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見微知著
第419章 見微知著
黃瑕和王良,大漢的水師左右都督,都是鍾離人。劉絳當年在楚州任上募兵帶著部曲投奔過來的舊部,而兩人率領的漢軍水師,其實也多是熟識水性的兩淮人。
從水師的兵源上來說,並不比齊軍差。
以往南北對峙,通常來說,南人善舟,北人善騎射。
這也是為什麼北趙受困於淮水遲遲沒法打過去的原因之一,就是淮水雖然不是天塹,但水師的確不是一朝一夕練的出來的。
所以北趙雖有武騎千群,但水面上爭鋒卻不是南楚的對手。
而眼下是齊軍和漢軍對峙淮水,底層邏輯卻跟北趙南楚的對峙是不一樣的。
大漢幾乎可以說繼承了大梁的主體,而大梁是從南向北一統天下的南朝政權,不缺乏水戰人才。此戰漢軍的將領除了司空李熊心這個督將之外,幾乎都來自淮南。
但漢軍常年在北地作戰,同時又吸收了北地的騎兵優勢。
也就是說,齊軍的優勢不夠明顯,你擅長水戰,漢軍同樣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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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到騎兵和野戰上,那雙方就不在一個平面上。
齊軍除了擅長水戰之外,更善於防禦作戰,但這第二次鍾離之戰,齊軍是主動出擊的一方。
所以漢軍即便總兵力只有齊軍的一半,但齊軍卻還是沒打出兵力優勢。
這跟李葵帶兵打鐘離不一樣,當時江東軍隊可是連援兵都不敢靠近,最後還是沈穆之和蕭鞅合力驅使大軍,才贏了李葵的所帶的隊伍。
漢軍以及其前身的東梁軍在北方幾乎是以摧枯拉朽的進兵速度消滅了關中的西梁,完成了北方統一,時間上還不到四年,這期間還大敗了突厥。
但唯一一次的南下攻打鐘離卻引發了一場大敗。
劉絳也是仔細想過這個問題,那就是淮河一線主動出擊的一方會更難打。
這次把水師隊伍幾乎派遣了大半過來,左右大都督也全都在這邊,其中目的之一就是為了以戰養戰,鍛鍊水師的作戰能力。
王良和黃瑕兩人率領的水師是直接從渦口殺進了淮水,對齊軍水師的側翼進行了攻擊。
朱據和費穆兩人所率的水師也迅速反擊,雙方在淮水上展開了激烈的水上交鋒。
李熊心帶著一眾將領在淮河北岸的瞭望台上觀戰,作為隴右人土,他接觸水戰的機會很少,別說打,看的都很少。
當初梁軍水師北伐的時候進入黃河基本上就無敵手了,北趙是一點反擊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也沒見過什麼水戰場面。
歸梁之後,他一直坐鎮北方,光是在代州就快二十年時間。
更沒機會觀摩什麼水戰,而這次就算是他看過的最大規模水戰了。
雙方數百戰船犬牙交錯,互相攻殺,通過床弩和弓弩等遠程武器進行相互投射,甚至雙方靠近之後還會有接舷戰,衝上對方的船隻攻殺。
作為一個水師門外漢的李熊心只能看到淮水上濃煙滾滾,喊殺聲響天徹地,但你要說門道,也還真看出一些。
貌似,已方的水師有點小劣勢。
不過齊軍水師也沒說就完全占據了上風,只是因為他們有大型的樓船,看起來好像占據了優勢.
水戰開打了一日,雙方的損失都不算大,各有幾十艘戰船被焚毀,死傷都在數百人。
李熊心對這樣的戰果,他是挑不出什麼來,本來他就不精通水戰,而己方兵力和船隻數量還處於劣勢。
李熊心跟著劉絳交往這麼多年,他也在學習劉絳的優點。
比如平陽之戰,劉絳就直接跟他說,你放心大膽沖,我就在後面。這仗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實際上平陽遭遇戰的風險還是很大的,兩軍加起來也就是一萬騎兵,面對的可是北趙的主力中軍十餘萬人。
但李熊心覺得能幹,劉絳也就豁出去陪他玩命。
因為劉絳本身對於怎麼運用騎兵來說,按照當年的他自己的說法那就是門外漢,你李驃騎驍勇絕倫,天下指揮騎兵沒幾個能跟你相提並論的,所以聽你的!
所以這次李熊心作為主帥,他想起當初劉絳怎麼支持他的,他覺得就得怎麼支持這兩個水軍都督。
不就是有一點小劣勢?沒問題,咱們本來就是兵力劣勢一方,不能跟急著跟對方硬碰硬,拖下去!
但是沈穆之對於水戰的結果,卻是相當不滿意。
因為他是優勢一方,優勢怎麼打成這樣了?這不應該啊!己方的水師船隻兵力都是優勢的,甚至快領銜對方兩倍的優勢。
打成這樣他真是覺得大齊藥丸。
參與過北伐的沈穆之可太知道南北交兵的時候雙方的優勢和劣勢在什麼地方了。
南齊的最大的優勢就是江淮地區的四通八達的水路網絡以及水師優勢,可以依託重鎮進行防禦,可以通過水師快速支援,遏制對方的騎兵高機動性。
但如果對方也有一支不弱的水師呢?
那麼接下來北朝就能以這支水師為根本,不斷的擴大水師規模,畢竟國力在這擺著。
固然今天水戰的沒能取勝也有些其他原因,比如淮水不如長江寬闊,發揮不出樓船的最大價值,比如對方今日一直依託渦口的水寨,限制了齊軍的水師的作戰接觸面。
但無論怎麼說,這仗都是沒打贏。
雙方在水面上的狹路相逢打成了平手。
眼下還看不出來什麼,再等幾年什麼情形可就難說了。
沈穆之沒有大發雷霆,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
儘管嘴上對北面那位已經稱帝的三姓家奴之以鼻,說起對方通常都是「運氣使然」「貴人提攜」。
但心裡他其實已經認清形勢了。
劉絳這三十多年未逢一敗,如今稱帝建國,其治下是全天下最廣闊和最富庶的疆域。大漢的頗有高皇和光武兩造大漢之時的氣象。
若是近代有能跟他相提並論的人,也就是李如願了。
想到這裡,沈穆之跟眾將做了個手勢之後起身離開出了大帳。
站在營前的空地上抬頭看了看北方的天上的星辰,沒有月亮,但有滿天星斗。
他正值壯年之際,看著李如願這樣一個不世出的梟雄人物完成天下一統,建立千秋偉業。
老年之際,突然驚覺,劉絳這後生晚輩也是他難以攀越的高山。
他不是畏懼,只是覺得有些心灰意冷了。
明明南朝的朝堂上充斥著世家大族,都是鐘鳴鼎食,世代簪纓。反觀北朝,連皇帝都是個做過家奴的。
而如今的南齊雖然占據江東半壁,蕭鞅也才略過人,但朝堂上下多的是屍餐素位之輩,充斥著得過且過。
比起如今雄踞北方的大漢,到底還是少了些雄健剛武,開疆拓土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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