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嘆往昔其緣當論之
「大仙，大仙救我，村裡有邪祟，我撞邪了！」
黃二爺本就心煩，一聽這漢子大喊大叫頭都要炸了，當即眼底布滿了血絲猛地一揮拂塵：「滾！」
「噗通」一聲，漢子硬生生被一股無形的力擊飛至十來米開外的牆壁，砸得塵土亂飛當即就沒了半條命。
見此黃二爺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直接捂著傷口轉身離去，徒留男人在地上苦苦掙扎。
他虛弱地哀嚎了半天，這才引得人來觀看，只是來者並非尋常人，張家漢子最先是看到一雙布鞋，往上看這才見到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白須的老人。
老人穿著樸素，手中持著一根梨木削成的拐杖，赫然是黃梨村這片的土地公。
土地公靜站於男人前方，連連搖頭：「妖想得道，終究還是難於登天，那黃鼠狼多年前曾向我保證過自此往後庇護萬家平安，受其香火則要為人安身立命，為自身積攢功德消除業障。」
「卻不想如今也成了這幅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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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土地看向神志不清的男人，稍微出手幫他緩解了疼痛，見他還沒清醒，便一屁股盤坐在其身邊，將梨木拐杖靠在土牆上。
「年輕人，廟裡冷清，有些話老朽無人可講，你今日在此便是有緣，我就同你說說話吧。」
男人默不作聲。
「話啊，要從幾百年前講起了……」
土地的思緒越發遙遠。
幾百年前，黃梨村一名採藥人上山遇一狐狸被獸夾所捕，採藥人將其救下後便帶回家為其包紮，那隻白毛狐狸便在他家中養傷。
傷好之後，狐狸為了報恩便留在採藥人家中，時常采些野果捕來些野兔，學著狗一樣搖尾巴逗採藥人開心。
狐狸好動，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有時還會到土地廟中窩著，那時的土地廟前香火鼎盛，貢品繁多，裡面時常會有些動物光顧，有狐狸有黃鼠狼，有老鼠刺蝟有蛇，有貓有狗。
土地公來者不拒，廟裡總是熱鬧非常。
後來，狐狸遇到的那名採藥人喜歡上了一位女子，相處久了便帶著女子回家。
女子自然見到了窩於採藥人家中的白狐，狐狸靈性十足又毛光水滑，她不由心生喜愛。
訂婚之日，女子告訴採藥人，她很喜歡那隻狐狸，若是大婚當天一身喜服配得那白狐毛狐領，不知會有多顯貴氣。
採藥人同意了，於是在他們大婚前些日子這人將白狐喚到身前，幾人按住它活生生扒下了它的皮，不會處理腦袋和尾巴的採藥人把二者留下當個念想，其餘盡贈於愛人。
大婚當天，新娘子坐喜轎，金銀首飾一身紅衣配白毛毛領端是好不華麗，家家戶戶都在門前撒紅喜字，來慶賀這對璧人花好月圓。
也是第二天早晨，洞房花燭夜之後的第二天，人們發現新郎和新娘都不見了，只剩一地的血肉殘軀。
人們都說是狐妖害人，吃了那對新人。
可只有土地知道狐狸有多委屈，她最愛護自己的一身皮毛，如今卻只能撿已經被剝過一次的皮毛重新縫在自己身上，躲入深山許久不再出世。
今日再見到那狐狸和黃鼠狼，卻已是物是人非。
狐狸被人剝皮，黃鼠狼害人成仙，蛇被山神放下追殺令蛇妖殺無赦，刺蝟難過車馬關，老鼠倒是常年過節人人喊打，這點從古到今都未變。
倒是貓狗，大大小小換了不知多少代……
「天道無常，天道無情，哀雲山脈可從不是養生的地兒。」
土地公的皺紋倒是越來越深：「眼下又出現了一條有靈性的白蛇，就是不知這蛇兒能否破了這哀雲山的風水，不過按照大安國運，怕是難啊。」
說罷，他眼看天色即亮，便打算起身離去，已經守了地上的人夠久，想來他也不會再被野狼叼走，不過土地剛朝著一旁走了兩步，便瞧見有人背著籮筐從家裡走出打算上山，那籮筐中還有蛇類的蠕動聲。
土地覺得奇怪，便化作一普通老人模樣上前問道：「後生，你要去作甚？」
燕仁見自己被問，也不遮掩：「我要上山放生啊。」
「你上山放什麼？」
「喏，就放生這些。」
燕仁將背後的籮筐放下，隨後打開蓋子給老人看，結果土地一眼便看到了滿籮筐的蛇，不由驚詫：「你要放生蛇！？」
「誒，可不能亂說話，這哪裡是蛇啊，這些都是柳仙，是龍！」
「前些日子我上山誤入蟲谷被毒蠍蟄傷，眼看就要喪命，幸被一白蛇銜仙草所救，至此我便立誓我燕家從我這代起開始供奉柳仙。
這筐生靈也是我從集市上救下餵飽了打算放生的——柳仙保佑柳仙保佑。」
說著，燕仁便合上竹筐的蓋子重新將其背回背上，途中路過身受重傷的張家漢子時還大吃一驚：「張大牛怎麼睡這兒，還給自己整得滿身是傷。」
他連忙再度放下籮筐把張大牛背起送往村醫處，對著那筐蛇拜了又拜：「這邊有些急事，眾仙莫急，我馬上就回來帶你們走。」
說完之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筐蛇的動靜果然少了許多。
土地又攔住他：「你不是要上山放生嗎，為什麼要救這好色之人？」
「老伯，他好不好色懲戒自有天定，但我救他卻是在攢功德，我攢的這番功德都會到柳仙那裡助他早日得道，接著得道的柳仙就會庇佑我們家，說不定我娘的病就會早日好起來。」
「然後等這人被治好後，我也會繼續向人宣揚柳仙他老人家，這般仁慈的神屬實不該這樣被沒落。」
「老伯，幫我看著那筐子，我馬上就回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而土地的眼神則越來越複雜。
他拄拐慢悠悠走到那筐蛇身邊，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
「柳仙……柳仙……」
……
哀雲山，古柳的柳條隨風輕曳，恍惚如青綠雲煙。
白遷被胡娘娘送了回來，然後被塞了個請帖說三天後才會來接他去赴宴。
赤虎壽宴，哀雲山上的妖族都要到場，否則就是生有異心，就是跟那紅毛老虎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