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道

  謝淵的話讓周圍的人都是一怔。

  「你的意思，是你獨自面對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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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靈神僧猶疑著問道。

  謝淵點了點頭。他心裡有個想法，但是斟酌一下，並沒有說出口。

  見謝淵確認，大宗師們大都露出意外之色，也有人直接反對。

  謝奕連連搖頭：

  「謝淵，這不是你一人之事，縱使你如今本事大過天，也沒有讓你獨自冒險的道理。」

  李星拓更是笑道：

  「小子，本事見長、口氣見大，然而我手中劍未嘗不利，還不能被你小瞧！」

  他們雖然言辭各異，但意思都是一樣：

  哪有讓謝淵這個小輩一人承擔所有的道理？

  畢竟天威難測，大家現在到了最後關頭，任謝淵的表現再是讓人躊躇滿志，心裡卻也沒底。

  就算實力已經被謝淵超越，他們身為長輩也不會同意謝淵一個人以身犯險。

  其餘的大宗師也是神色不一，但皆不是十分贊同。

  謝淵再利害，若說他能獨自戰勝天道，恐怕還不能夠。

  雖然要真能順順利利、劃著名水就把這大劫應過了，是許多人做夢也不敢想的好事。可大宗師們還認得清天高，知曉這一戰必定千難萬難。而到了這時，也沒幾個貪生怕死之輩。真要有，也走不到這第三十三重天。

  謝淵見周圍嘈雜起來，團團一拱手，而後對著智靈大師和玉虛真人道：

  「晚輩得了天書，心裡有幾分把握，故而有此提議。天道不好對付，但我若連和他一對一過手都不能，那大夥聯手恐怕也沒有幾分勝算。還請諸位前輩為我掠陣，讓我先去探探他的底。」

  眾人一聽，倒也是這個理。縱然心中猶豫，見謝淵堅決，便也不再勸解。

  「況且，他恐怕已經在等著我了。」

  謝淵旋即補充道。

  大宗師們聞言，皆是一怔，而後同時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瀰漫開來，就像每一個人身上都壓著一座山。

  有人下意識望了一眼，忽而驚呼：

  「他……睜開眼了！」

  驚呼只到一半，就本能的壓低聲音，似乎生怕驚擾了什麼。

  眾人一齊望去，便見天地正中那一直如雕塑般靜立的高大身影，此時已經睜開威嚴淡漠的雙眼。

  那一雙眼睛沒有瞳仁，只有無盡的白光；而那目光去處，正是直直的照著謝淵。

  噗通……噗通……

  許多大宗師們都駭然發現，自己的心臟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動起來，竟然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之前上了這最後一重天之後，光是看著中間那未被激活、閉著雙目的天道化身，他們就壓力如山，不敢多看；

  此時這化身睜開雙眼，眾人更是無比緊張，就像被和天敵關在一個籠子裡的野獸一般，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

  無法匹敵。

  有不止一名大宗師下意識的這般想著。

  只有這天道化身真正的展現了幾分實力，他們才驚駭無比，這根本和他們不是一個層次，乃至超越他們不只一個層次。

  說什麼對抗天道，恐怕是異想天開！

  有心志相對不夠堅定的大宗師，已是心如擂鼓。

  實際上敢於也能夠來到這裡的大宗師，無不心堅如鐵，視死如歸，特別是後面新晉的幾位。

  天漏已有五載，天下大亂，卻又靈機復甦，五年間有無數機會。然而許多能有機會觸摸天人之境的強者，最後卻望而卻步。

  到得這時，層次夠高的強者們已經知道，跨過那條線會發生什麼。

  路雪風還有一些大宗師挑戰通天塔鎮守失敗的場景，在天地間無人能夠忽視。

  但就算如此，仍然有這麼些強者義無反顧的突破，以剛突破的實力闖入通天塔。

  他們中有些人已然身殞，有些人活了下來，活到現在。

  然而就是如此置生死於度外的強者，此時卻覺怕了。

  不是他們膽小，而是這具天道化身的氣勢，讓人怕便是本能。

  恐怕只有謝淵完全清楚其中原委——所謂天道，實為武神。

  他便是此界武道的終極，他萬年間吸食了不知多少大宗師的真靈。

  再是大宗師中的大宗師，對上他也只剩本能的畏懼。

  武無敵，就是一切武者的天敵。

  一片死水般的寂靜中，響起輕微的聲響，打破這一切。

  謝淵提起斧頭，掂了一掂，便朝著中央的那個恐怖身影走去。

  「就你叫武無敵是吧？」

  他抬斧對著那身高超過三丈的巨人。

  巨人的身軀似乎動了動，無瞳的白色雙眼望著謝淵。

  他緩緩提起拳頭，而後下一刻，龐大的身軀就如同沒有重量、沒有實體一般，閃現到謝淵身前，砸出鐵拳。

  砰。

  一陣讓所有大宗師牙酸的聲音響起，謝淵直接被這無比迅速、威力無儔的拳頭如同炮彈般砸飛出去，在雲霧中穿行，竟然瞬間就超出眾人的視距。

  而謝淵剛剛消失，天道化身就再度一個閃身，同樣從眾人眼中消失，到了這三十三重天的另外一邊，不知多遠處去。

  這是什麼速度？

  眾人心中無不發涼，哪怕李星拓也是面色僵硬而沉凝。

  在場的大宗師里，便以他的速度為最。雖然他不是大劫開始前便突破的大宗師，然而他年歲既輕，天賦又驚人，一路殺到三十三重天來，境界飛速提升，已經是在場的大宗師中名列前茅的人物。靠著浮光掠影劍，更是速度和劍法第一。

  可即使是他，自忖也完全跟不上這樣的速度。

  天道化身，剛一出手，就讓大宗師們心裡打起突來。

  眾人不知遠方戰局如何，正要動身探看救援，卻忽然聽到一陣奇異的風聲，迅速由遠及近。

  轟！

  巨大的身軀穿透迷霧，倒飛而回，從他們面前一掠而過，又鑽入另一頭的雲霧。

  隨後是謝淵一手捏拳，保持著朝前的姿勢，一手提著斧頭，咻的一聲追著飛了過去。

  大宗師們抬起的腳一時停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放下。

  什麼情況？

  縱然心性到了頂尖的世外高人如玉虛和智靈，此時也露出一臉愕然之色。

  莫不是眼花了？

  他們竟然看到謝淵在追著天道化身打？

  剛剛還被一拳轟飛的謝淵，反過來一拳將天道從第三十三重天的這一頭，轟到了那一頭？

  即使是大宗師也覺自己頭暈眼花，不知是不是看錯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是悽厲的破空聲。他們這次有了經驗，趕緊遠遠讓開，定睛看去。

  「是謝淵！」

  有人低呼。

  這次又是謝淵倒飛而回，尚在半空，就拳斧交替，和天道化身眼花繚亂的過起招來！

  在天道化身充滿壓迫感的身軀面前，謝淵顯得有些渺小；然而謝淵的攻擊出手，卻和天道也有來有回！

  謝淵無論拳還是斧，都快得不可思議，哪怕以大宗師的目力看去，都只是一團虛影。不管斧芒拳影，更是威力磅礴，撼天動地。

  然而天道化身更是如此。

  他高大的身軀上下只有一條樸素的長褲，露出如同鋼鐵般的赤裸上身。那身上肌膚古銅，內蘊金光，就像金鐵所鑄。

  他的拳頭只是剛剛揮動，便到近前，毀天滅地的力量，縱使謝淵也不敢分毫大意。

  這具天道化身，肉體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光憑一雙鐵拳，就能和謝淵軒轅斧硬撼動。

  而他的武技更已是爐火純青、完美無缺。

  任何一次踏步、出拳、閃身、縱掠，皆是最佳選擇，就像武道本身的演化。

  到現在他只是不斷出拳，然而這沒有絲毫套路、就像隨意揮出的鐵拳中，蘊含的已不只是拳理，而是武道的至高奧妙，以及無窮無盡的變化。

  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直拳直擊中軍，謝淵就像看到一座山巒壓來，退伍可退，避無可避，卻也無法可以阻擋，好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拳頭及身。這已不只是磅礴的力量，而是拳法一出，就該如此。天下已經沒有比這更厲害的一拳了。

  面對如此鐵拳，謝淵幾乎要絞盡腦汁才能應對。好在他胸中已有法門萬千，縱使揮不出同樣的一拳，卻也有法子可以周旋。

  於是謝淵繞著高大的天道化身兔起鶻落，靠著斧頭連打帶消，只是三分攻而七分守，亦能維持局面。

  軒轅斧威力無儔，本來不適合如此近身搏擊，好在天道化身過於高大，此時倒正能發揮斧頭的威能。

  旁邊的大宗師們勉力才能跟上場間的動作節奏，已然看得心旌搖曳。

  「這便是天道化身？這便是武道極致？果然……超乎想像。」

  「好厲害的天道，更是好厲害的謝淵！他竟然真的一人力抗天道化身！」

  「可是終究是落於下風。奇怪，他明明有仙法無數，為何非要和天道肉搏，以短擊長？」

  「不是他想，是不能。這便是武極之力，上古之時，武道大家要勝仙道高人，便得如此——以速度和力量壓制對手，不給施展術法的機會，以長破短。這天道是武道終極，太知道怎麼對付其他道路的高人了！」

  「這……該如何是好？我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有人忐忑的問道。

  智靈大師搖搖頭：

  「阿彌陀佛！且看下去，恐怕這一場，謝施主就要勝了。你們看，他比剛剛又有所進步，或許要不了多久，等他適應，就能騰出手來使用天書，那時便是分勝負之時。」

  眾人聽了，仔細一看，見果然如此，頓時群情振奮，無比激動！

  謝淵竟然要靠一己之力，打敗天道，終結大劫，還朗日昭昭！

  謝淵的確憑藉道源之力迅速的學習著天道的技擊之道。但武無敵畢竟已是武道頂峰，謝淵雖然能靠近，卻永遠無法反超，哪怕持平亦不是一時三刻能夠達到。

  但他也不需要，現下他面對密不透風的拳影，已經不覺喘不過氣。

  斧頭一揮，一道猛惡的黑金光芒斬過拳影，而後謝淵手一點，就像在空中點畫。

  冥冥中力量生發，天道化身明顯頓了一下，而後便是罡風和冰雨。

  謝淵得了這一個機會，手中不停，接連便是真火、飛沙、光劍和雷劫，接連往天道化身上招呼。

  威力恐怖而無比絢爛的光芒籠罩了那個高大的身影，讓人看不清裡面的動靜；周圍的大宗師屏息以待，甚至感覺心跳都已經停止。

  時間放慢了些許，而後恢復正常。

  一道影子倏忽衝出仙法洗禮，閃身到了謝淵面前。

  轟！

  鐵拳轟出，謝淵身上亮起金色光盾，而後碎裂。

  天道一拳轟碎謝淵的防護，但謝淵也從容後退，看著完美身軀上有些焦黑的天道，微微點頭。

  旁邊的大宗師見狀，更是有人忍不住歡呼！

  雖然天道破開了仙法壓制，但是他已經受傷了！

  會受傷的天道……結果似乎已經註定。

  天道化身微微低頭，看著上身的數處傷痕，再度抬頭。

  他慢慢抬手，手上金光凝聚，剎那間變成了一桿長達數丈的光戟。

  謝淵望著那光戟，感覺出一股無比犀利的氣息，不再等待，當先揮斧斬擊。

  轟！

  光戟一戳，直接將斧芒戳破，其勢不停，剎那間到了謝淵面門。

  鐺——

  謝淵揮斧擋下，虎口發麻，面色微沉。

  他還未反擊，戟影已經鋪天蓋地而來，就像在他周圍編制了一個太陽。

  謝淵只得不斷揮動軒轅斧，應接不暇。光戟太長，威力太熾，若短兵交接，謝淵靠著軒轅斧還可和光戟抗衡。

  然而兩把兵器的長短完全不是一個量級，雖然到了這等實力，劍芒刀罡，皆如實體，卻總歸和兵器本體有一線之差。而這一線之差，在如此層級的戰鬥中，便會被放大千倍萬倍。

  故而謝淵只能在軒轅斧籠罩範圍內和天道化身比拼兵器，可這長短之別，簡直比他和天道的身軀與力量之別還要巨大。

  「要麼拼出機會，再用道法輔助，慢慢磨死他，要麼就要動用殺招。但是……」

  謝淵陷入僵局，略有猶疑，兩個選擇對他來說，都不是最佳。

  道法轟擊再兩輪三輪都不能一錘定音，以武無敵的戰鬥智慧，不可能給他這麼多機會，只會越來越難；至於大威力的殺招，謝淵覺得，更不能這麼早亮出來。

  猶豫剎那，謝淵覺得不能拖沓。在天道面前猶豫，就是自尋死路。他正下定決心，卻又有變故出來。

  「謝淵，接槍！」

  遠處的謝奕大喝一聲，一桿繚繞著烈焰的長槍飛速射來。

  天道化身注意到了這一槍，正要用光戟去挑，卻看到一道黑金色的恐怖光芒當頭斬來，只得回手迎接。

  謝淵一斧斬出，另一隻手一引一接，便將長槍拿在手上。

  他的手微微一沉，感受到了一股熾熱的力量。

  這是陳郡謝氏的家傳神槍，焚天槍。

  當初謝安刺破蒼穹，便用的是這杆長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