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伏蛇拜柳為師
白遷只覺自己仿佛掌控了真正的吐息之法，這次的白霧入體後只像是清泉一般洗滌著他的神魂，令其自身血液逐漸活絡。
他感覺腹部暖洋洋的，很快，全身都變得熱和起來，白遷的身體也伴隨著吞雲吐霧的動作恢復了以往行動能力。
他磨蹭著粗糙的柳樹樹皮，終究是蛻下了完整的蛇皮，除了疲憊外身體已無大礙。
當下，一條白蛇蜿蜒著身軀，體型明顯更加龐大了幾分，它的鱗甲光滑通體雪白，雙目如琉璃青玉，端得是漂亮非常靈氣十足。
而白遷也發現自己自蛻皮後身軀就變得更加有力，他身體輕快，原本吐息時容納不了的寒氣此時對他再也造就不了多大威脅。
白遷在發覺這些後變得興奮不已，他大抵明白這些都是自己身邊的這棵巨柳的功勞，畢竟話本里都寫得明明白白，柳木千年則為仙，自己之前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千年柳木，自然也算得一尊柳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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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萬火急之時，是這棵樹救了自己一命，引導自己吐息後將那捕蛇人抽得不知去向。
如此，自己應該報答這棵巨柳，重點是想盡一切辦法跟它扯上關聯。
但想來想去他只是一條蛇，沒什麼能給一棵樹的，也絕無可能對著一棵樹以身相許，更何況他還把樹當窩，對自己的窩以身相許聽起來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白遷認真地想了想，便想到了前世聽說的那些精怪討封傳聞，他可以試試自此之後稱呼柳樹為仙，時常拜它。
此外，自己的蛇蛻也可以送給它當養料。
白遷吐著鮮紅的信子，蛇兒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沒過多久，白蛇在重新面對眼前這棵龐然大物時，便叼著蛇蛻盤踞在樹下，彎頭將蛇蛻放下並向它的方向拱了拱。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蛇求仙柳收小蛇為徒，自此之後徒兒若得道，便尋香火供奉師父，以表孝心。」
「……」
巨柳沒有說話。
「師父不言語，徒兒便當您同意了。」
巨柳仍舊沒有說話。
白遷越發欣喜：「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說著，巨柳下的白蛇彎下了自己的腦袋，他已經在拜了，一條蛇對另一邊彎腦袋已經是最大的誠意，因為蛇再怎麼拜橫豎也只是將身體貼緊地面而已。
這麼說來，蛇可是時刻都在行著五體投地的大禮，屬實是虔誠。
柳木施展手段救了白遷，因此白遷更希望能拜它為師，這不僅僅是為了尊師重道，還是盼望它有朝一日可以傳授自己一些修行之路上的道法，亦或者作為自己的靠山。
這一行徑與民間為小兒認植株為親並無差別，只不過是圖個心安，有則靈，無則安之。
橫豎眼前這棵柳木也沒有拒絕。
深山處，柳影間，白蛇垂首拜柳，柳不拒，白蛇欣喜之。
他當然欣喜，當下，白遷歡快地圍繞這棵巨柳遊走了一圈，隨後又注意到地上的那張黃符。
黃符上散發著的氣息令蛇蟲退避三舍，然而那上方的文字，卻是真正的道法箴言，驅鬼祟，避妖邪。
也不清楚一個捕蛇人又是從何處得到了它。
內心告訴白遷，此物會對他有用，研究黃符上篆文，有朝一日，說不定白遷也能照貓畫虎繪製出一模一樣的黃符用於辟邪。
然而白遷目前還做不到用尾巴或是嘴恣意執筆，蛇類的結構註定了它們自身沒有人類的手指靈活，不然的話白遷早就可以著手研究鑽木取火一事。
人和蛇，終究還是有著極大差距。
能做到以尾執筆畫篆之蛇，已然能被稱得妖。
白遷扭動著純白身軀，強忍著不適找了一根木棍戳起那張符，將它塞在距離柳樹較遠處的石縫中，這般距離正好，白遷不用受它影響，它也能充當一張辟邪符幫白遷擋擋那些不知有的沒的妖物。
更何況石縫所毗鄰的植被較為稀疏，尋常生物前來只會選擇那側作為出入口，而白遷有別的出行口徑，但凡他想走，四面八方都是通路。
「當蛇有時也並非全是壞處。」
白遷大致記住了那黃符上的紋路繪法，然而看顏色，繪符的原材料不是人血便是硃砂，硃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山間難尋硃砂，人類居住的地段可能會有。
白遷一邊想著一邊無所事事地銜著木棍在地上繪製那黃符上的紋路，只可惜這番行為對於他而言還是難度太大，蛇的嘴很難用力叼一根木棍，沒過多久，那根木棍險些戳進白遷的喉嚨。
一次不行，可以多練多試，白遷執著地銜著那木棍，在地面上刻篆，見硬土難以刻動，他便特意找到不遠處軟一些的苔蘚，順嘴在地面磨了磨木棍執著再試。
「嘩——嘩——」
柳木下傳來白蛇磨棍刻纂之聲，時值正夏，林間蟲吟鳥鳴音陣陣，白遷這點聲響融入其中，倒也不算是煞了風景。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發熟練甚至急促，就在一幅完整篆文僅差三分之一就要被繪製完成時，白遷停下了動作，累得直接栽在地上。
他吐出信子卻不收回，鮮紅的蛇信暴露在外，這姿勢和死了無異。
沒想到那紋路看似簡易，真要繪製起來卻仿佛在消耗自身精氣一般，白遷對道韻的感悟還沒有那般深，但每一筆卻實實在在凝聚了他的精力。
「啪嗒。」
細小的樹枝滾落在一旁，白遷也在原地滾動了一圈，光滑潔淨的鱗片上未染分毫塵埃。
他收起信子，就在剛剛短短的一剎，白遷已經靠著蛇信從空氣中接收到外來者的氣息，剛好他也一周沒有進食，既然對方送上門來，那他自然不會與對方客氣。
蛇性慵懶，吃一次食便可消化若干天，未成體蛇通常需要一周進食兩次來補充營養，成體蛇根據品種則在五至七天至十天不等。
隨著一條蛇的體型和年齡增加，它們的進食周期就變得更長，大概數月才需要進食一次。
可每一次需求的食物體型自然也小不到哪裡去。
蛇類的嘴可張開一百三十到一百八十度，亦可吞食下比自己的體型大十倍的食物。
白遷平日裡懶得捕食，他的顏色註定著他不能像尋常蛇類那般依靠環境色來隱匿身形，對於狩獵和潛藏而言都頗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