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再會

  離開京畿,謝淵回憶著當初雲星帶他入天外天的路子,此時他已能勘破其中玄機。

  布置好之後,謝淵帶著謝靈韻,頃刻間便化作白光消失。

  天外天。

  

  祭壇上白光閃過,守衛神色頓時一凜。

  他們沒有收到有人回歸的信號。

  周圍的守衛頓時如臨大敵,各持兵器,嚴陣以待。

  然而白光消失了好一陣,祭壇上還是空無一人。

  幾人面面相覷,那隊長沉吟一陣,道:

  「你們看著,我去報告。」

  遠處。

  謝淵和謝靈韻早就進了城中。謝靈韻是第一次來這天下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左右看看,頗為新奇。

  路邊人流如織,腳步匆匆,街上商店鱗次櫛比,和外界區別並不大。

  然而不管多少人從兩人身邊路過,卻沒有看向他們一眼。

  謝淵望著來往不斷的人流,感受著城中有些灼熱的氣氛,蹙眉想著:

  「天外天倒是動了起來,就像蟄伏深淵萬年的巨獸,已然探出爪牙。」

  中原四處起火,背後皆有灶教的身影。萬年造反頭子,此時已經是發動起來的戰爭機器。

  然而謝淵已經聽說了,天外天現在是司徒琴掌權。

  他不知道五年過去,大家是否還和從前一樣。

  特別是在他人眼裡,他已經死透……

  五年已經是天下大變,五年也足以改變人許多。

  所以謝淵回歸許久,埋首謝氏武庫,除了提升實力是第一要務之外,未嘗沒有一絲逃避之意。

  平西王府。

  湖畔。

  一位著淡黃長裙的絕世佳人正在撫琴。

  她旁邊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坐在那裡,手上捧著一本易經,正在琴聲和書本中顯得昏昏欲睡。

  女子琴聲稍歇,拍了小男孩腦袋一下:

  「好好讀書。」

  小男孩哎喲一聲被拍醒,委屈道:

  「我能不能不看啊?這麼多字,已經看累了。」

  女子正色道:

  「不行,這是你必須完成的功課。」

  小男孩見女子不假辭色,嘴一癟,而後眼睛一轉,道:

  「母親,可是孩兒已經累了!我中午沒吃飽,肚子餓了,看不進書……我能不能吃了飯再看呀?」


  見小男孩眼巴巴的,縱然知道他是在耍小聰明,女子還是不忍,只得嘆道:

  「那行吧,你先吃東西,休息一會兒。但是今天的功課一定要補回來……」

  「好耶!母親最好了!」

  小男孩一聲歡呼,拉著女子的雲袖不住的搖擺。

  不過他搖了一會兒,見女子沒有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一旁,不由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湖另一邊,立著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

  小男孩正自疑惑,一般不會有人來這裡找他們,何況是陌生人?就聽對面的男子出聲,語調複雜:

  「孩子都這麼大了……」

  謝靈韻看著小男孩,聽到小男孩叫司徒琴母親,自也目瞪口呆。

  不過聽到謝淵複雜、酸楚的語氣,她怔了一下,再度打量一下那小男孩,漸漸露出詭異的神色。

  這眉眼,分明跟謝淵十分相似。可是都說男孩肖母,這小男孩卻一點也不像司徒琴,反而有幾分慕朝雲的神韻……

  終究是女兒家心細,謝靈韻看了一陣,就猜出小男孩的身份。只是她微微噘嘴,見著謝淵失魂落魄的模樣,也懶得跟傻子解釋。

  司徒琴怔怔然看著謝淵,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只是良久才身子一顫,仿佛如夢初醒:

  「你、你回來了?」

  「是啊……好像回來晚了。」

  謝淵語氣無比複雜。

  「不晚,不晚!只要你能回來,那都是好的。」

  司徒琴連忙道。

  她想要笑,可是嘴一張,眼睛已然紅了。

  謝淵看著那拉著司徒琴手一臉怯生生的小男孩,幽幽道:

  「這孩子都快五歲了吧……也太快了。」

  「啊,是啊,日子過得真快。」

  司徒琴沒琢磨出味兒來,只是一拉小男孩,指著對面道:

  「君歸,快叫爹。」

  「使不得!」

  謝淵趕忙側身,一臉怪異:

  「五年未回喜當爹,受不起。嗯,孩子無辜,他父親是誰?」

  他儘量說得平靜,然而語氣里簡直殺氣騰騰。

  司徒琴愣了一下,品味一下謝淵的反應,心思靈動的她頓時反應過來,哭笑不得:

  「你是豬嗎?這就是你親生的好大兒!嗯,是你和慕姐姐的孩子……只不過慕姐姐也讓他叫我母親,好讓我對他沒法不關心……」


  她頓了一下,道:

  「慕姐姐總是想得很細。」

  「啊?」

  謝淵愣住了。

  他在見司徒琴之前心中忐忑,總覺自己一個五年份的死人,時值風雲變幻,別人正當年華的姑娘到底還念不念著他並不好說。

  特別是感覺司徒琴的做事風格似乎和以前並不一樣,謝淵已然想了太多。

  沒想到,自己胡思亂想,倒整這一出烏龍,他既覺尷尬,又覺欣喜,更覺無比意外。

  真當爹了?

  謝淵看著那孩兒,這才看出的確和自己還有慕朝雲的肖似來,不由連連點頭,又心情複雜。他一步跨過湖水,出現在男孩面前,彎腰和聲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謝君歸。」

  「謝君歸……」

  謝淵重複一遍,微微一嘆。

  他摸了摸孩子的頭,臉色複雜道:

  「這事我竟然都不知道,真的是。她人呢?我可得好好問問,說道說道。」

  司徒琴沒有回答。

  謝淵以為她沒聽清楚,側頭又問一遍:

  「她不在天外天嗎?咳,琴兒,難為你照顧孩子這麼久。你別介意,我們回頭也生一個就是了……」

  司徒琴神情一動,抿著紅唇。

  她將孩子拉過,遞給走過來的謝靈韻。

  謝靈韻一把將孩子抱起,和謝君歸大眼瞪小眼,互相都十分好奇。

  司徒琴輕輕開口,聲音沒讓謝君歸聽見:

  「慕姐姐她……在你走後的第一年,已經去世了。」

  謝淵如遭雷擊。

  謝靈韻頓了一下,抱著謝君歸慢慢側頭。

  「你說、你說什麼?」

  謝淵僵了一會兒,失聲道。

  司徒琴咬著唇,低聲說道:

  「慕姐姐說,你在的那個地方玄靈不顯,天地之間和這邊全然不同。若是你待久了,恐怕會慢慢被天地同化,忘了回來的路。所以,她施展秘術,另闢陣法,讓你終不至於忘卻這邊的一切,讓你還有回來的機會。

  「但是,能跨越兩界、聯通彼此的陣法消耗太大,慕姐姐本來身子就不好,越來越是虛弱。最後……她在一次盛大布置的陣法中,化光而去。」

  謝淵聽得身子一晃,牢牢抓住旁邊的欄杆,方才站住。


  他這才想起每日夜晚夢見的綽約身影和金色螢火,分明就是慕朝雲在為他照亮遺忘深淵,不讓他被世界規則驅除同化,失去最後一絲道種。若在現實世界忘記一切,他將會徹底變回那個平凡青年,再也記不起曾經的旅途。

  只是最後那次,她幫他領悟了《太清道德真經》,讓他想起了一切,但,獨獨將再也沒有亮起的金色夢境慢慢忘卻。

  「你、你怎麼不阻止她?」

  他聲音沙啞。

  司徒琴緊緊咬著紅唇,頭埋得更低:

  「我試過,但她不聽。而且……她說若不這樣,即使天公作美,天公卻亦是強弩之末,你回來的機會並不大。」

  謝淵感覺頭暈目眩,只覺自己身子往下墜,好像墮入深淵。

  他真希望這又是一個夢,一個可以醒來的噩夢,然而他知道並不是。

  他神色木然,望著上空,寂然不語。

  司徒琴和謝靈韻看著他這般模樣,無比擔憂。司徒琴動了動,從懷中取出一個陣盤,低聲道:

  「不過慕姐姐臨走前,說這裡有留給你的東西,讓你回來之後,當去看看。」

  謝淵神色瞬間活泛過來,一把接住陣盤,仔細一看,便發現是一個方位圖。

  他腳步一動,身影瞬間消失。

  謝靈韻踏了一步,想要跟上,然而哪裡還有謝淵的蹤影?

  她緊緊抿著嘴,卻聽司徒琴在後面輕聲安慰道:

  「讓他靜一靜吧,他會回來的。」

  謝靈韻回頭,卻見司徒琴雖然安慰自己,神色卻也寂寥。

  ……

  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中。

  天空光芒一閃,謝淵踏出身形,而後徑直落下。

  他身影不停,直接撞入山體、破開山石,深入山心地底。

  然後謝淵出現在一座大墓的入口。

  這山腹地底核心,竟然有一座謝淵前所未見的龐大陵墓。

  青銅甬道寬廣而高遠,寬度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恢弘的地底空間,甚至不比大離聖京差了。

  慕朝雲給的位置,便是這甬道的起點入口。

  但謝淵並沒有在意這超乎想像的陵墓,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甬道一邊。

  那裡光影一閃,出現了一個白衣綽約的高挑身影。

  身影轉過頭來,露出淺淺笑容,柔聲道: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夠回來的!」


  「慕姑娘……」

  謝淵聲音沙啞,腳步想踏過去,卻又一踏就收,仿佛不敢靠近。

  「幹嘛這幅模樣?我說過,不管如何,我們總會重聚的。」

  慕朝雲理了理髮絲,聲音略微加速:

  「不過時間有限,我儘量簡略。我用剩餘的力量,幫你找到了這裡。這裡是上古人皇軒轅氏的陵寢,外圍陣法我已破解,你進去之後這樣走……那裡有一件秉天地靈韻而生的神物,你一定喜歡……」

  「慕姑娘!」

  謝淵再也按捺不住失而復得的激動心情,一步踏出,衝到慕朝雲面前,將她攬入懷中。

  他攬了個空。

  白光一陣閃爍,「慕朝雲」就像被狂風驚擾的青煙,又像是水中攪散的銀月。她身影扭曲一陣,才重新在旁邊凝出身形。

  她慢慢的轉過頭,露出淺笑: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夠回來的!」

  「……」

  謝淵的雙臂仍然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混身已如玄冰一般僵硬。

  他面如死灰,脖子僵硬的慢慢轉頭,看著慕朝雲理了理髮絲:

  「幹嘛這幅模樣?我說過,不管如何,我們總會重聚的。

  「不過時間有限……」

  「不……」

  謝淵無聲的呻吟一下,就像喉嚨里灌了鐵塊。

  慕朝雲看著他,表情似乎不解,又像是根本沒什麼表情。

  光影一陣閃爍,慕朝雲側頭,露出微笑:

  「你來了……」

  謝淵朝著慕朝雲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無力的垂下。

  他木然的聽完慕朝雲的解釋,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身影愈發暗淡,無比透明。

  最後一遍,慕朝雲說完之後,身形突然變成斑斑點點的螢光,而後凝聚成一幅路線圖,浮在謝淵的面前。

  謝淵深深的看著那幅圖,直到光芒徹底暗淡、消失。

  他眼前的世界變得黑暗。

  良久之後,謝淵抬手抹了把臉,暗道:

  「我還不能停步。

  「這裡是她留給我的最後禮物,先……按她說的去吧。」

  謝淵閉了閉眼睛,將無盡的哀痛遮住,而後再睜開眼睛,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不知道是陵墓本身靈力已經耗盡,還是慕朝雲已經為謝淵將所有路鋪平。有了路線圖的謝淵,在這人皇陵寢中走得十分順利。


  他按照指引,很快走到了陵墓深處的兵器閣,而後看到了整整一屋的神器。

  十八般兵器,樣樣皆有;甚至奇形怪狀的,也不算少見。

  但供奉在整個空間最中央的,是中央高台之上,沒入了一半的巨大斧頭。

  「此斧誕生於天地初開,劈開清濁二氣,分出陰陽兩儀。」

  謝淵掃了一眼高台下的銘文,緊緊閉著嘴。

  「我一定會喜歡……我想要的,怎會是這種東西?」

  他神色幽幽,慢慢踏上高台,還是將手放在了斧柄上。

  這一剎那,腦海中的《太清道德真經》突然瘋狂翻動,迅速跳到了第一頁。那裡【劈柴】二字閃爍不斷,謝淵一陣恍惚,瞬間看到了許多場景。

  從山裡樵夫劈柴,到鄉野初具俠名;從參軍征戰報國,到積下累累功勳。

  而後他的斧頭越來越具威力,經歷也越來越玄乎,直到劈山斷海。

  他好像看到了無數持斧強者的人生,無數高妙難言的斧技,又好像這些都是一人,都是一斧。

  最終,無數劈砍的影子全部逆流而上,越發簡單,越發凝聚,越發單一。

  直到最後,只剩一人,一斧,一片烏矇混沌之氣。

  謝淵睜開眼睛,那通體黑金的古拙大斧已經被拔了出來,拿在手中。

  他離開了墓室。

  回到了甬道入口,站在那裡,謝淵最後深深的凝望向甬道的側邊一眼,看了許久,而後離開。

  到了藍天之下,謝淵抬頭看了看,喃喃道:

  「快了,馬上就結束了。不過在這之前……」

  他低下頭,身影一閃,就從原地消失。

  草原。

  一片無盡的迷霧之前,謝淵顯出身形。他看了看,正要深入這片霧之國度,忽然覺得頭上眼前一暗。

  他慢慢抬頭,看到霧中出現了一道無比龐大的龍形影子,綿延千里,遮天蔽日。

  兩道巨大的足有城門大小的黃光突然亮起。

  一個龐然的龍首,慢慢伸出了迷霧。

  「人類,這不是你該來的國度。」

  蒼老的聲音響起。

  謝淵看著這頭老龍,淡淡道:

  「人間也不是妖怪該來的。你們收回爪牙,我便也離開。」

  聽到「妖怪」二字,老龍鼻息一動,瞬間有風暴生出,雷鳴電閃。


  「這片天地,本是萬靈共有。你們人族霸道,將我等全部趕出,直到今日,總該到了還回來的時候!」

  謝淵立在能吹飛一個城池的狂風之中,不為所動。

  他手一伸,於虛空中抓住一把斧頭:

  「所以,你不退?」

  那老龍見到那斧頭,兩道巨大的黃光猛地一縮。

  然而它只是咆哮一聲,聲震千里:

  「霧源妖國,已等萬年,只進,不退!」

  看著巨龍居高臨下的撲來,謝淵拿著斧頭,不退反進,迎了上去。

  無盡的迷霧中,龍影和人影戰在一處,無數璀璨的光芒爆發。

  直到嗤的一聲,以及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影子分作三段。

  一人,一龍身,以及霧中慢慢和龍身分離的龍首。

  迷霧中,不計其數的大妖渾身戰慄,低伏在地上,目送著那道人影離去,一動不敢動。

  江州,酆都。

  酆都原本只是一個正常的縣,自古有些鬼神傳說,常常生出通靈故事,但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奇異。

  只不過天變之後,酆都湧出無數鬼怪、鬼兵、鬼將,周圍百里,已經盡成鬼國。

  一座黑白雙色的龐大宮殿裡,身穿黑色龍袍、頭戴夜明珠冕旒的白面帝王,正高坐龍台。

  他神色威嚴,臉色蒼白,正自閉目。

  忽然,他神情一動,面前的宮殿門無風自開,颳起一陣陰風來。

  一個青年已經立在了階下。

  帝王面色微沉,自來只有鬼怪刮陰風嚇人,倒頭一次見有人敢來堂堂酆都鬼帝前造次。

  「大膽狂徒,你竟敢擅闖幽冥殿,在朕面前立而不跪……」

  「我給你十息時間,滾回你的墳溝。」

  謝淵冷聲道。

  「放肆!」

  酆都鬼帝拍案而起,怒聲道。

  然而他下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謝淵面無表情道:

  「十。」

  鬼帝蒼白的臉一黑,冷聲道:

  「來人!把這狂徒給我斬了!」

  「九。」

  「是,陛下!」

  無數道幽幽的聲音忽然從看似空無一人的殿堂中響起。

  兩邊的黑暗裡一下浮現許多文臣武將,氣息幽深,面容蒼白,慢慢圍向了謝淵。


  幽冥殿裡的溫度瞬間變得無比寒冷。

  「八。」

  謝淵聲音不停,伸手握住斧柄,而後盪了一圈。

  斧芒爆發,尖聲四起;鬼臣鬼將,盡作煙消。

  「七。」

  謝淵的倒數一直恆定。

  他將斧頭指向了鬼帝。

  「六。」

  酆都鬼帝晃了一下,感覺腦門有些出汗。

  他眯眼看著那斧頭,聲音低沉道:

  「這、這斧頭……」

  「五。」

  謝淵直接把斧頭舉起,他覺得十息似乎有些多了。

  酆都鬼帝無比敏銳,既察覺那斧刃上有真龍之血,又察覺了謝淵的不耐煩。

  眼看謝淵閉口不言,直接將斧頭舉到最高,他驚呼一聲,忽然化作一道黑影,往地下一遁。

  剎那間,陰風大作,無數道黑光朝著鬼帝遁入的地面凝聚,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漩渦。

  直到許久之後,陰風停下。

  謝淵收起斧頭,周圍已經不是黑白宮殿,而是一片荒蕪的墳地;

  酆都鬼帝鑽入的地方也不是龍台,而是一座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墳包。

  他看著那個墳包,眼神一冷,就見墳包突然啪的一聲鑽出兩隻手,飛快的把周圍的土往中間刨了幾下,再給自己夯實拍打,拍得嚴嚴實實之後,才縮回了手。

  墳包頓時變得死氣沉沉,一時半會不可能鑽出什麼東西。

  謝淵這才轉身離開。

  五行山脈深處,一處深溝。

  謝淵落下,看了看那巨大的青銅門,眼神露出一絲哀傷。

  而後他微微低頭,看向站在門口處的一道暗影。

  暗影扭曲一下,忽而變成謝淵的模樣,微微笑道:

  「你可真是威風八面。」

  「關門回去,或者死在人間。」

  謝淵對著九幽界主說道。

  對面的人影露齒一笑:

  「看來你準備對那傢伙動手了。」

  他的手指了指上面。

  「可是,你有把握嗎?」

  「謝淵」的眼睛似乎洞察人心:

  「你都不敢直接對鬼帝還有我動手,是你大度麼?還是……你不敢呢?」


  「滅鬼容易,殺你……也不難。」

  謝淵冷冷道,直接拔出了斧頭。

  「謝淵」舉起雙手,一臉誇張:

  「這麼暴躁幹嘛?我知道你有手段。可是,你要對付的,是上面那個。縱然你是數萬年來的變數,來自天外的應劫者。可上面的傢伙,也是這個世界的唯一呢。你說你上去,誰能奈何誰呢?」

  「勝負自有分曉,你何必著急。我若贏了,你就老實在九幽里待著。我若輸了,那你要如何我也管不著。只是在我沒死之前,你不能再踏出這裡一步。」

  謝淵不被九幽界主若有若無的挑逗和煽動影響,只是最後說道。

  「謝淵」微微一笑,舉著手慢慢後退,退入了門縫之中: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將手放下,青銅大門砰的一聲,牢牢關上。

  謝淵目光深沉的看了這大門一眼,而後身影消失。

  天外天,平西王府。

  謝淵回來的第一時間,司徒琴和謝靈韻就頗為忐忑的迎了上來。

  謝淵神色已經平靜,拉著司徒琴的手,緊緊握住:

  「你辛苦了。」

  司徒琴的眼圈一下就紅了,連連搖頭:

  「我不苦,見到你我就不苦。」

  謝淵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真想就這樣和你歸隱。但是……是時候去那裡了。」

  他抬了抬頭,哪怕在天外天,也能看到天漏之處,只不過這裡的天漏要歪斜一些。

  司徒琴點點頭:

  「一起去!」

  謝淵沒有阻攔,而是看向謝靈韻,卻見她緊張道:

  「我、我馬上突破大宗師!別丟下我!」

  謝淵露出一絲笑容:

  「我怎會丟下你?我走到哪都把你這個尾巴帶上。去準備吧,我會指導你的。」

  謝靈韻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忍不住揮了下拳頭。

  趁謝靈韻去準備突破,謝淵又拉過謝君歸,仔仔細細的打量,把孩子看得都有些害怕,直往司徒琴身後藏。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孩的頭,神色有些悵惘:

  「你早已經知道,所以才留下這孩子麼……」

  數日之後。

  黃金城,空中花園頂層深處。

  謝淵和司徒琴、謝靈韻站在隱在雲霧中的巨塔前,左右各看一眼:


  「你們準備好了麼?」

  司徒琴微微一笑,一雙靈動的美目只是盯著謝淵:

  「只要你在身邊,便已經準備好了。」

  謝靈韻則一臉堅定,鬥志昂揚:

  「我倒要看看,那東西要翻天不成!哼,天要造反,那便效仿先祖,將天都捅個窟窿!」

  謝淵點點頭,牽著兩女,當先踏入了通天塔中。

  再度踏足這裡,他仍然像站在無盡空處,上下左右皆是迷霧。

  但這一次,塔里的無盡迷霧在三人進來之後,稍稍消散,露出了上面巨大的穹頂。

  「有了隔層……」

  謝淵微微皺眉。

  之前的記憶,他在踏出之後完全遺忘。但現在他已掌握道源,萬法盡在掌間,一身道行已到了極致,自然想得起所有細節。

  還沒思考出這代表著什麼,答案已經自動出現。

  一頭巨大如同巍峨山巒的猙獰怪獸,緩緩自迷霧中踏出。

  「第一重天,鎮界獸。」

  無比威嚴宏大而沒有感情的聲音突兀響起。

  謝淵眼睛一眯,瞬間抬頭望去,仿佛穿越天穹,看到了無限遠處。

  而後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巨獸,一下就認了出來。

  是當初殺了路雪風的那怪物。

  「看來要斬殺此獸,才能攀登上去。」

  司徒琴看到巨獸,露出凝重的神色。

  哪怕只論體魄壓力,這巨獸也絕不是一般的大宗師能夠比擬的。

  謝靈韻神色也嚴肅,低聲問道:

  「哥,如何定計?」

  她相信憑三人的實力,不會第一重天就止步。

  但這鎮界獸一看就不好對付,還得好好規劃一下才是。

  謝淵望著那巨獸,搖了搖頭,拔出軒轅斧。

  「他定這一出,好像是在看樂子一般。若是按他的規矩來,豈不是我等都在戲台之上,搔首弄姿給他賞玩?那也不必去找他了。

  「既然是來掀翻這天穹的,那就不要走他劃好的道。我,有自己的道。」

  謝淵說罷,提斧踏步。

  第三十三重天。

  十數道氣息浩瀚的身影聚集在這裡。

  身穿紫袍的老道,手持寶杖的高僧,氣勢沖天的劍客,華貴儒雅的士人……


  天龍榜中高人,大多在此。

  「多虧玉虛真人和智靈神僧帶領,我們終於走到了這裡。」

  謝奕拱手行禮。

  另外一邊,李星拓也點頭道:

  「幸得兩位高人早有計劃,將大家聚在一起,齊心協力,一路突破賊老天的重重關隘。只剩這最後一重天……」

  所有人都將目光望到這一層的正中。

  那裡有一個即使對他們來說,也氣勢恐怖的高大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他們明白,這恐怕……就是天道的化身。

  有大宗師凝重道:

  「這股氣勢,我前所未見。」

  「是啊。前面三十二層和這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

  「恐怕還得勞煩玉靜真人。」

  幾名大宗師都目光佩服、乃至崇敬的看著另外一名道士。

  玉靜。

  這一路來,玉靜展現了超越大宗師的實力,幾次三番力挽狂瀾,一直都是眾人的主力。

  玉靜只是靜靜點著頭:

  「除掉發瘋天道,還人間朗朗乾坤,此戰必勝。」

  「此戰必勝。」

  眾大宗師低聲吟誦,鬥志昂揚。

  忽然,他們感覺這裡似乎震了一下。

  他們心頭一動,有人驚訝道:

  「又有新人進來了?」

  「不知是哪一家的義士?」

  有新鮮血液補充,眾人自然士氣更高。

  天下五年間,有好幾名新補充的大宗師進入此間,卻也有一些大宗師在戰鬥中殞命,故而這裡的大宗師一直都是十幾名。

  有大宗師捻須道:

  「既然如此,我們再等等,分出人手去接。他們需要從頭開始,我們儘快去幫他們……」

  「轟!」

  那大宗師話還沒說完,整片空間都巨震起來。

  大宗師們臉色數變,有人焦急道:

  「怎麼是個急性子?」

  「哎呀,太莽撞了!速速派人去接!」

  「玉靜真人,玉虛真人,智靈大師,來不及了,還得勞煩您幾位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這麼大動靜?


  不少人怔了一下,心裡都這樣想道。

  還未想完,他們就忽然聽到連綿不斷的巨響,就像驚詫九天的炸雷,迅速接近。

  整座通天塔都劇烈的震顫起來,好像下一刻就會倒下!

  驚天巨響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愈發接近,直到路程過半,才有人失聲驚呼:

  「他竟然已經上來了!」

  驚呼聲還在這片空間中迴蕩,驚天動地的動靜已經蓋過大宗師的議論聲,到了近前。

  嗡——

  破開空間的奇異鳴響就在他們耳邊炸開,狂暴的氣勁吹散了第三十三重天的雲霧。

  地面直接破開,狂風之中,大宗師們看到一個人影沖天而起,落在了他們面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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