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調離
第378章 調離
三分鐘後,她們在宿舍前集合完畢。
常寧站在隊列前,看著隊列中的每一個人。
今天女兵們的隊列有進步,起碼橫是橫豎是豎,看起來有點模樣了。
「立正!」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起。
女兵們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稍息。」
「我知道你們很累,昨晚的訓練很辛苦。
但這都是你們自找的,怪不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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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昨天的體驗,相信你們已經明白了,這裡沒有充足的睡眠,只有隨時可能響起的警報和永遠完不成的訓練。」
說到這裡,常寧的目光在安然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所以,現在有人要退出嗎?」
回應他的是女兵們的沉默。
見此,常寧笑了:「很好,希望你們今天過後還會像現在這麼硬氣。」
「今天的訓練項目:四百米障礙穿越,不限時間。現在,開始!」常寧大聲說著,並向天空連續開了幾槍。
槍聲讓女兵們如夢初醒,緊接著她們紛紛沖向訓練場。
訓練場上,女兵們在泥潭中爬行,在高牆上攀爬,在獨木橋上奔跑,汗水再次浸濕了作訓服。
但這一次,抱怨的人少了,哭泣的人也少了。
人是一種適應能力很強的生物。
她們正在從一個普通女兵,向著女特種兵的方向蛻變。
山路上,譚曉琳駕駛著吉普車越行越遠。
她要去軍區,要去舉報常寧,要去為那些女兵討一個公道。
清晨,軍用吉普車的引擎聲在東南軍區大院停車場熄火。
譚曉琳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僵硬,她在車裡坐了整整兩分鐘,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軍區的辦公大樓。
左腳傳來的刺痛讓她回過神。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軍靴落地時,傷口被擠壓的痛感讓她眉頭緊鎖,但她很快挺直腰板,鎖好車門,提起副駕駛座上的公文包。
譚曉琳穿過停車場,走向辦公大樓。
軍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幾個路過的軍官向她敬禮,她機械地回禮,腦子裡卻在反覆演練接下來的對話。
走進大樓,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文件油墨混合的味道,與訓練基地的泥土味、汗味、硝煙味截然不同。
電梯緩緩上升,譚曉琳看著樓層數字一個個跳動,心跳也跟著加速。
她有些緊張,手心在冒汗。
三樓,最裡面的辦公室。
她在門口停下,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抬手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
譚曉琳聞言推門進去。
辦公室的布置極其簡潔。
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櫃,裡面整齊地擺放著軍事理論著作、政策文件。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邊境線用紅線標出。
譚副司令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文件。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是耀眼的金色將星。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譚曉琳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曉琳?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應該在狼牙訓練基地嗎?」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了靠。
「報告首長,我有重要情況需要向您匯報。」譚曉琳立正敬禮。
譚副司令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作為譚曉琳的養父,他知道自己的養女從來都是一個穩重的人,既然說有事情那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坐下說。」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譚曉琳沒有坐,而是向前走了兩步,將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左腳傳來的疼痛讓她不得不控制步伐。
譚副司令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你的腳怎麼了?」
「訓練時磨出的水泡破了。」
譚曉琳輕描淡寫地帶過腳傷,然後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個厚厚的筆記本:「我要向您舉報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勇氣:「狼牙訓練基地女子特戰隊總教官常寧,他借著訓練的名義,虐待前來參加選拔的女兵。」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譚副司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幾秒鐘後,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緊緊盯著譚曉琳。
「曉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很沉。
「我知道,而且我有證據。」
譚曉琳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翻開筆記本,推到譚副司令面前:「這是我這些天在訓練基地的詳細記錄。常寧的訓練方式已經超出了科學的範疇,女兵們的身心都受到了嚴重傷害。」
譚副司令沒有馬上看筆記本,而是繼續盯著譚曉琳:「常寧這個人,我了解。他是軍區擬定重點培養的人才,狼牙特種大隊何志軍大隊長多次向我推薦。」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你要知道,凡是軍區擬定重點培養的人才,都是要經過層層審核的。
家庭背景、人際關係、政治立場、軍事素養、專業技能、身體健康,甚至心理狀態,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
這樣的人,會去虐待女兵?」
譚副司令的目光變得銳利:「曉琳,你是不是對訓練強度有什麼誤解?特種部隊的選拔,本來就比常規部隊嚴格得多。」
「不是誤解。」
「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
如果您不信,可以看看這些記錄,每一件事都有時間、地點、詳細經過。」
譚曉琳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她再次將筆記本往前推了推,幾乎要推到譚副司令手邊。
譚副司令拿起筆記本。
他看了譚曉琳一眼,然後翻開第一頁,開始仔細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翻頁的聲音,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譚曉琳的記錄非常詳細,條理清晰。
譚副司令看完最後一頁,緩緩合上筆記本。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譚曉琳。
譚曉琳站在辦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終於,譚副司令轉過身。
「你說的這些,都屬實?」他的聲音很沉。
「都屬實。」
「每一件事都是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
特別是昨晚的催淚彈,我當時就在宿舍里。」譚曉琳說道。
譚副司令沉默了一會兒,走到辦公桌前,但沒有坐下。
「有沒有女兵因此受到不可逆的傷害?比如沈蘭妮,她後來怎麼樣了?」
「沈蘭妮……」
譚曉琳回憶了一下,緩緩說道:「醫療兵檢查後說沒事,但她當天下午的訓練明顯受影響,一直捂著腹部。
至於有沒有內傷,我不知道,醫療兵沒有詳細說。」
「醫療兵是軍區派駐的,如果他們發現女兵受傷,必須立即處理並上報。
既然沒有上報,那就說明沈蘭妮確實沒事。」譚副司令說道。
他的語氣中滿是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譚曉琳愣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你先看看這個。」
譚副司令打斷她,走回辦公桌後,拉開最上面的抽屜,取出一份文件。
譚曉琳接過文件。
這是一份裝訂整齊的訓練計劃,封面上印著《東南軍區女子特戰隊選拔訓練大綱(試行)》,下面有「機密·內部」的字樣,還有軍區司令部的紅色公章。
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了編制單位,主要制定者,審核單位以及批准單位這些信息。
繼續往下翻,譚曉琳看到了一份極為詳細的訓練計劃。
那些訓練計劃中某些細節,與她筆記本上記錄的「虐待事件」完全對應。
「這……這怎麼可能?這些訓練項目,怎麼會通過審批?這明明就是虐待……」
譚曉琳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這是特種部隊的選拔。
曉琳,你了解特種部隊嗎?你了解他們執行的任務嗎?」
譚副司令平靜地說道。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華夏地圖前,手指划過漫長的邊境線。
「我們的特種部隊,要深入敵後偵察,要執行斬首行動,要在雪山、沙漠、叢林、海島等各種極端環境下作戰。
他們的訓練,如果和常規部隊一樣,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他轉身看著譚曉琳:「這份訓練大綱,是在軍區會上討論通過的。
所有的訓練項目,都經過了軍事專家、醫學專家、心理學專家的聯合論證。
每一個風險點,都有相應的安全措施。
你認為的『虐待』,在我們看來,是必要的、科學的訓練。」
譚曉琳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訓練大綱,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那些女兵。
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所謂的「證據」,不過是訓練大綱上的正常項目。
「可是……可是這樣訓練,女兵們真的會受傷……」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譚副司令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我們有完善的醫療體系,有科學的安全標準。
只要不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一些輕傷、一些痛苦,是可以接受的。」
他拿起譚曉琳的筆記本,翻到沈蘭妮事件那一頁:「比如這一拳,常寧知道打什麼力度能立威且不傷人。
如果他真的把沈蘭妮打傷了,醫療兵會立即上報,而他也會卸下總教官的職務。」
譚副司令又翻到催淚彈事件那一頁:「還有這個。催淚瓦斯的劑量是計算過的,暴露時間控制在安全範圍內,醫療組就在附近待命。看起來很恐怖,但實際風險可控。」
譚曉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她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她想起了常寧面對她指責時的鎮定。
「我學過心理學,這種訓練方式會對女兵造成心理創傷。」
譚曉琳繼續說道。
「你說得對。」
譚副司令點點頭。
「心理問題確實很重要,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派你去擔任女兵們的指導員的原因。
不是去批判訓練,而是去幫助女兵適應訓練。」
他頓了頓,看著譚曉琳:「但是你,曉琳,你的做法有問題。你發現了訓練中的心理風險,應該先和常寧溝通,而不是直接跑到軍區來舉報。
你知道這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譚曉琳低下頭。
她知道養父說得對,但她當時太憤怒了,太想阻止常寧了,根本沒想過其他方式。
「你和常寧的矛盾,現在已經公開化了。」
譚副司令嘆了口氣。
「你舉報他虐待女兵,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
就算訓練大綱是通過的,就算他的做法在程序上沒有問題,這件事也會對他產生影響。
別人會怎麼看他?領導會怎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嚴肅:「曉琳,你已經不適合再待在訓練基地了。
你和常寧的矛盾,會影響訓練的正常進行。」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份調令,開始現寫:「從今天起,你先不用回狼牙訓練基地了。
休息幾天,等調動的流程走完就前往軍區心理戰研究室報到。」
譚曉琳看著那份調令,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她的眼睛被淚水充滿了。
譚曉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辦公室的。
她提著公文包,走在軍區大院的林蔭道上,腳步有些踉蹌。
陽光很刺眼,照得她睜不開眼睛。
她走到停車場,打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
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羞愧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一直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
但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在用理論的尺子,去衡量實戰的戰場;一直在用實驗室的標準,去評判訓練場的殘酷。
而這些常寧在狼牙訓練基地跟她講過,只是她沒有聽進去而已。
其實譚曉琳拿著所謂的證據打算告發常寧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了。
可她還是來了,她不認為自己保護女兵的行為是錯的。
要說錯,也應該是常寧那個「虐待狂」。
沒有經歷過實戰的她,總以為常寧的那些訓練項目過於殘忍,一定還有更科學的選擇。
看到養父的態度後,她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現在她「如願」品嘗到了做錯事的苦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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