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忌陰招昔時再回首
「土地大人太客氣了，小蛇不勝惶恐。」
白遷和土地二者一陣商業互捧，隨後，白遷便跟隨那土地前往了一座廟宇，想看看他在耍什麼花招。
廟觀並不大，內部香火繚繞，再往內部，便見一仙風道骨的道人彩像穿著羽衣，身旁伴祥雲仙鶴，手捧桃枝丰神俊朗，讓白遷見之的第一眼竟感覺生理不適。
鶴與蛇原本就是死敵，哪怕自身再有理智，一股厭惡情緒還是不由自主湧上心頭，讓他整條蛇都變得情緒不大對勁起來。
「土地大人，這人是……」
「這人是哀雲山山神鶴君啊，一隻活了將近兩百年的白鶴，被人們譽為長壽、祥瑞與團圓的象徵。」
「為什麼要帶我來看這個？」
白遷疑惑不已，他現在能強忍著待在這裡都得論他理智足，若是換了別的蛇，只怕此時已經倉惶逃竄。
而且兩百年修為的化形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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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遷在別的妖口中聽說過這位鶴君，原以為作為山神，他活了相當久，結果今天被這麼一說白遷才知曉他的年齡。
兩百歲，這年齡甚至比胡娘娘的年齡都要小，竟然就能化形，那胡娘娘和赤虎將近五百年修為都還保持著獸類特徵。
見白蛇不解，土地公自當解答。
「柳仙大人，鶴君原是山中一頭普通白鶴，卻因陛下前往哀雲山出遊時看中其寓意長生特質，而在萬妖中脫穎而出成為山神。
自此，白鶴修為一步千丈，僅用了十餘年便化形，這足以證明陛下在萬界中的影響力之高。」
「若您同意城隍神的提議，等您被陛下封正後，可享萬家香火，可被萬眾立牌匾永世不朽，陛下亦可下令禁止仙鶴捕蛇，保蛇族千秋萬代。
您意下如何？」
「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吧。」
白遷吞吐著鮮紅蛇信，默默抬頭注視著那鶴君神像，神像雙目威嚴下儘是冰冷，這一刻，猶如那隻鶴在死死盯著白蛇。
土地見他還不趕快答應，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大人還在猶豫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得了此番機緣對於修信仰道的生靈好處而言不亞於一步登天。
您這般猶豫，老朽都替您著急。」
白遷搖搖腦袋：「修行一事不能操之過急，山神固然偉大，被陛下封賜也固然難得，但我不信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凡事有因果，若我今日答應了，來日還不知會欠下怎樣的債。」
「而且以我如今之修為，還當不起柳仙職位，待得修煉有成那日再說吧。
告辭了，有緣再會。」
他拒絕了土地，並讓他將原話轉告給附近的城隍，接著便轉身離開了鶴君的廟觀，土地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許久，嘆息一聲後緩慢抬步走出廟觀。
「這蛇倒是聰明蛇，沒那麼容易上當。」
下一刻，他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畫卷，畫卷上有一位陰官像：「城隍老爺，您恐怕一時半會忽悠不了這蛇了。
陛下讓您寫百神錄，在這錄上有名字有頭臉的生靈被封正成民間神，維護大安氣運，可大安亡則諸神亡。
那鶴君是發現了這一點才至今閉關不出，如今生靈萬物變得越發警戒，這樣下去可如何向陛下交代？」
畫像沒有回應，其上方畫的人物即是城隍神，土地公對畫像說出的話都會傳達到城隍耳中。
按理來說，百神錄上的諸神皆需要自願將名字和生辰八字交付於此錄，位於此錄有名有姓者，生是大安朝的神，死是大安朝的魂。
若有誰拒絕了在百神錄上署名，則是與整個朝代為敵，屆時陛下動怒甚至可以派遣座下神將其充當妖邪剿滅。
天子一怒，浮屍千里。
「可那白蛇如今才三歲，縱然前途無限，然而樹大招風，也不能肯定他就能成功渡劫成妖，現在就進行預招攬也太過心急。」
土地對著畫像懇切道：「還是先觀察觀察，幾年幾十年你我還是等得起，非在冊諸神叛逆，不肯歸順陛下，才是比那小小白蛇更值得你我操心的事。」
「他固然前途無量，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一條蛇又能翻出什麼大的風浪？」
「唰」地一聲，那畫像上人點了點腦袋，決心不再過問白蛇的事。
至於柳仙……他想當就讓他當去，沒有陛下的親封，他就是野神，野神又當拿什麼成正果？
……
白遷此刻已然爬回哀雲山，他爬著爬著，心中忽地「咯噔」一聲，不詳之感頓生。
在思索片刻後，他才緩緩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天底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若是剛剛答應了對方的要求，怕是就這樣入了局。」
大安皇帝封神肯定要求那些神為他的位置效力，屆時再如何拼命修煉也逃不過軍權大於神權，那時候的民間神也只不過是有些實力和法力的官僚。
白遷要的是不受拘束，他若是要成仙，那就要做逍遙仙，隨心所欲不逾矩，既然要長生，斷不可能把自己的命綁在區區一個朝代上。
大安朝還能存在多少年都是個未知數。
眼前一時的名利又怎麼能誘惑得了白遷？
白遷深吸一口氣，想明白這些後，他內心便安逸了不少。
白日，他慢悠悠向著學堂的方向爬去。
已經三年沒有見到過夫子，也不知道他當下如何。
對於李道仁，白遷總抱有一種感恩之情，他的吞天道便是李道仁所傳授，良師難得，這番情誼不知如何報答。
在他的印象里，夫子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儘管其身份是昔日狀元，但想來對岐黃之術也通曉三四。
「希望他還活著。」
白遷如此念想，隨後找了些藥草當成慰問品決定去看看他老人家，老人家年數已高，又天天被學童這麼氣，彆氣出什麼事來。
而且那些學童經過兩年，想來也長大不少，亦不知換了多少人。
他口銜藥草飛快遊走到了學堂的地方，裡面讀書聲陣陣，學童也換了一批。
沒了往日熟悉的面孔，白遷內心竟不可避免地有些遺憾，以他如今的體型再爬到窗沿上顯然是不合適，於是這番他只是將藥草放在學堂的角落邊後，便悠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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