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南洋華光與密電
暮色降臨,交通艇破開海面,向著新加坡的方向駛去,德光島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化作海天之間的一抹灰影。
廖銘禹獨自站在船尾,雙手撐著欄杆,任由帶著南洋特有鹹濕氣息的海風灌進衣領。
陳繼澤和餘思凡識趣地留在前艙,沒有人來打擾他。
遠處的新加坡市區,燈火已經開始零星亮起,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戳了幾個透光的窟窿。
而更遠處,北方,那是華夏的方向。
廖銘禹的目光越過燈火,投向那片看不見的土地,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可是,他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是不願。
他不願意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不願意用系統基地生產出的炮彈,砸向和自己說同一種語言、吃同一碗米飯的人。不願意在歷史的帳本上,留下一個「內戰先鋒」的名字。
他深知教員帶領的共產黨一定會取得勝利,也唯有共產黨才能拯救華夏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讓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真正實現偉大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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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想守住這片南洋。
不是為了稱王稱霸,不是為了裂土封侯,而是為了給華夏留一扇門。一扇不被封鎖、不被卡脖子的南大門。
如果有一天…北方的巨輪需要遠航,華夏的商船需要駛向更廣闊的世界,這片海域,至少有一個地方是友好的,是暢通的,是可以停靠補給的。
當傲慢無知的西方人,想要用他們引以為傲的艦隊再度封鎖、威脅到華夏時,這裡同樣會有一隻無比強大的艦隊,堅定不移地站在華夏同胞身邊,將那群惡棍擊沉在南海之外!
這就是他想做的全部。
廖銘禹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海風中明滅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隨即被風撕碎,散入無邊的夜色。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意外來到這段歷史,在夾縫中勉強站穩了腳跟的人,他沒有資格評判誰對誰錯,也不願意用戰爭的方式改變世界。他只想在自己還能掌控的這一畝三分地上,種下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的目的只有一個,為華夏保駕護航。
煙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指尖。
廖銘禹甩掉菸頭,看著最後一點火星墜入海面,發出輕微的「嗤」一聲,隨即被波濤吞沒。
…………
翌日清晨,主席府。
廖銘禹難得脫下軍服,也沒有穿那身深色的中山裝,而是換了一件月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
隨行的陳小二說這樣看起來像個南洋土財主,他無語的白了白眼,給了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憨憨青年一記腦瓜崩。
會客廳里已經有人等著了。
那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閩南人特有的精明與含蓄。
當聽見腳步聲,這人立刻站起身來,微微欠身,禮數周到卻不顯卑微。
「鈞座,這位是陳舜祥先生,陳嘉庚先生的次子。」方敬堯在一旁介紹。
廖銘禹伸出手:「舜祥先生,你好。」
陳舜祥小跑上前,雙手握住對方的手:「見過鈞座,您客氣了。家父常提起您,說南洋能有今日局面,鈞座居功至偉。」
「呵呵,陳老先生過譽了。」廖銘禹抬手示意:「請坐。」
三人落座。茶水端上來,是福建的鐵觀音,香氣清幽。
「舜祥先生這次來…」方敬堯開口:「主要是為了銀行的事。」
陳舜祥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廖銘禹面前:「鈞座,這是家父和我草擬的一份方案,請您過目。」
廖銘禹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一頁一頁仔細翻看。方案寫得很詳盡,從銀行的定位、資本金規模、股權結構,到經營範圍、風控機制、發展規劃,條分縷析,一看就是行家裡手的手筆。
建設銀行這件事,廖銘禹老早就和方敬堯商量過,這是國家經濟核心樞紐必不可少的環節,同時也是執行貨幣政策、調節市場貨幣供應、保障經濟運轉的重要載體,是國家調控經濟、維護金融安全的關鍵支柱。
「你們打算出資多少?」廖銘禹問道。
陳舜祥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美金,這是首期。後續視業務發展情況,可以追加到一千萬。」
廖銘禹微微挑眉。三百萬美金不是小數目,在這個戰後百廢待興的年代,這筆錢足夠買下半個新加坡的商業街。
「陳家的誠意,我看到了。」
廖銘禹將方案放在茶几上,語氣誠懇:「不過銀行的事,不能只靠一家一姓。我的想法是,由聯盟政府牽頭,聯合南洋各大華商家族,共同組建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維持各地經濟穩定,股權分散,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陳舜祥連連點頭:「鈞座所言極是。家父也是這個意思,南洋華商不是只有我們陳家,常言道…獨木難成林,眾人才是春嘛。」
方敬堯笑著在一旁補充道:「目前有意向參與的還有黃仲涵家族、張言松家族的後人,當然也包括我方家,以及新加坡本地的幾家大商號。如果都能談下來,首期資本金保守估計可以超過一千萬美金。」
廖銘禹滿意地嗯了一聲,略微思索了片刻,又看向陳舜祥:「舜祥先生,這家銀行如果辦起來,你願不願意出來主持大局?」
陳舜祥微微一怔,隨即面露不安:「鈞座抬愛,舜祥誠惶誠恐。可此事事關重大,只怕我才疏學淺,難以當此重任……」
他不清楚對方是試探還是誠心相問,畢竟這件事牽動面極大,稍不注意就會掉入坑裡。
「哈哈陳兄,咱們兩家是世交,就沒必要藏巧守拙了吧。」
方敬堯親自將茶水添滿,誠懇道:「關於銀行發展總負責人這件事呢,我與鈞座之前便商議過,你在英國念的就是金融,回國後又在家族產業里管理資金帳簿,十幾年從未出過差錯,令尊跟我提過不止一次,在我看來你就是最佳人選。」
「這…」
陳舜祥很是意外,感激的看向對方,同時大腦也在飛速運轉,隨即把心一橫:「多謝鈞座與方主席如此看重,要再推託反倒顯得我不上道了,既如此……多謝兩位的信任,舜祥定當不負所望!」
「好!」廖銘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就這麼定了。銀行的名字,我想叫『南洋華光銀行』,舜祥先生覺得如何?」
陳舜祥雙手捧杯,鄭重其事地與廖銘禹碰了一下:「南洋華光銀行,好名字。既不忘根本,又立足南洋。鈞座高見。」
三人又談了一些細節,從總行選址到分行布局,從匯率機制到清算體系,話題越聊越深,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臨了,陳舜祥忽然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鈞座,」他在心裡斟酌著措辭:「家父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廖銘禹放下茶杯,有些疑惑:「請講。」
「家父說,南洋雖好,終究不是故土。華人在南洋紮根百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罪,罄竹難書。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華人自己當家做主的地方,這是天大的福分,也是天大的責任。」
陳舜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陳家全力支持新政府,不僅是為了做生意賺錢,更是為了給南洋華人創造一個安身立命的好環境。同時,我們也心繫國內。那片土地上有我們的宗祠、祖墳,有我們的血脈親人。南洋華人富了、強了,不能忘了幫襯故土。」
廖銘禹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陳老先生的心意,我明白,也記下了。你回去告訴他老人家,只要我在一天,南洋就是華夏的南大門。門裡門外,都是一家人。」
陳舜祥眼眶微紅,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
送走陳舜祥,廖銘禹站在門口,望著那輛黑色轎車漸漸遠去,久久沒有轉身。
方敬堯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陳家人是真心的,當年陳老先生便與家父私交甚好,他們家也一直心繫祖國,抗戰時捐款捐物不計其數。」
「這些我都知道。」
廖銘禹鄭重地點點頭,說道:「陳嘉庚先生和令尊一樣,一生毀家興邦,支援抗戰,令尊的事跡更是忠烈,我在想…在新加坡中央廣場上為令尊,以及那些抗戰中犧牲的南洋英烈們立像刻碑,無論如何這份赤誠之心,都值得所有華夏人敬重銘記!」
聽聞此言,方敬堯嘴唇微顫,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感激與動容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有些顫抖:「鈞座,家父若在天有靈,知道您這份心意,也定會欣慰。只是……」
「如今南洋百廢待興,正是用錢之際,立像之事不急於一時,還是先緊著民生和建設要緊。」
廖銘禹搖了搖頭,語氣不容商量:「方兄,這事聽我的。立像不是鋪張,是立旗。南洋華人漂泊百年,缺的不是錢,是心氣。方老先生那樣的人,就是南洋華人的心氣所在。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把名單和事跡整理出來。」
方敬堯嘴唇微顫,最終沒再推辭,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餘思凡快步從側廊走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面色凝重。
「鈞座,有情況!」他將電報遞過來,壓低聲音:「廣州來的,孫立人將軍的親信發出的密電。」
廖銘禹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驟然收緊。
方敬堯湊過來看,只見電報上用簡短的語句寫著幾行字:
「孫將軍已抵穗,新一軍大部聽命。擬擇機脫離國府體系,向南轉移。但遇阻,黃埔系軍官暗中掣肘,物資調配受限,尚有軍統耳目監視。亟需協助。盼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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