是,現在大勢已成,便是殿下不干又有何用呢?倒不如殿下」

  「本王不甘心!憑什麼那人可以奪走本王的一切,憑什麼那人可以指著本王的鼻子頤指氣使?憑什麼那人可以談笑間決定本王的生死,難道就僅僅因為他出生在本王之前?」

  永王譏誚一笑懂啊:「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他做的那些齷齪勾當,若是把本王逼得急了,把這些盡數抖摟出來,便是他也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稍頓了頓,李磷道:「先生可知這天下只有兩種人?」

  李白疑道:「男人和女人?」

  李磷搖了搖頭道:「是活人和死人。這世上之人最大的差異便是生死,為什麼那麼多人不惜拼上性命要奪取帝位,為的便是可以一勞永逸的保得子孫富貴,保得他們一世太平。但這個過程中會死多少人,他們不關心或者說不屑關心。」

  「我知道先生是快意恩仇之人,那麼先生更應該明白本王現在的心境。假使有人已經把刀口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是反抗還是認命?」

  李磷的面色有些病態的慘白,此時說出這番話來更叫人唏噓慨嘆。

  「殿下指的是陛下要對您動手?」李白皺了皺眉,沉聲問道。他本不想牽扯到皇室的爭權斗利中去,但既然作為永王殿下私聘的幕僚便有責任替他排憂解難,在關鍵時刻替他作出決斷。

  「先生可知七日前之事?」永王微微頜首道:「本王與薛繆、李台卿、蔡埛等將巡幸江陵,卻被奸人報給了當今陛下,陛下當即遣派特使將本王臭罵了一頓,還禁了本王的足!」

  李磷的目光呼哨不定,時明時暗臨了長嘆一聲:「本王是領了太上皇的命令這才巡幸軍中以激勵士氣,可他偏偏將我理解為有不臣之心,既然他將本王逼到了這個份上,本王除了放手一搏外還有什麼選擇呢?」

  ps:關於李磷,實在是個志大才疏之輩,當然李隆基這些子孫里鮮有出色的。快完本了,來點鼓勵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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