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極情
「呵呵呵,精神已經不足了嗎?」
紫月帶著病態的笑意,舉起粘黏著血泥的鐵杵再次朝著下方的牧可仙重重舂去。
「咚咚咚咚……」
正如紫月所說,極惡地獄前九層,是能夠憑藉強大的忍耐性擋下來的,但後九層會不斷磨滅精神。
即便牧可仙修煉無情之道,不會產生恐懼、絕望、煎熬等負面情緒,即便不畏酷刑的苦痛,可精神意志也在不斷折磨之下也愈發脆弱。
若是沒有更加強烈的欲望執念加持,根本就不可能穩住不斷磨滅的意志!
這世上總有著支撐我們活下去的動力,也就是所謂的生存欲望。
它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負面的,有了它,才更能克服苦難、超越自我。
太上忘情,無欲無念,摒棄一切慾念的牧可仙,心中或許只剩下對大道的追求而已,但實際上,這並非是多麼強烈的欲望。
相對於風玄清、東方易等同門天才來說,牧可仙在求道上反而沒有那麼強的執念。道也是欲,若是太執著於道,反而不利於太上忘情訣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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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身體與精神被一次次搗碎,牧可仙內心的一切也在不斷撕裂,漸漸地,求道之念已經無法支撐愈發薄弱的意志。
可這時,在節節敗退的求道之念的下方,卻出現了一份更加強烈的欲望。
這欲望,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被壓抑、被封印、被克制……始終不得出頭。
而如今,在牧可仙心中的一切都被地獄之刑不斷撕裂之後,壓抑已久的它卻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不但沒有隨著精神的折磨而模糊,反倒是愈發深刻清晰,愈發強烈堅韌,直至具現為一道身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想起來!』
『明明戰前就可以過去,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上。』
『牧可仙啊牧可仙,你到底在顧忌什麼?在克制什麼?』
『身份、陣營有關係嗎?別人怎麼想又如何?」
『你要明白,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牧可仙眸光顫動,雙拳握緊,在一次次叩問內心的過程中仿佛終於明白了什麼。
『我……我想跟他在一起!』
牧可仙眼神中的掙扎與迷惘驟然消散,只剩下一種瘋狂涌動著的、堅定而又純粹的情感。
因為前人的指引、師尊的教誨,牧可仙自修煉太上忘情訣開始就一直都在感情上充滿了克制。
這種克制,結合自身的心性,幫助牧可仙一路順遂地修煉著太上忘情訣,已經成為了本能。
哪怕如今已經想起過往種種、已經重拾那份情感,卻依舊以「無情」的本能來拘束著自己的言行。
但現在,在一層層磨滅意志的地獄之刑內,牧可仙徹底明白心中最深的渴望是什麼。
『哪怕修為因此跌落,哪怕他身邊還有別人,哪怕他沒這份心意……』
『不管如何,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牧可仙不再壓抑自己的情感,一股瘋狂的情緒瞬間席捲到渾身的每一個細胞,精神的每一個角落,讓牧可仙全部身心都墮入其中,達到了近乎著魔的地步!
而與此同時,一股玄之又玄的天地自然之力自牧可仙眼底盪開。
天道最是無情,但無情,卻又正是維持世界穩定運轉的大情。
那麼人類作為萬物靈長,又怎麼可能無情?
入情、無情、極情……唯有極於情,方可天人合一,感悟萬物自然,這才是真正的太上忘情訣!
從無情到憶情,其實牧可仙已經半隻腳踏出了這一步,只是自我克制,心靈拘束,這才沒有達到完成蛻變。
直至此刻,一念極情,天地頓寬,牧可仙在地獄極刑之下問心見情,太上忘情訣終於更進一步!
傳說級別的太上忘情訣,除了輔助作用外,就能以精神能量大幅強化各種神通術法的威能。
如今臻至神話,牽動大道規則,心合萬物自然,那麼一切唯情之舉都將爆發出無窮無盡的偉力!
牧可仙眸光生輝,冰山般的面容下仿佛著蘊藏著熾熱無比的情緒,仿佛一顆冰封的心徹底活過來了。
「怎麼回事?!」
紫月對於情緒何等敏感,立刻察覺到牧可仙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驚人的轉變,眉頭一挑,當即拿起粗大鐵杵朝著牧可仙頭頂舂去。
但這一次,剛才還只能勉強維持模糊意志的牧可仙卻是揚起頭來,堅定地直視著眼中不斷放大的鐵杵。
「哐當!」
一聲脆響,落下的鐵杵卻是一下砸碎了石臼,牧可仙直接落入了下一層地獄。
毫無疑問,牧可仙的生存欲望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層地獄的標準,原本讓其難以抵擋的舂殺之刑,卻被一下破開!
「牧可仙……」
紫月望著落向下方血池的白衣女子,尚且不知道對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在極惡地獄之中怎麼會突然意志大盛、欲望暴漲?
然而,紫月不知道的是,這只是開始而已……
第十三層,血池地獄; 第十四層,枉死地獄; 第十五層,磔刑地獄; 第十六層,火山地獄; ……
一層層地獄都是轉眼即過,紫月也愈發心驚!
直至此刻,第十八層——刀矩地獄!
牧可仙渾身微顫,整個身體的最後一點皮肉也被紫月鋸成了兩半。
可等到重新恢復過後,牧可仙面色愈發慘白,雙眼卻更加明亮而堅定。
「怎麼可能?她的意志為什麼越來越堅固了,這可是極惡地獄!」
紫月大為心驚地看著跟前的牧可仙,在對方清絕冷漠、如同冰山雪蓮般的絕美容顏之下,卻是瘋狂涌動著一股遠超尋常的熾熱欲望。
正是這股欲望給她帶來了超乎尋常、源源不斷的力量,讓她摧枯拉朽般地破開一層層地獄!
紫月放下鐵鋸,上前托起牧可仙的下頜,直視著她的雙眼。
然而牧可仙只是盯著她,面色冷漠蒼白,眸光卻堅定熾熱。
「這不是對大道的執念……哦?竟是這樣麼!」
紫月瞳孔一縮,頓時明白過來,這赫然是自己上次在牧可仙心靈深處解封的那抹情感。
只是紫月也沒想到,這本來應該成為自己美味食物的情感,竟然生長得如此野蠻、如此生猛,仿佛一眼萬年般,於此刻成為了牧可仙對抗極惡地獄的最後倚仗!
紫月雙眼微眯,冷哼一聲再次抬起鐵鋸,就要將牧可仙再次鋸成兩半。
可在鐵鋸再次落在牧可仙身上時,卻忽然「鏗鏗鏗」地自行碎開。
「這……通過了?多少年了,你還是第一個能夠通過極惡地獄的人!」
紫月驚愕地看著斷開的鐵鋸,隨即目光落在牧可仙身上,舔了舔嘴角,面上重新浮現出陣陣渴望的笑意。
「真是想把你吃掉啊……可惜,可惜,恐怕無法如願了……」
似乎想到了什麼,紫月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牧可仙卻是看向下方,道:「不是還有無限地獄嗎?」
這倒是讓紫月面露驚訝:「好不容易通過十八層地獄,不馬上回去見你的心上人,還要拼上性命救這地獄裡的其他人?」
「不……」
牧可仙看著紫月,冰冷堅定的目光之下卻涌動著些許熾熱,以及……一絲絲的瘋癲。
「因為,我要殺了你。」
紫月眼中一閃,立刻就明白了牧可仙的意思。
「為了避免我將他拉進來?」紫月微眯著雙眼問道,「怕我對他產生威脅?」
牧可仙沒有說話,但無疑是默認了。
紫月見此,看向牧可仙的目光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發自心底的驚嘆與欣賞!就像是看到一件精妙絕倫的作品一般。
「太美妙了!小美人兒,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這般說著,紫月笑著繞到牧可仙身後將之抱住,魅惑而精緻的漂亮面容靠在牧可仙的肩頭,貪婪而迷醉地吮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無限地獄,要勝過在無邊欲望之海中誕生的我,可是九死一生的,你確定嗎?」
牧可仙道:「確定。」
「呵呵呵,哈哈哈!」紫月眼中一閃,忽然大笑出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進入無限地獄吧!」
霎時間,充滿強欲之力的兩隻紫色蝶翼隨著濃郁的靈光舒展開來,將紫月與牧可仙一同包裹住,帶著二人朝著十八層地獄的更下方,不斷墜落而去……
外間。
脫離極惡的無痴面色蒼白、精神不振,已經將地獄之中的情況告知了眾人。
「阿彌陀佛。」無痴宣了聲佛號,道,「若能進去更多人,以精神力增加紫月神將的負擔,或許能夠破開這神話幻術。」
立刻有人反對道:「無痴大師此言差矣,連大師都沒能渡過十八層地獄,我等又如何承受得住?」
眾人也是頗為沉默,按照無痴來說,這地獄之內的情況也太過恐怖了,一旦進去可謂非死即傷。
夜蕭瑟皺眉問道:「無痴大師,當真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李忘歌、牧可仙都被困在其中,夜蕭瑟當然心急。
姚冰、陳玄、嚴琨等宗門高手都已經隕落在亂星域中,如今若是李忘歌、牧可仙再出意外……整個太上門就只剩自己一個高階戰力了!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無痴一番沉吟後,翻手取出了一件精緻無比的袈裟。
「此乃我教寶物『明淨寶裟』,諸位將精神力灌注其中,與我一同催動此裟,便可以共同分擔幻術中道友承受的傷害。
眾人略微沉吟,既然都不想進去,那這也是力所能及最好的辦法了。
夜蕭瑟道:「如此,還忘各位同心協力!」
方青霄、澹臺夢等人對望了一眼,點頭道:「好!」
無痴手捏印訣,明淨寶裟一閃之間變大無數倍落在眾人腳下,陣陣佛光自其上映照而起,仿佛在眾人身上套了一件虛幻的袈裟……
樹界核心。
「大荒被殺,就只剩紫月了。」圭看著高天之上,緩緩道,「沒想到,紫月似乎看穿了我們的打算。」
「呵呵,雖然討人厭,但她的確很聰明。」
一個略有幾分的熟悉的聲音從青色光繭中傳出來,隱約可以透過光繭看到一個身形,無數樹枝如同輸氧管一般插在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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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繭中的聲音繼續道:「不過,正是因為聰明,她也已經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現在,她若能再多替我除掉一些螻蟻,再獻祭自身,也算是她生命最後的一點價值了。」
圭聞言,正要說什麼,卻忽然面色微變。
抬頭看去,卻見一團強烈的「養料」隨著神樹樹枝傳輸了進來。
「這是……紫月的能量?」圭面露驚訝。
光繭之中也傳來幾分詫異的聲音:「哦?這麼快?」
但見樹心城上空,映照高天的六隻蝶翼劇烈閃爍,六隻瞳孔一震之後齊齊爆開。
緊隨其後,下方籠罩在無天、陽教主等人身上的紫光齊齊破碎消散。
眾人眼中紫光破碎,紛紛恢復了神智。
「太恐怖了!」
「解脫了?這、這是幻覺嗎?」
「終於出來了!」
剛剛從極惡地獄中脫離的一眾聯盟高手俱是面色發白,眼中驚懼未散。
就連後面進去的陽教主、李忘歌等人也是心有餘悸,還有些驚魂未定。
「這幻術,破了?」
外間剛剛合力展開明淨寶裟的夜蕭瑟等人都還有些驚詫,連菩提教的無痴都從十八層地獄中失敗而回,只是這麼一會兒,就有誰破開了此術嗎?
無痴更是心驚不已,自己並沒有跟外間眾人說起過「無限地獄」的事,只說自己沒能度過第十八層地獄。
所以別人都不知道,是得有人通過超越十八層的「無限地獄」,才能夠將其他所有人解放出來。
「難道,那妖女是騙我的?」
無痴眉頭微皺,但很快搖了搖頭,絕非如此,的確是有人破開了此術。
那是誰呢……
無痴掃過面色發白的無天等人,隨後目光就落在了緊閉雙眼的牧可仙身上,不由瞳孔微震。
這股氣息波動?這股精神能量?!
無痴細細打量起牧可仙:「好強的佛性,比先前強出了不知多少倍!就是她了,太上道牧可仙!」
佛性、魔性……本質都是一種純粹至極的精神能量。
但在無痴眼中,牧可仙身上的這股精神能量,甚至比自己還要強烈許多!
「看起來,是牧仙子破開了幻術!」
「牧道友中了此術還沒多久,這就將之破開了?!」
其餘眾人雖然對於精神能量沒無痴那麼敏感,但也都是修行經驗豐富之輩,稍作打量就發現只有牧可仙的狀態大不一樣。
不但沒有絲毫頹靡,周身反而充斥著一股玄之又玄、暗合天地的奇妙力量,星力波動之間,整個人的氣息也在以肉眼可見地急劇提升……
李忘歌眼中一亮,笑道:「好啊!牧師侄可真厲害,不愧是太上忘情訣!」
夜蕭瑟也是飛身上前,詢問道:「可仙,那紫月神將……」
而此刻,牧可仙睜開雙眼,目光卻是越過夜蕭瑟等人落在遠處,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不遠處,周天星斗大陣中,蘇淵立在楊傲珊旁邊,正煉化著四道天羅化身不斷收割而來的法則之力。
「竟是牧可仙破開了紫月的神級幻術嗎?」蘇淵也有幾分驚訝,暗暗感嘆道,「太上忘情訣,還真是奇妙……」
話音未落,蘇淵面色微動。
靈光掠動間,一襲白衣的牧可仙就已經來到了陣內。
「牧道友?」蘇淵眼中有著些許疑惑。
旁邊的楊傲珊目光落在牧可仙的身上,同為女性,卻是瞬間就感受到了什麼。
但見牧可仙移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蘇淵跟前方才停下,一雙美眸定定地看著蘇淵。
「牧道友,你……」
就在蘇淵都被盯得心中發毛的時候,牧可仙微微低頭,「咚」地一下將額頭撞在了蘇淵胸前。
「我好想你,蘇淵……」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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