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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三重關

  第200章 三重關

  這一刻的靈境世界,鴉雀無聲。

  古榕部落。牛二和馬三坐在擺滿酒菜的方桌前,抬起頭,呆呆地仰望著天空,手裡的花生已經忘了剝,端到嘴邊的酒,也忘了喝。

  教舍里,正在教孩子們讀書的祁先生走出了房間,抬頭望天。目光閃動,意義難明。

  一道黑風卷過,大妖伏生的身形浮現。他張口想要問什麼,可看見祁先生的樣子,他便什麼都沒問。

  伏生尋了院子裡的一張躺椅,自己坐了下來,看見旁邊籃子裡有葡萄,又起身去洗了,端回來一邊吃,一邊仰頭看著天空。

  仙來鎮茶館,提著開水的老闆娘和眾多茶客們,都走出了茶館,站在街道上仰頭注視著天道之門。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滿是驚愕和難以置信。

  幾分鐘之前,這份難以置信還來自於賢者的出現。

  那是靈境開啟近百年來,人們從沒見過的異象。所有人都在激動地討論賢者們親臨天道之門,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意味著什麼。這在靈境歷史上,可是開天闢地的第一次。

  然而就在那時候,有眼尖的人看見,第一層的二重關平台上,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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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第一層的二重關平台上,人數是最多的。畢竟初生牛犢不怕虎。都是剛進靈境的新人,在聽說有二重關之後,誰都想闖一闖。

  哪怕自己的天賦實在有限,但來到這個世界,不闖一下,終歸難以死心。況且人都有僥倖心理,總覺得別人不能行,自己未必不行。

  說不定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因此,每到天道山開啟的時候,一層平台的人都是最多的。平常情況下,沒有人在乎是不是多了一個人。就算多一個人,人們也很難發現。

  畢竟問道之路隨時都有人攀登,什麼時候有人上到二重關都很正常。

  但偏偏,這一次不一樣。

  之前的天雷,就已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第一層了。隨後賢者們的出現,也讓人們意識到,這次的登山人者或許跟以往有所不同。

  雖然一部分人把目光投向了五六層,甚至七八層的更高的地方。猜測是不是某位道境強者,引來了賢者。但大部分的人,還是敏銳地意識到,玄機或許就在第一層。

  然後,大家就看見了這個出現的傢伙。

  當他出現在平台上的時候,一層的登山者,早已經有超過九成開始登山了,留在平台上的人不算多。而他出現的位置,又恰好在人群邊緣的空白處。

  加之是在這麼一個節骨眼上,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就如同青蛙的視網膜上出現了一隻飛蟲。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一眼就看見了他。

  不過那時候,大伙兒還沒有完全把這個忽然出現的傢伙當回事。畢竟登山的人很多,他或許就只是正好登上來的人中的一個而已。

  況且那種程度的天雷,大伙兒說實話還是不信有人能頂得住。

  於是,大伙兒就看著這傢伙也開始闖二重關了。

  登山者互相之間看不見對方,但身為天道之門的旁觀者,大伙兒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這傢伙出現之前,闖二重關的新人只是在山道上化作一道又一道的白光。那些只有四鍾五鍾品第的傢伙,走不到十分之一就已經被壓垮了。

  只有嘗試過這一關的人才知道,這一關考驗的是超凡武者的天資。

  無論你是士兵,是讀書人,是工匠……當你踏上第一階台階的時候,你就會走進各自行業的傳承歷史中。

  那就是你的道。是你來的地方。但只有擁有足夠的天資和能力,你未來才擔得起那副擔子。

  這也是為什麼,就連七鍾品第的天才,也只有極少部分能闖過去的原因。

  所謂德不配位。能力不足,擔不起那樣的擔子,卻想要站上那樣的高度,最終的結果就是極度地痛苦。

  因此,從大伙兒的視線看過去,山道上雖然登山人不少,但幾乎一眼就可以看清哪些是來湊數的,哪些是真正有望闖過二重關的。

  這次天道之門開啟的時間並不長。前後算算,也就不到半個時辰。因此,最早登山的人當中,只有一個登山者上到了三十階的位置。

  這個進度的話,最終闖關成功應該沒問題,但卻上不了爭先者題名碑。

  當然,這也足夠讓人艷羨了。

  至於他身後的人,就差得太遠了。到現在為止連一個過十階的人都沒有。

  而那個傢伙,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登山的。也是在這種情況下,讓整個靈境,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的。

  一開始,只是少數人看著他晃晃悠悠地向上走。如果放在現實世界裡的話,他的速度簡直比老人還慢。僅僅前十階,就足足走了半分鐘。

  但就是這短短的十階階梯,短短的半分鐘,已經足夠讓無數人把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並為之目瞪口呆了。

  他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看著他閒庭信步般往上走,看著他不斷超越其他人。看著他花了兩分多鐘,走完一半路程。看著他花了五分多鐘,登上了二重關的頂峰。

  和所有登上二重關頂峰的人一樣,當蘇道山踏上最後一階台時,人們聽見,天空中有琴弦洞簫聲響起,旋即,一道雄偉的光門自虛空浮現,並緩緩開啟。


  兩名身著青衫,但袖口卻繡著紅色紋飾的學宮教習,自門中並列而出。

  ******

  「這是……」蘇道山凝視著眼前的光門,心跳加速。

  在闖過二重關之後,他的腦海中,便浮現了一段天啟信息,知道眼前開啟的這扇門,便是傳說中的學宮大門。

  四大學宮,是按照闖關成功者的順序輪流招收學員的。學宮不能隨意招收學員,而學員也不能自由選擇學宮。甚至連這個在其他人眼中巨大的好處,身為學員本身,都是無法拒絕的。

  從闖過二重關的那一刻起,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自動成為某一個學宮的正式學員。

  雖然這一點讓蘇道山微微有些奇怪,但他很快就將其拋開了。

  東方學宮尚青,北方學宮尚黑,西方學宮尚白,而南方學宮則尚紅。因此,當這兩名袖口繡著紅色紋飾的學宮教習出現時,蘇道山知道,這意味著自己被分配到了南方學宮。

  思忖間,兩位教習已經到了蘇道山面前。

  這是蘇道山第一次在靈境世界裡,見到學宮教習。

  他發現,就像自己之前闖關時看見的那一幕幕歷史幻景中的人物一樣,這兩位教習,也宛若穿越時空,從歷史深處投映而來,身體似虛似幻。

  在這裡,蘇道山可不是什麼書呆子。他前世奉迎導師,伺候客戶的經驗豐富無比,人情世故早已臻超凡入聖之境,當下不等兩位教習開口,便趕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學生見過二位尊長。」

  眼前的兩名青衫教習,原本面無表情。待見到蘇道山恭敬有禮,兩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一絲滿意之色,神情和藹了許多。

  兩人端正地沖蘇道山還禮,旋即沖他點了點頭,向兩側讓開。

  蘇道山抬頭向前看去。

  下一秒,一道溫潤的白色光團,便自雄偉的光門中緩緩飛出,將蘇道山整個人都包裹在內。

  蘇道山只覺得眼前一片雪白,仿佛置身於一個只有光的世界。

  這個世界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但身處其中,蘇道山卻自靈魂感受到一種學識的道蘊,一種溫潤的,讓人沉迷的,不自覺便沉靜下來的力量。

  隨後,蘇道山便感覺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注視著自己。

  蘇道山眼觀鼻鼻觀心,心想反正見不到人,那便敵不動我不動。隨機應變,見了鬼子再掛弦……

  正胡思亂想,卻聽一聲情緒複雜的嘆息,仿佛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

  「啥意思?」蘇道山有些發懵。


  這種感覺,就像是相親,第一次見面,話還沒說,對方就一聲嘆息。能不讓人傻眼?

  「既入此間,好自為之。賜名驚蟄。」

  刷,蘇道山發現一道光沒入自己體內,而下一秒,自己就已然回到了原地。光芒斂去。兩位學宮教習和光門都已消失不見。

  ******

  四周鴉雀無聲。

  光芒消散之後,看起來,一切都沒什麼變化。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只有成功闖過二重關之後才有的景象。有正好在天道山山腳下,又懂得其中玄妙的人,心念一動,飛快地退出了天道之門,爭先恐後地湧向《爭先者題名碑》,抬頭看去。

  石碑上,紅色的碑文開始變化。片刻之後,新的碑文生成。正上方第一排記載赫然在目。

  【元啟九十六年,文道學子驚蟄,登天道山一層天梯,破二重關,耗時一字兩分,評分甲上,列三甲榜第一位。】

  而原來已經雄霸榜首三十年的赤鬃獅,則退居到了三甲榜第二名。

  轟!

  直到這一刻,人們才徹底炸開了鍋。

  「驚蟄!他進了南方學宮,名叫驚蟄!」

  「天啦。耗時一字兩分……他剛才過二重關,應該是五分多鐘。那他過一重關,豈不是一分多鐘?」

  「一分多鐘……我記得之前的天雷也是一分鐘左右……這傢伙又是天雷之後冒出來的……難道……」

  當石碑上的信息如同爆炸的衝擊波橫掃靈境大地時,每一個聽到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甚至寒毛倒豎!

  鷹嘴石上,一片死寂。

  「驚蟄……」魏岐崆嘴裡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匪夷所思。

  「所以,這傢伙就是那個道心不穩,遭受道心天罰的傢伙?」季凡渠問道,「然後他頂著天雷,只用一分鐘就過了一重關,緊接著又用五分鐘過了二重關?」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良久,鄭富貴才凝重地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便是如此了。不然的話,哪來那麼多的巧合。」

  魏岐崆也點頭道:「也唯有如此,方能解釋為何天雷之下,卻沒聽見道心破碎的聲音;為何道心天罰是一分鐘,他登一重關也是一分鐘……」

  鄭富貴接口道:「還有天罰之後,聖賢便至。若非為他而來,我想像不出還能為了誰。」

  一切昭然若揭。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魏岐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從夢中醒來一般。


  「春雷炸響,萬物復甦。這傢伙可不就是剛才的天雷之後從下面鑽出來的麼!這個名字倒是貼切!」

  他喃喃說著,扭頭看向兩人道:「二重關我們當年都闖過……表面看,只是上古以來天道傳承,你從那些遠古幻景中走過去就是了。可實際上,卻是步步殺機,萬般艱難。當年你們五分鐘的時候還在幹什麼?」

  「我一個區區六鍾品第,五分鐘的時候就已經被送出來了。」季凡渠嘿了一聲,「前面還好,過那些匠造工坊人家只是不理我。到後面,那幫遠古大匠看我簡直橫眉豎眼。記得是過一個瓷器工坊時,一位大匠把我攔下,指著一個青花雲龍紋的大缸讓我燒,燒出來讓我過,燒不出來就把我燒了……」

  雖是還處于震撼之中,此刻聽季凡渠說起,魏岐崆和鄭富貴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魏岐崆道:「這二重關看似輕描淡寫,可實則你走的便是他們自古以來的道。你擔得起他們的道,他們就敬服你,擔不起,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

  鄭富貴點頭道:「他們只服有本事的人。道種品第越高,他們的態度便越溫和,看你就越順眼,越不會刁難你。」

  魏岐崆微微眯著眼睛道:「不過,這麼多年來,就算是八鍾品第也不過勉強受認可而已。赤鬃獅的五十分鐘闖關已經是極限。這驚蟄前後七分鐘闖關,只怕是被一路禮遇過去的吧。你們說,他的道種品第會是多少?」

  鄭富貴和季凡渠都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天空雲霞中的賢者身影。

  「你的意思是說……」季凡渠回過神來,有些驚訝地道,「這個驚蟄的道種品第,可能超過了八鍾?」

  魏岐崆嘿地笑了一聲,扭頭看向鄭富貴。

  鄭富貴沉默了一下,開口對季凡渠道:「突破八鍾品第的,這個驚蟄還未必是第一個。據傳早已有九鍾品第現世,不過被人藏著,秘而不宣罷了。」

  季凡渠張大了嘴。

  他知道,以鄭富貴的身份和消息渠道,他說出來的話,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不過,這個驚蟄應該不止九鍾品第,」鄭富貴道,「或許上了十鍾也未可知。」

  「十鍾品第……」季凡渠張口結舌,「一個道心不穩的十鍾品第?」

  鄭富貴和魏岐崆對視一眼,也覺得匪夷所思。

  十鍾品第的超絕天賦,或許還說得過去,畢竟靈境開啟已近百年,一代又一代天才層出不窮,人類超凡職業走到今天,總不會越走越回去。

  但這傢伙的道心,卻著實讓人想不明白了。

  而道心不穩,放在這爭登天道的靈境世界,簡直就是天地不容。就算他的天賦再高,又能走多遠?


  便在這時,天道之門裡,喧囂的人聲陡然一靜。人們看見,驚蟄已經一步踏上了三重關的起點。

  ******

  「南方學宮,驚蟄……」

  蘇道山一邊抬頭看著眼前的三重關山道,一邊在心裡消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一聲飽含未知的嘆息。

  「什麼既入此間,好自為之。」蘇道山有些鬱悶地想。這特麼是人話麼。剛一見面就來一句告誡。

  蘇道山一轉念,皺起了眉頭……「是因為我的道心麼?」

  事實上,能通過道心天罰,就連他自己回想起來,也只是稀里糊塗,心有餘悸。如今被南方學宮這一聲嘆息,更是搞得心亂如麻。

  他很難想像,天道十二層,自己未來攀登問道天梯再遭遇道心考驗會發生什麼。

  「管他的。」蘇道山拋開腦中的雜念,注視著眼前的三重關階梯。如今能爬多高就爬多高,他現在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耽擱。

  蘇道山心一橫,一腳踏上了三重關第一重台階。而下一秒,眼前環境驟然變化。

  ******

  「你們說他能過嗎?」鷹嘴石上,季凡渠仰頭看著天道之門,好奇地問道。

  「我覺得他過不了。」鄭富貴猶豫了一下,搖頭道。

  「哦?」季凡渠問道,「為什麼?」

  「因為他道心不固。」鄭富貴道,「三重關的考驗,其實是道心的加強版。如果說一重關問的是你自己種下的道種,你只要足夠堅定回答出來就行了,那麼,三重關考驗的便是你的天性,你的抉擇,你的堅定和你的變通……」

  說著,他看向季凡渠:「一個道心不固的人,就像無根浮萍。一無根基堅定,二無標準評斷,他怎麼抉擇,怎麼保持堅定,又怎麼知曉變通?」

  季凡渠扭頭看向魏岐崆。

  魏岐崆道:「富貴說的沒錯。據說第三關的考驗,極為矛盾。你不得不作出一些極艱難的抉擇。善也是你,惡也是你,神也是你,魔也是你。而且每個考驗都直指本心,根本不是違心就能通過的。」

  「這也是為什麼,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能通過三重關的原因。而且麻煩的是,三重關的幻境對神魂影像極深,若是神魂不夠強大,一旦陷入幻境就很難醒來。許多挑戰三重關的人,最後都是精深遭受重創,養了好長時間才恢復……」

  說著,他遲疑了一下:「不過……」

  「不過什麼?」季凡渠問道。

  「此人天賦驚世駭俗,驟然橫空出世,實在難以用常理揣度,」魏岐崆公正地道,「一切倒也並非那麼絕對。」


  「我也是這麼想,」季凡渠道,「雖然這傢伙道心不穩,可仔細想想,天雷劈了一分鐘劈不碎他的道心,而他連過兩關,只用了七分鐘,如此驚才絕艷,真要是上了三重關也不稀奇。」

  說著,他嘿了一聲,問道:「若是這傢伙真破三重關,你們想過沒,會發生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鄭富貴和魏岐崆的臉色,都陡然一肅,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天道山第九層。

  而那裡,是只有道境強者才能達到的高度。更是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宛若神明一般的位置。每一個抵達哪裡的人,腳下無不是屍骨累累,身後無不是滔天血海。

  「若是他真破了三重關,」魏岐崆半眯著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只怕這天下,就要大變了……」

  「哪用等到他破三重關,」鄭富貴忽然開口道,「你們以為,現在還有人坐得住麼?」

  ******

  「翻過這座山,便能逃出去了吧?」

  蘇道山手裡杵著一根木棍,渾身青衫已然是又髒又破,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也到處都是傷痕。

  有被荊棘刮傷的,有摔出的青腫和淤血……

  一路被馬匪追,被山賊搶,逃到這裡,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來說,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然到了極限。

  「是的,少爺。」有人在耳邊回答著。對方是誰,蘇道山不記得了。但他就覺得理所當然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然而,拐過山林,卻是一道無盡的深淵橫在了前方。

  蘇道山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幾乎是衝到了懸崖邊上,才止住了腳步。一股無盡的絕望,在這一刻襲擊了他。

  四周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懸崖下的深淵。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是無盡的極致的黑暗。黑得便仿佛透不出一點光。

  絕望之後,便是巨大的恐懼如同風暴般襲來。

  那是一種後有追兵,前無去路的恐懼。是一種死亡的恐懼。是在深淵的對比之下,感覺自身無比渺小的恐懼。更是一種……

  蘇道山霍然扭頭看去,卻發現,身邊空空蕩蕩,什麼人也沒有。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那個一路拉著自己,扶著自己,支撐著自己,鼓勵著自己,能讓自己依靠的人,已經消失了。就像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可上一秒,他都還在跟自己說話。

  於是,心臟就被一隻叫做孤獨無助的魔爪猛地攥緊了。

  一時間,生理的,心理的,對眼下的,對未來的……心底最深處的每一絲恐懼都在這一刻被勾了出來,然後如同炸藥一般猛然爆發。


  蘇道山只覺得自己連氣都喘不上來。

  而就在這時候,忽然,他隱隱聽到了天邊響起的一聲鐘聲。

  鐘聲一下接著一下,十二聲之後,蘇道山的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清明。於是,他感覺自己的神魂脫離了身體,又看見了那個執拗的青衫少年。

  「不過是些許迷妄而已,」少年毫不猶豫邁步向前,「看破了,走就是了。」

  蘇道山一把沒拉住,少年已經一腳踩在了懸崖外的虛空中。

  然而,他並沒有跌落深淵,反倒如同踩在實地上一般,就這麼甩著大袖,一步步傲然走了過去。仿佛腳下的深淵根本不存在一般。

  直到這一刻,蘇道山才完全清醒過來。眼前,少年消失了。深淵也消失了。

  但只有蘇道山知道,深淵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人心的深淵。

  如果你看見了它,那它就在那裡。你過不去自己的心,就過不去深淵。當你下一步邁出的時候,你只會跌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蘇道山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的話,自己過不去。只是沒人知道,自己的神魂中,還隱藏著一個秘密。

  原身的神魂雖然已經消散了,但當自己立下那個道心的時候,他又以某種方式留了下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道心不滅,神魂不滅。

  正想著,忽然,眼前世界又是一變。這一次,蘇道山出現在了一間囚房之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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