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淡定
第377章 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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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站在隊列前:「今晚的夜間訓練項目:武裝越野十公里,負重二十公斤,時間一小時二十分鐘。現在,出發!」
聽到指令後,女兵們背著背囊開始奔跑。
凌晨的山區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沒有人抱怨,大家都咬著牙,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向前跑。
譚曉琳也在隊列中。
她的體力不如年輕女兵,很快就落在了後面。
十公里,對體力已經透支的女兵們來說,是巨大的挑戰。
很多人跑到一半就開始腿軟,有人摔倒,有人嘔吐。
當然也有人陸陸續續堅持不下去,向教官們示意要退出。
常寧和雷戰開著吉普車跟在隊伍後面,車燈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月光灑在山路上,女兵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汗水蒸髮帶走身體的熱量,讓她們不由得打冷顫。
譚曉琳跑在最後,她的腳磨出了水泡。
腳底時時傳來刺痛,這讓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教官們沒有搭理落在最後的譚曉琳,仿佛參加選拔的菜鳥里就沒有她這個人。
即便是這樣,譚曉琳也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
她想證明什麼?
可能要證明自己不比這些年輕女兵差?
也可能要證明常寧的訓練方式是錯的?
也許都有吧。
時間在女兵們難受的身上仿佛停滯了,她們沒空留意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
好像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好像只是一瞬。
終點線到了。
一名女兵踉蹌著衝過終點線,直接癱倒在冰冷的地上。
常寧從吉普車上下來,手裡拿著計時器,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數字:「一小時二十八分,超時八分鐘。」
癱倒在地的女兵沒有任何反應,她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了,更別說回應教官。
月光下,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極致的疲憊。
汗水浸濕的作戰服被夜風一吹,帶走了大量體溫,導致有人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譚曉琳是最後一個到達的。
她幾乎是拖著左腿在前進,每一步都牽扯著腳底破裂的水泡。
劇痛讓她臉色蒼白,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譚曉琳沒有停下,她就這樣固執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終點。
當她終於跨過那條白線時,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聲音。
常寧走到隊列前,月光在他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精疲力竭的女兵,在譚曉琳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
「回基地,休息。」
他只說了這五個字。
女兵們聽到後掙扎著爬起來,互相攙扶著向宿舍走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在夜色中迴蕩。
她們現在只想躺在床上美美睡一覺。
譚曉琳試了兩次才站起來。
左腳剛一受力,鑽心的疼痛就從腳底直衝大腦,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差點再次摔倒。
一隻手伸了過來。
她抬起頭,看到是安然。
這個文靜的女兵雖然也累得夠嗆,但至少還能站穩。
「譚少校,我扶您。」安然輕輕的說道。
她今天也累的夠嗆,實在沒力氣說話了。
「不用……」譚曉琳本能地想要拒絕,但安然已經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安然說,「大家都是一起訓練的戰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就這樣兩人攙扶著走在隊伍最後面。
常寧站在吉普車旁,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雷戰走過來,遞給他一支煙:「那譚曉琳,腳傷得不輕。她比我想像的要硬氣。」
「嗯。」常寧接過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就是這硬氣使錯了方向。」
雷戰也點了支煙:「今天晚上的催淚彈,再加上這十公里越野,我擔心她……」
「擔心她去告狀?」
常寧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讓她去!我們的訓練是軍區批准的,程序合法,內容合規。
她一個學心理的,懂什麼訓練?」
雷戰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常寧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
宿舍里,女兵們直接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譚曉琳卻強撐著沒有馬上睡。
她坐在床邊,小心地脫下作戰靴。
當靴子離開腳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左腳腳底的水泡已經完全破裂,鮮紅的嫩肉裸露在外,血水和組織液混在一起,把襪子都黏在了傷口上。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襪子撕下來,每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
「譚少校,您受傷了?」
旁邊床鋪的安然被驚動了,坐起身來。
「沒事,水泡破了。」譚曉琳勉強笑了笑。
安然下床走過來,看到譚曉琳腳上的傷口,眉頭皺了起來:「這得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您等等,我去找醫療兵。」
「不用麻煩了……」譚曉琳硬撐著說道。
「不麻煩。」
說完安然已經走出了宿舍,不一會兒就看到她領著一個女醫療兵回來了。
女醫療兵蹲在譚曉琳面前,打開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簽、無菌紗布和繃帶。
動作熟練而輕柔,先用碘伏棉簽小心地清洗傷口,然後塗上一層藥膏,最後用無菌紗布包紮好。
「好了。」
女醫療兵收拾好急救包後囑咐道:「明天訓練前記得換藥。這種傷口,在作戰靴里悶一天,很容易化膿。」
「謝謝。」譚曉琳真誠地說。
「不客氣。」
說完女醫療兵就走了。
「譚少校,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訓練。」安然說道。
她見譚曉琳的傷口被處理好了,便躺在自己床鋪上,很快進入夢鄉。
至於譚曉琳的心理活動,她並不感興趣。
攙扶譚曉琳回來和幫忙叫醫療兵只是看她可憐而已。
凌晨五點,宿舍里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女兵們都睡著了,連最警醒的安然也進入了深度睡眠。
譚曉琳悄悄坐起來,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一小時,起床號就要響了。
她輕輕下床,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裡面都是她收集的常寧「虐待」女兵的記錄。
她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著:沈蘭妮肝區被擊打,仍被要求負重越野;泥潭訓練持續4小時,7名女兵失溫;信任背摔訓練,3名女兵因恐懼崩潰;食物配給嚴重不足,女兵普遍飢餓;凌晨使用催淚彈襲擊女兵宿舍……
一樁樁一件件常寧的「罪行」都被譚曉琳記錄在筆記本中。
她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畫面:是常寧冷酷的臉,他站在訓練場上,對女兵們怒吼:「如果你們受不了,現在就退出!」
譚曉琳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為了報復常寧,而是為了那些女兵,為了她們的身心健康。
清晨五點四十分,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譚曉琳已經穿戴整齊。
她換上了自己的少校常服,肩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左腳雖然還疼,不過穿上皮鞋後勉強可以行走。
譚曉琳提起公文包,裡面裝著她的筆記本。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宿舍。
女兵們還在熟睡。
譚曉琳的目光在安然恬靜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這個年輕的女兵,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堅韌。
也許,她真的比自己更理解什麼是特種兵。
輕輕推開宿舍門,譚曉琳走了出去。
訓練基地的清晨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譚曉琳穿過訓練場,走向基地大門。
她的腳步很穩,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大門崗亭里,哨兵正在站崗。
看到譚曉琳走過來,哨兵立正敬禮:「譚少校,您這是?」
「有點事情要處理。」譚曉琳回禮,「開門。」
哨兵有些猶豫:「譚少校,按照規定,訓練期間參訓人員不得隨意離開基地。」
「我是軍區派來的心理專家,不是普通參訓人員。而且我有緊急事務需要向軍區匯報,趕緊開門。」
譚曉琳目光平靜的看著哨兵,她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哨兵看了看她的軍銜,又看了看她嚴肅的表情,最終還是打開了大門。
「謝謝。」譚曉琳走出大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停車場的軍用吉普車。
譚曉琳握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訓練基地大門,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也有決心。
她對常寧的訓練方式感到憤怒,於是她決心要揭露這種對女兵們近乎「虐待」的訓練方式。
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揚起一路塵土。
譚曉琳前腳剛離開基地,後腳哨兵就撥通了常寧辦公室的電話。
「報告教官,譚曉琳少校剛剛離開了訓練基地。」
常寧正在辦公室里研究今天的訓練計劃,接到電話時,他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放下筆,沉默了幾秒鐘。
「知道了。」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雷戰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聽說譚曉琳走了?」
「我知道。」常寧頭也不抬,繼續看著訓練計劃。
「她肯定是去軍區告狀了!要是上面真的追究下來……」
雷戰的語氣有些焦急。
「雷戰,你先坐下,不要著急。」常寧打斷他,抬起頭說道。
雷戰大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下,身體依舊緊繃。
常寧看著他,語氣平靜:「咱們是按照訓練大綱來的。這個大綱在軍區會議上通過了,所有訓練項目都有備案。」
「這些咱們昨晚不是都談論過了嘛,不要擔心。」
「可是……」
雷戰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
「可是什麼?」
常寧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半山腰籠罩的薄霧,緩緩說道:「特種兵的訓練,流血、流汗、流淚,這些都是正常的。作為一名特種兵你應該都知道。」
雷戰沉默了。
道理他都知道,常寧說得也沒錯,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這時,門被推開,老狐狸、閻王、小蜜蜂等幾個教官都進來了,顯然都聽到了消息。
「譚曉琳這一去,怕是會給我們惹麻煩。
她學過心理學,上面可能會考慮她的意見,萬一真的信了她……」老狐狸神色焦急的說道。
其實這也不怪雷戰等人行為反常,要是受訓的是男兵,那他們絕對都不會搭理譚曉琳。
可這會兒訓練的是女兵,他們簡直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怎麼訓練,雷戰等人也沒有經驗,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所以對於譚曉琳去軍區告狀才會反應這麼大。
「她在軍區說什麼不重要。」
常寧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重要的是我們做了什麼。我們的訓練有沒有違規?有沒有超出大綱?有沒有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這裡面的訓練大綱,軍區會議通過的;醫療記錄上,所有受傷的女兵都得到了及時治療;訓練日誌,每一次訓練都有詳細記錄。」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我們有證據,有依據,有程序。一個譚曉琳,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幾個教官互相看了看,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常寧的鎮定給了他們信心。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常寧這個總教官都不擔心,那他們還擔心個屁啊!
「我們現在怎麼辦?」雷戰問道。
「正常訓練。女兵們已經休息了幾個小時,該起床了。去,吹起床號。」常寧說道。
「是。」
小蜜蜂出門執行常寧的指令。
幾分鐘後,刺耳的起床號響徹整個訓練基地。
宿舍里,女兵們被驚醒,一個個睡眼惺忪地坐起來。
很多人還沒有從昨晚的疲憊中恢復過來,身體像散架了一樣,動一下都疼。
「起床!集合!動作都快點!」
教官們的吼聲在走廊里迴蕩。
女兵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迭被子。
至於刷牙洗臉那就別想了,常寧根本就沒給她們留下做這些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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