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原來如此!

  是夜,月上中天,小佛堂內燈火昏黃,平添一室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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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閉目念經,神態一片祥和。

  良久後,女子緩緩睜開雙眼,望向佛龕之上那尊供奉的佛像,慈眉善目,悲憫的望向人間。

  蔚珠嬅怔怔的看了一會兒,喃喃道:「佛祖,信女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一串腳步聲急行而來,緊接著門口響起蔚來急切的聲音:「夫人……。」

  「進來。」

  蔚來推開門小心翼翼的走進來,跪坐在蔚珠嬅身邊,然後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張紙遞給蔚珠嬅。

  「鑑定結果出來了。」

  蔚珠嬅看了一眼那張薄薄的紙,然後目光落在蔚來急切而焦慮的面容上。

  不用看,她已經猜到結果了。

  「孩子不是虞弗策的。」語氣斬釘截鐵。

  蔚來抹了把臉,「我生怕出什麼差錯,找了三家最權威的鑑定機構分別做的,但結果都一樣。」

  蔚來到現在仍然不敢置信:「二夫人她怎麼敢……。」

  蔚珠嬅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算算時間,正是她和虞弗策出國看病那段時間,她倒是比我想的有勇氣,不管孩子父親是誰,她終歸是圓了做母親的夢。」

  蔚珠嬅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梅青黛和虞弗策結婚十年沒有孩子,和陌生男人不過幾天就生下了健康的孩子。

  虞家註定斷子絕孫啊。

  「可這是混淆虞家的血脈啊,先生知道不會放過她的。」

  「那就不讓他知道。」蔚珠嬅閉了閉眼,蒼白的面容上是一片令人心驚的漠然。

  「這就是虞家的報應。」

  蔚來看著女人燈光下格外平靜的面容,內心隱痛。

  哀莫大於心死,夫人這是徹底死心了。

  「孩子的滿月宴還辦嗎?」這都不是虞家的孩子,辦的越風光,以後得知真相就越是笑話。

  蔚珠嬅唇角微勾:「當然辦,要風光大辦,將京州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請來,我要她們親眼見證這一切。」

  蔚來一陣心驚肉跳。

  「夫人……咱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蔚珠嬅聲音和她的面容一樣冰冷:「如果你害怕,現在就可以走,我不強求。」

  「夫人,我怎麼可能害怕,我是怕您將來後悔啊……。」


  蔚珠嬅冷笑一聲:「我只怕這一天來的太晚,一刻都等不了了。」

  蔚來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夫人身邊。」

  蔚珠嬅凝視著佛龕上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輕聲道:「我要在宴會上見到那個人。」

  「夫人放心,我會辦好的。」

  佛堂重新歸於寂靜,女子雙手合十,輕聲吟念佛語,悠悠檀香中,佛像神態安詳,一雙悲憫的雙目注視人間,將人世間一切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盡收眼底。

  ——

  沈又安回到家,心緒依然難以平靜。

  她找了那麼久沒有消息的蕭家人,就這樣主動找上了她。

  蕭仇能這麼輕易找上她,必定已經監控了她很久,可她竟然毫無所覺。

  沈又安只覺得渾身冰冷。

  這時一條信息彈了出來,來自於手機里另一個系統,屬於阿莫斯的帳號。

  消息是閆雪發來的,要見阿莫斯一面。

  阿莫斯出資金給閆雪做慈善,唯一目的就是讓閆雪去查蕭家。

  因為閆雪的爺爺曾是蕭綽的部下,蕭綽後來遭受部下背叛,便不再信任任何人,隱姓埋名蒸發於人間。

  閆雪的爺爺也找不到蕭綽。

  但總歸是曾經的心腹,應是比平常人多知道一些隱秘。

  不過她並不抱什麼希望。

  現在閆雪主動聯繫她,想必是蕭家的事情有進展了。

  沈又安腦海中浮現出蕭仇那張臉,將她送至小區門口後,只留下那句「我還會再找你的,侄孫女,」便再次消失於人海。

  來去神秘,讓人琢磨不透。

  沈又安回復閆雪,約定好地方,便換了一身裝扮出了門。

  沈又安將見面地點定在一家高檔茶館,私密性極好,適合談些辛密事。

  走進包廂,閆雪已經等在那裡,見金髮少年進來,立即恭敬的起身相迎。

  沈又安指了指對面:「坐吧。」

  閆雪重新跪坐下去,提起茶具開始一套行雲流水的洗茶泡茶,每一個步驟由她做來都是那般的賞心悅目。

  閆雪將一杯清茶放在沈又安面前:「阿莫斯少爺,請用。」

  沈又安靜靜的品茶,等著她先開口。

  閆雪凝視著對面的少年,緩緩開口。

  「蕭家軍七十年前在那場大戰中失敗,蕭綽失去了獨子蕭珩,蕭綽雖是武夫,但也讀過兵書,明白其軍士氣已失,再做困獸之鬥只是無畏的犧牲,於是當機立斷敗走雲州,從此斬斷過往,隱姓埋名。」


  「我爺爺當年是蕭綽將軍的副將之一,從我爺爺留下的手札中可知,當年蕭將軍之所以戰敗,是被另一副將所背叛。」

  沈又安手指輕敲桌面:「謝鴻飛。」

  閆雪意外又不意外,「是的,這個人就是謝鴻飛,說起來和謝北醇的祖輩還有些淵源,屬於同宗但不同源,謝鴻飛後來一路高升,但在四十多年前,被舉報陷入了一樁貪腐案,這案子處理的很快,判決結果出來他就在獄中自盡了,沒過多久,謝北醇的父親發家,他的原始資金一直是個謎,我最近翻看我爸爸留下來的卷宗,終於發現了貓膩。」

  閆雪的父親閆琛四十年前就在春州主抓貪腐,謝鴻飛的案子是她父親親自督辦,留下了第一手卷宗。

  原來當年舉報謝鴻飛的人,正是謝北醇的父親謝豪,他手中掌握著大量的證據,大義滅親,將謝鴻飛送進了牢里。

  她父親當年其實就有懷疑,謝豪的背後其實還有推手,種種疑點指向虞家,閆琛從父親那裡得知謝鴻飛背叛蕭綽的始末,謝鴻飛一路高升也是虞家在背後保駕護航,那麼謝鴻飛今日倒台,是不是虞家過河拆橋?畢竟謝鴻飛越來越不受掌控,在春州當起了土霸王,對於心狠手辣的虞家來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是後來父親深入調查分析發現,謝豪背後的推手不是來自京州,而是雲州,那股勢力很神秘,且目的很明確,達成目的就收手,讓人無從查起。

  謝鴻飛罪證確鑿,且並不是誣陷,父親便順理成章結了案,但他的懷疑並未停止,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懷疑,只將一切記在了手札中。

  閆雪最近翻看父親的手札才終於得知,父親後來還調去了雲州,時間並不長,只有兩年,在他的從政生涯中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是父親在雲州卻結識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叫那位朋友老肖,他說老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別看比他年長,心思卻純粹的跟孩子一樣,人很聰明,一點就透,四十多歲還是老光棍,一心撲在事業上,四十多了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簡直就是個「奇葩。」

  看好朋友形單影隻的,他只好當一回媒婆,給他牽了一條紅線。

  那姑娘二十出頭,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那年代大學生多珍貴啊,他在手札里寫到自己感覺慚愧,讓一年輕漂亮的高知姑娘給一能當她爹的老男人做老婆,有點造孽啊。

  但姑娘就是一根筋,看上了這老男人,死活非要嫁。

  這樁老少配姻緣,到底也算是良緣。

  婚後第一年就生下了一個兒子,孩子父親給孩子取名肖愁。

  父親在手札里取笑那個老男人玩諧音梗,給孩子取名消愁,須知舉杯消愁愁更愁。


  那一刻老肖那張滄桑卻越老越有韻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我極為陌生的深沉,與往昔那個純粹通透的老肖是兩個人一般,像是一個身體裡住著兩個靈魂。

  這個老肖是如此的陌生,彷佛他的身上背負著一種沉重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一定很重要。

  這是父親寫在手札里的原話。

  「肖愁?那孩子叫肖愁?」

  沈又安握著杯子的手隱隱發顫。

  她腦海中浮現出男人說出自己名字時猶如烈焰灼燒的雙眸。

  那是仇恨之火。

  肖愁、蕭仇。

  原來如此!

  閆雪察覺到阿莫斯的失態,想到他苦尋蕭家人也是不容易,他是沈秋濃的侄孫,按理說來他和蕭家人並沒有血緣關係。

  「後來我父親調回春州,一直與老肖保持著聯繫,三年後,老肖遇到政敵陷害,處境一度非常危險,我父親非常擔心他,但是他沒想到,就是那個看起來憨厚的老肖,竟然深藏不露,用一招釜底抽薪,徹底端了政敵老巢,這個過程十分的驚心動魄,棋差一招,就是粉身碎骨,我父親說,他真的沒想到,看著那麼老實的一個人,竟然會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和手段,陌生的令他心驚,老肖一定將兵法研讀透徹了,才能做到學以致用。」

  沈又安想到蕭仇的話。

  那段時間,蕭仇的父親遇到了事業上的一道坎,正在全力以赴的應對,因而才不知道虞逸森夫妻倆被虞家秘密囚禁了起來。

  幾年後局勢穩定,夫妻倆已經人間蒸發了。

  沈又安斂眸:「戰無不勝的大將軍的小兒子,兵法一定爛熟於心。」

  閆雪看了她一眼:「我父親直到臨死前也不敢確定,他將所有疑惑都寫在了手札里,後來幾十年,肖家在雲州勢力越來越深,但也越來越低調神秘,其實直到現在,我也不敢確定……。」

  一切只是猜測,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雲州的肖家就是蕭綽的後人。

  但這個線索很重要,她務必要告知給阿莫斯。

  「而且,我父親根據當年遺留的蛛絲馬跡推斷,當年謝豪背後的推手,應該就是老肖,只是他太謹慎,將一切痕跡抹消的乾乾淨淨,也許他做這件事的動機就是他身份的證明。」

  謝鴻飛背叛了蕭綽,害死了蕭珩,此仇怎能不報。

  數載隱忍蟄伏,隱於暗中,熟讀兵法的蕭琅用一招借刀殺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至此,雖沒有直接證據,但一切身份和恩怨已然分明。

  「蕭將軍避居雲州後,改姓肖,肖在雲州是大姓,倒也不引人注目,泯然大眾,老肖就是蕭將軍的老來子肖琅,他快五十歲時得了一個兒子。」

  閆雪從背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沈又安面前。

  「肖愁,二十三歲,他是肖家如今的掌權人,別看此人年輕,能力卻非常了得,如今已是雲州的一號人物,我拿到他的照片也是頗費了一番周折。」

  閆雪因做慈善深入雲州官場,斡旋其間,發現這個肖愁簡直就是一位傳奇人物,但因太過神秘,只聞其名,卻從未見過真人,雲州那些高層人士見過肖愁本人的也極少。

  可想而知她搞到肖愁的照片中間廢了多少精力和財力。

  沈又安望著照片裡的年輕男人,這張鋒芒畢露的臉與不久前車廂內和她過招的男人的臉逐漸重合。

  照片裡的男人看著更嚴肅冷酷,頗有種說一不二的殺伐決斷。

  而她認識的那個男人,雖背負了太多沉重的東西,可眉眼間依然有著獨屬於年輕人的鮮活生動。

  閆雪繼續把打探來的消息一股腦拋出:「據得到的可靠消息,這位的手已經伸進了京州,別看年紀輕輕,他比他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人絕不能成為敵人,否則將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閆雪猜到阿莫斯找蕭家就是找援手,否則以他一個外籍身份對抗虞家,還是有點蚍蜉撼樹,如果蕭家能站在阿莫斯的陣營對抗虞家,那勝算就很大了。

  不過這蕭家如今是個什麼想法,無人可知。

  興許太平日子過慣了,不願再插手長輩的那些恩怨。

  她看肖愁此人的脾性和做事風格,應該也不是能輕易被人掌控「利用」的人物。

  要想說動他,恐怕很難。

  首先要見到肖愁此人,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沈又安拿起照片,端詳片刻,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幾天後就是虞家新生兒的滿月宴,收到請帖了嗎?」

  閆雪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轉移話題,「收到了,虞家這次滿月宴舉辦的聲勢浩大,到時去的人應該不少。」

  最近有傳言,虞弗笙奔走半年,終於擺平了麻煩,虞家不會有事。

  不然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是不會去虞家湊這個熱鬧的,生怕殃及池魚。

  沈又安微微一笑:「很好,到時等著看好戲吧。」

  ——

  沈又安和柳潤熙走出校門,看到了坐在車裡的虞若歡。


  虞若歡怨毒的眼神射向沈又安,不再有任何掩飾,明明白白的仇恨。

  柳潤熙下意識擋在沈又安面前。

  沈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

  她邁著從容的腳步走到車窗前,笑吟吟道:「恭喜你呀,終於有弟弟了。」

  沈又安的笑臉和話語化為一柄利劍,直戳虞若歡的軟肋。

  虞若歡最痛恨的就是面前這張臉,現在又多了一個,梅青黛生的那個孽種。

  那個孽種生下來背負著虞家繼承人的光環,將會奪走本屬於她的一切東西。

  她做夢都恨不得掐死那個孽種。

  跟眼前這張臉一樣可恨,都該死!

  「沈又安,你得意不了太久,我早晚扒了你的皮。」

  沈又安挑了挑眉,端詳著面前的這張臉。

  「我觀你面相,天中塌陷,印堂發黑,嘖嘖,即將大禍臨頭,命不久矣,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

  沈又安的眼神無比的憐憫,就像看著一個即將一隻腳踏進墳墓的可憐兒。

  虞若歡氣的跳腳,憤怒大吼:「沈又安你找死。」

  沈又安猶如躲瘟疫一般的跳開,「真可怕,說實話就生氣了,說真的虞若歡,你就沒有照過鏡子嗎?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模樣,吸了我的氣運遭反噬,你以為你還能有幾天活頭,我搭理你是可憐你。」

  虞若歡氣急攻心,猛的一口血噴出來,臉色白如鬼。

  古璧塵陰沉著臉走過來:「她已是強弩之末,你何苦落井下石。」

  沈又安冷笑著瞥了他一眼:「賤人蹬鼻子上臉,難道我要把臉湊過去給她扇?慷他人之慨,你倒是箇中好手。」

  古璧塵皺眉看了眼沈又安,「你變了。」

  那個安靜美好的沈又安,永遠留在了回憶里。

  沈又安笑著搖搖頭:「古璧塵,你沒變嗎?」

  古璧塵沉默了。

  沈又安瞥了眼車內一臉痛苦之色的虞若歡:「我很想知道,她拿住了你什麼把柄,讓你對她言聽計從,連出賣色相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沈又安說話太難聽了,古璧塵臉色難堪的不行。

  他轉身坐進了車裡,頗有一股狼狽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又安盯著車子駛遠,對走上來的柳潤熙說道:「你說古璧塵的轉變會不會跟他的身世有關?」

  柳潤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算了,等鑑定結果出來再說。」

  沈又安最近考慮事情太多,容羨寧和古璧塵的身世疑雲暫時沒空思考。

  沈又安現在知名度暴漲,好歹也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女星,地鐵她是坐不了了,尤其放學的晚高峰,公共運輸都不行,怎麼回家就成了麻煩事。

  柳潤熙就貼心的讓她蹭車,沈又安也不白蹭,每天中午柳潤熙的午飯都是她包的。

  柳潤熙給她買早飯,她給柳潤熙買午飯,這可真是……

  小區門口和柳潤熙揮手作別,沈又安轉身要進小區,這時有人喊住了她。

  「沈小姐。」

  柳潤熙看到走向沈又安的那人,瞳眸微眯,示意司機放緩速度。

  沈又安扭頭,看到來人,笑了。

  熟人不是。

  蔚來初次見到這位沈小姐,沒想到形貌氣質如此出色,身上倒是有故人之姿。

  沈又安倒是還要裝作不熟:「請問您是?」

  蔚來笑了笑:「沈小姐,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說吧。」

  沈又安挑了挑眉,她倒要看看蔚珠嬅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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