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同氣連枝,權柄難加身(二合一)
第1417章 同氣連枝,權柄難加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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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霧蒸騰,縹緲半空。狼主猶豫再猶豫,兩指捏住罐口晃一晃,轉開醬湯,露出褐色牛肉,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來來來,狼主、黎大現,咱們趁熱、趁熱!當年我頭一回來帝都,吃的第一頓小食就是這東西!軟爛又入味,乾淨又衛生,好吃的很吶。千萬別客氣,來了帝都做客,今天都是自己人。」梁渠手動發筷,熱情招呼,再扭頭喚老闆上飯,「再拌倆涼菜,炒倆熱菜,沒有去隔壁買點,擺一桌出來!」
「好嘞。」
攤上老闆多塞一把柴火,架鍋倒油,濃濃油煙爆騰而起。
狼主欲言又止,環顧四周。
典型的夫妻攤,丈夫燒火燉瓦罐肉,老婆擦桌遞碗,靠著一座小橋,人來人往,鼎沸嘈雜。坐下來能看到湖面月光,大魚不怕人,甩尾的浪花濺到靴面。
風景很好,位置也挺好,天羽校場出來沒幾步路,估計有什麼背景,或者讓誰看上,一般人拿不住這樣的位置。
淮王「破費」請客,也是吃上了————
狼主覺得他們四人降臨此地,完全是那對小夫妻的榮幸。
「也行吧。」
帝都第一餐,名吃腦子肉。
狼主心裡揮拳,打散出現在腦子裡的天山猴腦、鄂江龍腦、崑山西鳳腦,留下一個筋頭巴腦和現實重疊,撩一筷子醬牛肉。
甭說,爛糊是真爛糊。
筋頭入口即化,醬油甜鮮咸,滋味十足,不說多美味,的確讓人餓的時候想來上這麼一頓。
「想當年,狼主已經是狼主,黎大現也已經是黎大現,只有我,年方十八歲,站如嘍囉,因為僥倖破了狩虎紀錄,好運來到帝都,好懸遇上人生第一敗,那哈魯汗,真是三頭六臂,力大無窮————」
對面梁渠滔滔不絕,還在憶往昔崢嶸歲月,暢談芳年十八,恰逢北庭使者論英雄,言談哈魯汗天賦異稟,惡戰辛苦。
狼主:「————」
「。」梁渠嘆息,「也不知道哈魯汗兄弟現如今怎麼樣了,想來也臻象了,那可是我見過的第一位當世人傑啊。」
狼主掛不住臉,想到當年計劃,心中惱火,哈魯汗再厲害不也被你摁著頭打,他再天賦異稟,能和你比嗎?
「淮王如此年輕,何必傷春悲秋,如今淮王神武,威震天下,我們這些老傢伙也已經不是對手。」黎大覡解圍,給三人各自倒一杯大麥茶,坦然承認,「不過,我與淮王、龍象王並不相熟,今夜邀請我們二人來此,不會真是來請客吃飯的吧。」
「哈哈,瞞不過二位。」梁渠吃空一罐,再拿一罐,「明人不說暗話,二位到來,必然是想要了解陰間王朝吧?」
來了!
狼主、黎大覡坐直身體:「請淮王指教。」
梁渠放下陶罐,不賣關子。
「陰間世界和人間大不相同,一條通天河貫穿南北,兩岸種滿彼岸花,人不吃麥子、稻穀,吃花,裡面沒有王朝,只有各大宗門,好似人間萬年以前————
通天河上,以大離天火宗執牛耳,內有長老五等,二等往上多天龍,一等全夭龍,加起來三四十個吧,然後是大長老、核心長老;天火宗下,九大一品宗門,人均天龍六個往上,宗門各有仙器坐鎮;三十餘二品宗門,個個有夭龍,三品往後各有千秋。」
一口氣說完。
嘈雜的人聲似從狼主、黎大覡耳畔無限拉遠,環境突然變得很安靜。
「噗通!」
水聲清脆。
積水潭裡,大魚躍出,甩尾砸下,濺起的水花落上桌面。
吃完三罐腦子肉,多少發咸,梁渠端起桌上大麥茶,一口飲盡。
大麥茶空口喝並不好喝,滋味一般,可就是吃完咸口飯菜,鐵鍋炒過的麥子經滾水一泡,一股子獨特的麥香便完全激發,香氣四溢,渾身舒坦。關鍵足夠便宜。
放下茶杯,再看狼主、黎大覡。
他們依舊僵在原地,神情幾乎呆滯。
「二位怎麼樣?有了解了麼?」
「九個一品宗門?」
「沒錯。」梁渠頷首。
「淮王————莫是在說笑。」黎大覡扯一扯嘴角,擠出笑容。
「剛才嘛,的確是在說笑,十八歲的我其實已經獨領天下風騷,龍相盡顯,聖皇認為我是棟樑,江淮龍女為我傾心,大汗、土司以為我是心腹大患,哈魯汗完全不如我,他才是嘍囉,不過————」梁渠話鋒一轉,「現在的不是。」
狼主、黎大覡似被掐住喉嚨,難以言喻的窒息翻湧上來,仿佛身旁積水潭忽然暴漲,淹沒二人。
「怎麼可能!」狼主面色赤紅,握緊拳頭,「六九五十四,三十多個二品,一宗一個,光這些就有百位夭龍!」
「對啊,我說了啊,百位。」
黎大現喉嚨發乾。
一百多夭龍,南疆、大順、北庭,三方能完全調度指揮的天龍加起來都沒有三位數,甚至遠遠不如,撐死七八十!
狼主和黎大現期待,期待梁渠是在開玩笑,梁渠的確喜歡滿嘴說胡話,搞人心態,真假難辨。
或許只是一個故意恐嚇的玩笑————
「沒有什麼不可能。」張龍象放下碗筷,「你們以為夢境王朝經營了多久?一千年、三千年?
都不是,是一萬年,並且一萬多,從大赫到我大順。
昔日大離太祖為何開創夢境王朝,目的人盡皆知,是為永生不死,夢境王朝里,到了夭龍就不會完全死亡,而是以沉睡代替,長生不老!
莫說一百多,算上沉睡的,兩百都有,三百不是不可能。萬年積累,八百一代,足有十二代,一代一百人,就是一千二百個都少說,只不過因為各種原因,我們猜測多餘的讓大離太祖自己吞掉了而已。」
寒風冷冽。
狼主頭皮發麻,只覺身上、臉上的毛細血管接連爆開,渾身發熱發麻。
說這話的不是梁渠,是張龍象,同張龍象打交道多年,遠不是梁渠這等信口雌黃的小兒。
兩百夭龍,九把仙器————
「這才哪到哪?」
「還有?」狼主猛然抬頭。
「當然。」梁渠持續轟炸,「夭龍這塊算什麼?還有仙人這塊呢。」
狼主、黎大現身軀僵硬。
梁渠抿一口茶:「大離太祖接連吞掉兩代龍君,手上保底三個大位果,於是一氣化三清,拆出來了三個完整的仙人,喚作第一、第二、第三意志,能力各不相同,又有第四第五意志,第五半仙,第四或是沒權柄之殘缺仙。」
轟!
狼主、黎大覡蹭得站起,呼吸粗重,口乾舌燥。
莫名其妙的,狼主腦子裡跳出了中午朝會見到的南疆聖女,隱約明白了那丫頭究竟在幹什麼。
大離太祖!
人的名樹的影,歷史第一人仙,有關記載太多太多,正史有,野史有,神話故事有,民間風俗有。
此時的二人,只感覺腦子被爬犁耕了好幾遍。
兩百夭龍,九把仙器,四個仙人!
三個真仙,一個殘仙,一個半仙!
半仙————
狼主、黎大現同時又想到了一個人。
蓮花宗新尊者!
「站起來幹什麼?敬酒啊?哎呀,客氣了不是,不過我不喝酒,所以以茶代酒。」梁渠端著茶杯,沖二人一禮。
「不對!」黎大覡意識到蹊蹺,「陰間真有那麼強,為什麼陰陽門戶都洞開了,大離依舊選擇蟄伏,按兵不動?大離太祖是什麼性格,你們不知道?」
「當然知道,按兵不動,是因為第一波被我們挫敗了。」
「你們?」狼主、黎大現瞪大眼。
「對,我們,我和龍象王,七進七出,血流成河,九大一品宗門,如今只剩七個。」梁渠手指張龍象,再指自己。
轟!
二人腦子再嗡,再看張龍象。
張龍象點頭:「陰間紙面實力很強,比我們三方加起來都強,卻有缺陷,一是陰間沒有河中石」,無法觀測武聖範圍,二是,如今三仙和殘仙,都在沉睡當中,昔日和龍君一戰,並不簡單,再有煉化問題,彼時只有半仙甦醒。」
狼主最是清楚張龍象,猛然反應過來。
梟神奪食!
明白,他全明白了。
狼主面色發暗,張龍象成武聖后,一共不過斬了兩個半夭龍,現如今————
「難怪,難怪突破。」
但————
「蘇赫巴魯又是怎麼回事?」狼主質問,「為什麼猛虎王會被大離太祖盯上!?是不是你們大順搞的鬼?我實力固然不如你們兩個,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張龍象看向梁渠。
梁渠雙手抱臂:「你說怎麼回事,當然是我們大順陷害你啊。」
狼主怒火驟然噴涌,沒等喝罵,讓黎大覡一把抓住。
黎大現無奈:「淮王不必故意激怒狼主,我們此次來,就是想了解情況,再決定今後舉措,畢竟,那是大離太祖啊。」
緊接著,黎大現轉頭解釋:「狼主,真是大順作為,現在會坦然承認嗎?」
狼主一愣。
是啊。
陰間這麼強,大順直接承認,三方不是完全沒有合作可能了嗎?
大順獨自對抗陰間?
打得過打不過另說,就算打過,事後同樣元氣大傷。
而具大順哪來的通天之能?能夠讓蘇赫巴魯配合?
「哼,倒不算蠢。」梁渠嗤笑。
狼主青筋一跳,想到淮王性格,喜好捉弄旁人,壓下怒火,沒好氣:「淮王直說吧。」
梁渠道:「蘇赫巴魯的事情,我們也不清楚,說起來,為什麼不問問你們北庭幹了什麼,是不是給大離留下了什麼把柄,還有大雪山。
而且,我還清楚一點,陽間的人去陰間會被壓制,陰間的人去陽間也是如此,故而陰間人想要完全發揮實力,往往需要一副陽間肉身軀殼。」
狼主眉心一跳。
蘇赫巴魯死而復生,屬於機密中的機密,縱使尋常武聖都不知道,可恰好,狼主屬於知道的那個。
蓮花宗,第五仙,復生,肉身軀殼————
狼主臉色難看起來。
黎大現若有所思,他不清楚死而復生的事情,卻知曉「病虎」威名,梁渠橫空出世前,病虎就是臻象無敵的存在,硬生生走出第四第五步,放眼天下,恐怕是最好的「軀殼」!
新尊者事發前,蓮花宗又素來和北庭交好,怕不是————
大順對陰間很了解啊,恐怕是將計就計。
突然。
黎大現又想起一件事,死而復生的白猿!
他也明白了,全明白了。
「客人,菜來了!」
涼菜、熱菜端上桌,熱氣升騰。
梁渠抄起筷子:「快,三月天還冷,一會就涼了,趁熱。」
狼主、黎大覡見梁渠轉移話題,知道事前小會到此為止,各懷心思地拿起筷子,心不在焉。
兩人今天都有點蒙圈了。
武聖胃口不小,梁渠難得來一趟,小攤幾乎包圓。
張龍象開口:「大離太祖什麼性格,什麼為人,不用我們說,單憑史書記載,你們就應當明白,我們大順,是希望化干戈為玉帛,共抗大離的,再者,南疆、北庭亦有仙人,或許清楚,要防備的更多。」
梁渠點頭:「二位,大敵當前,我們活人可是同氣連枝啊。」
狼主、黎大覡點點頭:「我們明白,今夜多謝淮王請客。」
「嗨,小事。」梁渠擺擺手。
「告辭。」
「嗯。」
目送二人匆匆離去,梁渠咧嘴,他喜歡開玩笑,張龍象性格嚴肅,兩個人一唱一和,恰能解構真相,加深錯誤印象!
梁渠望向張龍象,周身蕩漾漣漪:「試一試?」
張龍象心領神會,喝淨茶水:「去校場。」
「走!」臨了路過灶頭,梁渠摸摸口袋,翻翻乾坤袋,忽地抬頭,看向老闆,「我身上沒帶錢,待會應該有隻江獺來,找它要。哦,要是蒙統領來,也可以問他要,看誰先到。」
「得嘞,您慢走就是。」老闆笑容憨厚。
天羽校場,忙碌一天武舉準備的蒙強剛剛下衙,帶著弟兄們去往龍津橋搓一頓。
與此同時,淮王府里,獺獺開拍一拍腰間小挎包,銅板嘩嘩響,邁步出門。
錢糧足備。搞點夜宵恰恰。
天羽校場。
零星的天羽衛被梁渠和張龍象下令把守內外。
校場覆蓋上【指地成鋼】,堅不可摧,校場內外覆蓋半圓水膜,扭曲畫面和聲音。
梁渠脫下上衣,赤膊上身,轉動胳膊,駭人的熱浪透體而出,熾風撲面。
張龍象回憶起上午看到的「漣漪」,全神貫注。
隨後————
嗡!
無形氣浪推動,張龍象耳鳴一瞬,幾乎眼花,旋即意識到自己根本沒眼花。
劇烈的「漣漪」自梁渠周身上下蕩漾開來,幾乎有三尺,好似無形牆壁,整個人的畫面再次從現實中強剝離出來。
比朝會時更誇張!
「朝會時已經收斂,到下午才完全收斂住!」張龍象思忖,「他究竟突破了什麼?神通?可如此熾烈,怎麼像根骨?為何根骨能拔擢到如此地步?至尊體?」
咔咔。
梁渠踏步向前。
腳掌落地,指地成鋼的地面龜裂出裂痕。
極為誇張的壓迫一波接一波沖刷天地,碾壓天地!
裂紋蔓延到腳下,張龍象神色肅穆,他也想試一試權柄能力,開口:「我之權柄,我命名為犯鴞」,雖沒有孕育完全,但已經可以動用。」
抱鴞?
梁渠一怔,稍作思索。
他知道這個名字,抱鴞並不為人熟知,但它有一個別稱。
饕餮!
「以龍象之資,是中位果吧?」
自育多中位。
張龍象承認。
梁渠愈發感興趣,饕餮,明明是凶獸,而中位果又是治屬————
梁渠燃起金目:「來!」
張龍象燃燒心火,跨步,扭身,一拳轟出。
無比熟悉的一招。
多少年前,懸空寺上也是如此。
但這一次,附帶上了權柄威能!
梁渠動也不動,抬手接托,其後,未等一拳一掌完全接觸,浩瀚威勢就在他周身三尺漣漪中偏離、擴散,一切如泥牛入海!
漣漪好似一體,拳風進入瞬間,梁渠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奇特的力量,那股力量將他揮出的力量完全吞沒,但是經過「漣漪」阻隔後,又不能完全吞沒!
準確說,吞不下!
梁渠咧嘴,心中愈發瞭然,再跨半步,往前橫推,將剩餘力道打出。
張龍象只覺一股澎湃巨力呼嘯而來,排山倒海。
轟!
地面乍現十丈大坑,張龍象退至演武場邊緣,心神震撼。
那「漣漪」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張龍象呼一口氣,蹬地再出。
拳腳相加!
然而,張龍象感覺自己拿了個假位果,他體會過梁渠的升華,也大致明白自己權柄的厲害,可碰上樑渠,就好像發揮不出偉力,天地權柄的偉力加諸其身,竟是會被削弱!
梁渠紋絲未動如山嶽,張龍象一次又一次反震出去,橫推再來如愚公。
一個試驗武骨,一個試驗位果。
氣浪接連在演武場上炸開,撞上水膜後回彈。
指地成鋼亦承受不住,密密麻麻的裂紋如乾旱田地。
許久。
張龍象退至邊緣,不再進攻,他有點沉默。
「你的權柄是什麼?」梁渠問。
「吸收、轉化,一切負面的,轉化成正面的,把你的攻擊,轉化為我的力量,但是————我吸不了你的。」張龍象頓了頓,補充,「不能完全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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