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白杆兵與車營(上)
浙江副總兵羅慶如今算是尹峰在朝廷武官中收買的最高階軍官了。他的浙兵在南京城首先開始潰退。是造成南京城陷入中華軍之手的罪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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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回湖州後。他收攏了本部人馬3000餘人。基本沒有傷亡。他緊接著南撤到杭州。然後被張鶴鳴撤職查辦。緊接著。他通過中華公司的資助。賄賂了浙江鎮守太監劉唐。加上此時浙江總兵官一職缺任。整個浙江沒有一個軍官的資歷能和羅慶相比。因此一個月後羅慶官復原職。而且因為手頭有兵算是實力派。被臨時兼任廣德副總兵。指揮前來增援的江西方面的軍隊。
萬曆四十五年的最後幾個月。浙江等地的南兵也都接到詔令。抽調人馬繞道江西九江、廬州經河南北上。前去增援京師方面的戰事。
羅慶手頭的浙江兵也被抽調了不少。他已經認清了形勢:眼下在江南。大的戰事已經不可能打了。中華軍在江南的地位不可動搖。無論此戰結局如何。中華聯合公司和尹峰將從此成為在大明朝舉足輕重的一股勢力。因此。他官復原職之後。立刻和中華公司商情部留在自己部隊的間諜恢復了聯繫。並且和中華軍在杭州的暗樁、細作聯繫上了。把浙江兵或者贛軍北上的部署、編制人員和行軍日程統統報告給了中華軍。
尹峰下令。將一切有關北線戰事的情報。都必須以雙備份形式(三隻鴿子送一份情報)用飛鴿傳書發往天津衛的陳衷紀處。
……
在開始從京師撤軍後的第六天。陳衷紀接到南京發來的飛鴿傳書。告訴他原先定於前往南京方向作戰的四川石砫白杆兵。業已轉向增援京師戰場。計算日程。不日即將到達京師。
白杆兵。
陳衷紀連忙把北方情報主管曾慶找來。把這份情報遞給他看。曾慶的級別使他已經多少知道了一些白杆兵的情況。
「陳總管。五天前。白杆兵已經到了保定。」
「為何船主大人的情報通報中要專門提到白杆兵。四川來的勤王兵這些日子我們也接觸了不少了。基本上除了跑得快以外。沒什麼了不起的。」
曾慶想了想道:「這就不太清楚了。軍情部有一些官軍各地部隊的情況簡報。我去找找。看看這白杆兵是怎麼回事。」
陳衷紀點點頭:「辛苦了。曾老哥。繼續潛伏在京衢地區的人員已經安排好了嗎。」
曾慶拱手道:「為船主大人做事。談不上什麼辛苦。繼續潛伏的細作名單。我已經讓海膽號飛剪船送往金陵了。要給你一份嗎。」
陳衷紀搖搖頭:「我只是問一下。是否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情報部門的事。是光澤和曾六爺的事情。我管不著。」
曾慶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先走了。還有一大堆事呢。」說完拱手施禮。矮小精悍的身子一轉身。快步如風地走了。他是商情部的人員。不屬中華軍。因此無需行軍禮。
陳衷紀拱手相送。轉身回到桌前自嘲地笑了笑:「曾家子弟都是這樣。還想著來試探我。真是……算了。不管他……傳令兵。」
一名頭盔插著羽毛的傳令兵聞聲閃進屋子。不由自主地搓著手哈著熱氣。
「通報通州後衛部隊趙鐵上校。防備官軍偷襲。另外。傳令騎兵團全體出動。往北、西、南三個方向去搜索偵察官軍部隊。」
……
一夜的大雪使得華北平原銀裝素裹、天地萬物都是一片雪白。通州城內走出一隊人馬。推著幾十輛炮車、排列成四列行軍縱隊。向東南方向前進。他們沿著北運河右岸。踩著半尺厚的雪。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很慢。
這是第一師第一旅的部隊。是撤離京師的中華軍押尾的後衛部隊。在他們前後左右。北運河兩岸。騎兵偵察部隊非常困難地在雪地里跑動。
第一旅後衛部隊有趙鐵親自壓陣。監軍曹泰也在隊伍中。兩人都下馬行走。和士兵們一齊踩著積雪行軍。
三天後。積雪在太陽下迅速溶解。北運河上的冰也融化了。河水忽然接收了大量的融雪水。變得非常湍急。水勢已經與河岸齊平。這導致了行軍道路十分泥濘。有的地方積水數尺深。不少中華軍士兵弄濕了靴子和衣服。長了凍瘡。可憐中華軍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南方人。不習慣這種北方冬春交界時節的天氣。個個被這種惡劣的天氣和道路情況弄得精疲力竭。
早晨。北運河西南岸邊。
叫苦不迭地中華軍第一旅士兵們聽到了一聲聲急促的螺號聲。還有騎兵部隊在南方遠處打出了煙花火箭信號。
他們剛剛從夜間野營的地方起來。才開始行軍。聽到和看到表示「敵襲」的信號。個個興奮不已。揮舞著槍枝大喊著:「縮頭烏龜們總算來了。好好打一仗吧。」
相比冬未春初在爛泥地里辛苦單調的行軍。中華軍士兵們更加願意與官軍打上一仗。
第一旅作為全軍的後衛。還帶上了師屬炮兵營的二十門野戰炮。同時。第一旅所屬三個團還攜帶了近千枚霹靂火箭。旅屬炮兵連也有五門野戰炮。憑藉著長期嚴酷的訓練。中華軍第一旅的四列行軍縱隊。在各級軍官、士官、老兵指揮調度下迅速在行軍中轉化為四列的作戰橫隊。背靠著北運河。面朝南方。炮兵陣地布置在了橫隊中間。二十五門大炮一半裝實心彈一半裝上了開花彈。
趙鐵騎上馬。對傳令兵水說道:「你速去武清縣。統治騎兵團魯團長。告訴他官軍部隊在……」他回頭問一名參謀軍官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參謀在一張地圖上看了一會。抬頭報告道:「上校。此地名叫河西務。距離武清縣城不到五十里。」
趙鐵點點頭:「……就這麼說:我軍在河西務與追上來的官軍遭遇。敵人人數不明。是什麼地方的部隊。」他再次轉頭問那幾個年輕的參謀軍官。趙鐵對於參謀制度的優越性是深有體會的。指揮官能從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中解脫出來。專心思考作戰。
參謀軍官立刻報告:「騎兵偵查兵已經回來了。報告說官軍大多數是步兵。打著秦字旗和馮字旗。還有書寫『石砫宣撫司奉旨勤王』的字樣。」
趙鐵立刻想起了前幾日情報通告中提到的四川「白杆兵」。
不過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下令全軍進入戰鬥狀態。第一旅剛剛列好作戰陣勢。西南方向已經出現了敵軍。
首先露出地平線的是如林的白色長矛杆和明晃晃的鉤鐮槍頭。然後是排列緊密的灰衣兵士。他們扛著白杆鉤鐮槍。以緊密的方陣向中華軍陣勢壓了過來。
第一旅旅長黃略立在炮兵陣地後。抬頭問炮營望竿車上的瞭望員:「兄弟。敵軍來了多少人。」
望杆車就是在原先的炮車上豎立起長達十仗的竹竿。頂端有踏腳。沒有觀測氣球時就用來臨時瞭望敵情。
瞭望員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前隊列十列方陣。大約有3000多人。在敵軍左翼、後方還有更多的敵軍趕來。我估計總數大約有七八千……」
「有火器部隊嗎。」
「尚未發現。哦。他們好多是赤腳的。有的只穿草鞋。媽的。這是什麼部隊。」
中華軍中的這些南方人。對於官軍部隊能夠在這個季節赤腳上陣。非常吃驚。中華軍過冬部隊都做好了充分的保暖工作。他們每人都穿著從遼東女真部落那裡交易來的皮烏拉鞋。這其實是一種保暖行軍靴。是女真部落行軍打仗時穿用的。內墊烏拉草。士兵行軍打仗出汗後。只要將烏拉草從鞋內取出終太陽曬乾仍非常暖和。
而此時的明軍。校、尉、士卒軍鞋均沿用唐宋之制。但等級比較嚴明。如將校戎服著戰靴。衛尉戎服著軟靴。侍士戎服腿束行藤或綁腿並著、戰靴。兵卒戎服為繃帶束腿。足穿戰鞋。不過。在京師東郊大戰中。很多官軍士兵穿著破爛。穿草鞋和打赤腳的不少。問題在於現在是萬曆四十六年的農曆一月份。這個季節還能光腳在京師附近作戰的部隊。那會是什麼樣的部隊。
黃略冷冷一笑,對身邊的傳令兵下令:「傳令各團各營。備足彈藥。敵軍進入射程內就開始射擊。四列齊射。敵軍衝進五十步。各部隊上刺刀。自由射擊:敵軍進入二十步內。各部隊刺刀衝鋒。」
黃略跳上自己的戰馬。對炮兵營營長說道:「兄弟。你們也是這樣:敵軍進入射程就開始用開花彈和實心彈射擊。進入一百步內開始霰彈射擊。火箭車。現在就可以發射了。」
「轟。嗖嗖嗖。」炮兵陣地上的幾輛火箭車噴射著濃密的硝煙。一支支火箭拖著長長的尾巴沖了出去。霹靂火箭是配發道營級單位的。各營都有一個哨隊負責發射霹靂火箭。因此。長長的中華軍陣地上。到處都飛出了拖著火與煙尾巴的霹靂火箭。
他們對面的官軍部隊指揮官是石砫宣撫司副將秦邦屏、秦民屏。他們在臘月里剛趕到保定。休整了不到半個月。就奉命出擊。所以很多士兵還沒來得及換上冬裝。甚至連鞋子也沒得換。這倒不全是由於管理軍務的朝廷官員貪污和瀆職;官軍原先的軍用倉庫在昌平。業已被中華軍洗劫一空。如今各項物資緊缺。實在是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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