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請罪降似人且非人
再說燕仁這頭，在最初的驚恐之後，他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這人凝視著巨蛇，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猛然間，他意識到到了什麼，慌忙地退後一步俯身便朝著白蛇跪拜。
「小人不知柳仙降臨！多有得罪，請仙家降罪！」
燕仁此刻內心震顫，簡直激動得快要昏厥。
兩年了，被他等到了，終於被他等到了。
猶記得兩年前，自己在哀雲山上為白蛇所救，而兩年後，他再度遇到了這條白蛇。
他的模樣沒有發生多大變化，倒是這條白蛇體型龐大了許多。
「請仙家降罪！」
燕仁再度重複道。
這或許就是他兩年來不懈放生蛇類，虔誠信仰柳仙的結果，在村民們眼中，他的行為一直許被視為異類，甚至被指責為放蛇歸山是「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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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終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萬物有靈，積善成德，終有回報。
這不，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自己的報不管是善報還是惡報總歸算是到了。
燕仁興奮得渾身顫抖，然而他並沒有等到白蛇對自己的降罪，甚至就連再抬頭時眼前也失去了白蛇的蹤跡。
唯一證明那條大蛇來過此處的大概只有地上的幾根參須。
燕仁不可置信地伸出雙手捧起參須從地上起身，一行淚竟是不由自主從眼中淌出，同時嘴裡也念叨著什麼「多謝柳仙，多謝柳仙！」
後來，他把這參須煎服給母親，燕母多年的沉疾竟然當日便見好轉，次日甚至能夠抗著鋤頭下地幹活，一身使不完的牛勁硬生生犁地三畝，這一幕將燕仁都看傻了眼。
他在一旁與鄰家借來的老牛面面相覷，那老黃牛甩甩尾巴，燕仁趕它：「你倒是幫忙去！」
黃牛似通人性般地去了，然後又被燕母推開。
「俺自己來，我兒你莫不是看不起你老娘。」
此番景象落在牛的眼中，已然是堪稱驚悚。
後來燕父聽聞此事後回到家，也詫異半天，半晌後，他開口：「既然無病了，那就把攢著治病的藥錢給我，近來手氣不大行，但想來你那條什麼蛇真有那般靈驗的話也會保我時來運轉。」
燕母聞言則微微一笑，抄起簸箕和鐵鍬把燕父趕出了家門，從村南打到村北，打得這人連連保證自己再不敢賭，其他催債的人竟也傻了眼，也不敢再去每天催債。
燕母的事自然被村民廣為知曉，他們對燕家的事可都是知根知底，從前只笑那燕仁是個傻子，沒想到現在傻子竟成了他們這一邊。
置氣之下，許多村民見柳仙果真靈驗便紛紛在家擺起了柳仙像，一時間，柳仙那邊竟是香火鼎盛。
白遷得了香火後供給村民好處，村民得了好處後供給白遷香火，簡直是雙贏。
白遷十分滿意自己修煉的成果，不過就在他離開黃梨村準備重新回到山上時，面前卻出現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老人手持一根梨木拐杖，拐杖一橫，擋住了白遷的去路。
這下可真是奇了，白遷只聽過生靈攔人路，還沒聽過什麼人攔生靈道，更何況他可是一條蛇，又有什麼人在沒有做任何防護的情況下會攔住大蛇的去路？
除非，這人根本不是人。
「你也想問我自己看著像人還是像神嗎？」
白遷吐著信子停下了所有動作，就這樣與面前的老人對峙，沒過多久，那老頭兒反倒是樂呵呵地笑了起來，拄著拐杖摸起自己燥亂的白須，隨後便朝著白遷的方向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柳仙說笑了。」
「拜見柳仙，小神是這黃梨村的土地，今日初見柳仙大為敬仰，還容小神也拜拜柳仙沾沾仙家福祉。」
白遷聞言一驚，面前這老人竟然是土地爺！？
以自己現在連妖都不是的級別，是萬不能與土地平起平坐甚至讓對方對自己使用敬稱的，他擔不起土地這樣的稱呼。
可那土地卻像是頃刻間便瞧出白遷在想什麼一般，笑得面部褶皺更深：「老朽這可是真心實意的稱謂，我初見您便覺不凡，明明才活了三年，身上卻依稀能看出大妖的影子。」
這算得上是相當高的評價，生靈煉化橫骨渡劫成黃階後方為妖，許多已經成了黃階甚至更高層次的妖物都得不到土地的此番評價，足以看出白遷的天賦究竟有多高。
那土地將這一切緩緩道來，仍舊是滿臉和藹：「這幾年來，附近發生的大大小小之時我都知曉。
老朽自然知曉那燕家後生為了給母親治病堅持不懈地向山放生，也知曉有和尚化齋後告知趙家人山上有機緣後趙家後生去捕蛇一事。」
更多的他也知道，比方說那山中赤虎渡劫之時，附近的城隍、土地與日夜遊神皆去圍觀，然後一群神開始下注那些妖物誰會成為最後贏家。
大多數神壓注那妖狐，其他神則押注赤虎，至於城隍爺……他下注了裡面最不起眼的一條白蛇，
他不喜那鶴君，鶴君厭惡之物便是他喜愛之物。
可誰也沒想到被最不看好的白蛇竟真從那其中脫穎而出，狐妖與虎妖皆棋差一招，這一步錯，便是步步錯，滿盤皆輸。
「柳仙大人不必驚慌，這未嘗不是一場機緣，您讓那城隍老爺高興了，他決定向陛下上奏，待得您成妖的那一日，便是封正仙位之時。」
「這御賜親封的神位可和那些民間自許的野神位不同，是正兒八經拿俸祿，修神廟，得正道香火之位，屆時，您可得信仰金身，修行之路事半功倍。」
「那可真是不甚榮幸。」
白遷垂低了腦袋，內心卻不免納悶，赤虎那一劫難是如何兇險，結果在這些神眼中卻像是小獸般的小打小鬧，甚至還有閒工夫押注。
即是如此，那些民間神又該有多強。
或者說，作為山神的鶴君又該有多強？
土地看出白蛇性子拘謹，便不再向前，而是朝著他招手：「大人，有些東西老朽無論如何都想給您一見，還勞煩您隨老朽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