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惑人心老柳當論祖
此時白遷鬆開袋口，而那人參娃娃迅速竄出，它剛一離開麻袋，便滿臉憤怒地盯著白遷，若是眼神能殺蛇，面前這蛇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蜂窩煤。
白遷此時倒是換了一副面容，他輕聲道：「童子莫怪，此番行為實屬迫不得已，族群內蛇兒受傷嚴重，我又見童子親切，只得請童子來為其療傷。」
儘管白遷說的是蛇語，可人參還是從其特意放輕的語氣之中聽出一絲溫柔和蠱惑，人人皆言蛇蠍美人、毒蛇美人，蛇妖本擅惑人心，故而白遷這番話聽得人參心神蕩漾的同時也驚恐萬分連連後退。
它瘋狂搖著腦袋想把剛剛自己聽到的給甩出腦海，面前這條白蛇還未成妖便如此，它簡直不敢想像面前這白蛇會說人言亦或者修成人形後又該是怎樣的禍世妖孽。
「我警告你啊，我警告你長蟲，色誘對我而言無用！勸你立刻放我回去，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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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參還未說出不然如何，便看見四面八方的蛇盯著自己的眼神已經相當可怖，它們微微咧開嘴露出尖牙做進攻狀，若不是白遷沒有發令，群蛇恐怕現在就能一擁而上撕了這人參。
人參也是個叛逆個性，它這輩子最恨被威脅，既來之則安之，它見自己一時半會跑不了，便決定找個高處坐著睡大覺。
「讓我看看，這邊最高的樹是哪一棵……」
人參喃喃自語地隨便找了個方向向前走去，不料，它剛剛抬頭隨意一瞥，便見一高大且遮天蔽日的柳樹枝條輕曳，枝條間甚至掛著缺了不少肉只剩骨架的蛇屍，與枝條碰撞發出「嘩啦嘩啦」響動。
而令人參驚詫的倒不是這些，它盯著那棵柳樹表情呆滯，忽地想到什麼般眼睛越睜越大，竟是不顧群蛇威脅直接跑到柳樹前趴倒，動作幅度過大甚至讓它保持趴著的姿勢向前滑行了兩三米距離。
「我滴媽！我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人參驚呼道：「祖爺爺，祖爺爺在上！小輩參見祖爺爺！」
祖爺爺，是在說這棵柳樹？
白遷望向自己的師父，忽地也想起了之前胡娘娘見到這棵千年柳樹時也稱呼它為「祖師」，想來它定是在這山脈上有著極高的輩分。
還不等他多想，便看到那人參從地上站起滿臉兇狠地看向他，儘管它再怎麼表現也看不出兇狠的樣子，反倒是看上去有些可愛：「你們一群惡蛇圍在祖爺爺身邊，還往它老人家身上掛屍體，簡直是玷污了祖爺爺他老人家的仙軀——」
「我要你們……」
人參怒氣沖沖向白遷抓去，而白遷動也不動，只是眺望那巨大柳樹慢條斯理地吐了吐鮮紅蛇信：「可是，那是我師父。」
人參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此時保持著向前攻擊的動作，進也不是，去也不是。
「你剛剛說，你師……師父？」
白遷誠懇地點點頭。
「不是。」
人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你在說笑對吧？怎麼會呢，怎麼會呢？這可是我們哀雲山老祖，怎麼會是你師父呢？你這白長蟲可不要瞎叫，這其中的因果你承擔得起嗎……」
「而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它是你師父，有你這樣往師父身上拋屍的徒弟嗎？」
比起白蛇亂認師父，人參一時間竟覺得他往祖師爺身上亂拋屍是小罪了，在祖師爺面前亂認輩分業障加身，到時候這白蛇估計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人參還是不信，它異常急切地伸手在身上東摸西摸，最終摸出兩枚紅色杯筊，面向柳樹叩了三個頭，竟是打算依靠投聖杯來占卜，確認這件事的準確性。
對於它而言，別的事物都可能有誤，但唯獨以儀式來向神祈問的結果斷不會有假，它今天就打算好好甩幾個杯筊打面前這蛇的臉。
而這儀式的規則說難也不難——
在使用聖杯占卜請筊時，問卜者需雙手合掌將杯筊置於掌心中，並向神明或祖先稟明個人的資料和所求之事。
預備擲筊時，預備者需頭額微低，雙手捧筊使杯筊平放呈蝶狀。然後雙手捧筊高舉至眉心處，再將杯筊往上拋投至地面。
這一過程被稱為「投空擲地」，是擲聖杯的關鍵步驟。
投擲後，需要觀察杯筊的結果來解讀神的指示。
如果一陽一陰（一平一凸），這被稱為「聖杯」或「允杯」，表示神明允許或同意所求之事，行事會順利。
如果連續三次出現聖杯，則更有信心認為是神明的肯定。
如果兩個都是陽面（兩平面）或陰面（兩凸面），則分別稱為「笑杯」或「無杯」，前者表示神明尚未決定或需要重新說明請求，後者表示神明否定或不宜行事，可以重新擲筊請示。
人參就是按照此番流程投擲了三次，它不相信會有如此荒謬之事，祖師從未收過徒，更不可能收一條長蟲，可結果偏偏令它渾身顫抖。
聖杯。
聖杯。
還是聖杯……
竟是三次的一陰一陽，三次聖杯……
「這——」
人參的臉色變幻莫測，白遷甚至看出了它的臉色由黑變白，再由白變紅最後變得鐵青：「他他他他他他，他老人家竟然真的答應了收你為徒！」
白遷也很納悶：「你為什麼要懷疑這件事的準確性，當初我問的時候，他老人家也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不否認就是同意，白遷的邏輯向來直接。
「這是一碼事嗎！？」人參抓著自己的臉，恨不得自己抓著的是白遷的脖子，「你……啊不，您知不知道這棵古樹的來歷？」
哀雲山的名字主要便凸出一個「哀」字，據說千年前，山脈寸草無生，生靈絕跡，但也就是在這般陷境中某日突然生長出一棵柳樹。
柳樹以一己之力逆風水，改天運，既然山脈呈群龍無首之相，它便以身鎮山成了那龍角。
此番功德，造福四方，後竟是硬生生熬過了八重天劫飛升，而飛升後便將本體繼續遺留在哀雲山，神魂入那仙界成就正果。
故而哀雲山但凡有些道行的妖都十分敬重這棵樹，稱它為老祖、太祖亦或者祖師爺，如今，祖師卻沒有否認白遷稱呼它為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