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戰神的無奈
第296章 戰神的無奈
此時,秦王宅中,年過四旬的李峻卻有些面色蒼白,屋裡的藥味很重,一旁侍疾的永安王李承信端著藥碗道:「阿耶,這方子也吃了許久了,遲遲不見效,
要不要再換個太醫來看看?」
李峻搖搖頭,咳了幾聲道:「換了多少個了?太醫院的疾醫和洛陽城裡的疾醫,有幾個沒來過家裡?我這身體我知道,吃多少藥都那麼回事...都是老毛病。」
李承信聞言有些無奈道:「可...』
「行了,我十幾歲跟著先帝上陣,打了快三十年仗,刀槍箭雨之中能活下來還想要什麼?你三叔戰死在彭城的時候,才十幾歲,我能活到這個歲數,該知足了...」
李峻這幾年其實身體一直不算好,在蜀中養著的時候還行,從征伐遼東回來之後就小病不斷,常年吃藥。
雖然還能騎馬射箭,喝酒吃肉,但身體卻每況愈下。
皇帝李岳其實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還經常賜藥來,每次一來賜藥的內侍,
李承信都緊張的不行,他就擔心皇帝再給他爹的藥里下點東西...但李峻卻從來都是毫無顧忌的吃下。
包括宮裡賜的酒,菜都是如此,
每次看著李承信欲言又止的樣子,他都搖了搖頭。
其實他太了解他的兄長了,畢竟一個娘生的,現在他又交了權,在洛陽這個大監獄裡,這要是他出了意外,太后那關都過不去。
李岳也不會幹這種下三濫的事,他的那個好大哥他再清楚不過,很要面子。
吃過了藥,李峻一張臉那是苦大仇深,他一生身經百戰,上萬人之中也敢馳騎入陣,殺個七進七出,什麼陣仗沒見過?但是吃藥,卻是他頭一等懼怕的事。
李承信這邊立馬拿上水讓李峻漱口,又緊忙把蜜餓拿過來讓他爹吃了。
吃過之後,李峻靠著床榻緩了半天,才問道:「今日燕國公劉大紅回洛陽了吧?」
李承信聞言點點頭,「是,我聽說今日劉濟安和燕國公的侄子外甥,都去了河橋迎接,好像是午間入得城...人家現在是富貴了,劉濟安現在又要當駙馬了,
燕國公也正得陛下信重,聽說劉濟安今日去了好幾家,替燕國公跟人相約...怕是早忘了跟您有什麼情分了..:」
李峻聞言笑了笑,這酸的啊,「我跟劉大紅的情分,都是過命的,一仗一仗打出來的,如今你我父子在洛陽,跟坐牢一樣,你當他劉大紅就不是如履薄冰嗎?哈哈哈,二郎,你要記住,這不管是什麼人,都不要苛求對方一定要把你當回事,他也有他的難處...如今整個天下,說道帶兵打仗,和在軍中的威望資歷,
只有毛公還有劉大紅能跟我相提並論,我得本事都是毛公教出來的,你看我在洛陽這幾年,去過毛公家裡嗎?」
李承信聽後不語。
李峻則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時候替我鳴不平,但沒必要這樣,我應該沒幾年可活的了,等我死了,你伯父那個人一定會重用你們兄弟,他這人我知道,其實很認親,就是太在乎那張椅子了,我死了之後,就對他沒什麼威脅,
不光是你們,還有我的那些舊部,也都會被重用..:」
李承信道:「阿耶莫說這些喪氣話,您不過是身體偶有不適,說什麼死啊活的,莫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李峻又笑道:「哈哈哈哈,什麼吉利不吉利的?我這輩子打了多少仗?從無敗績,這遼東之戰,是先帝的最後一戰,估計也是我的最後一戰了,此後估計也沒什麼機會再上陣殺敵了,我現在就躺在榻上,還有什麼吉利不吉利的都是命數,天定的,改不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峻開始信命了。他感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看著太后,也就是他母親身體的健康程度,李峻感覺自己未必能活過老太太.:.其實早些死了也好,只是希望母親能長命百歲。
至於他的兒子女兒,他從來不擔心。他現在這個情況對大哥的威脅也沒什麼了,等他死了也就徹底了卻對方的一樁心事,他相信,即便看在那救駕的一箭上,大哥也會善待他的子女。
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李承信卻突然激動道:「這天下一半都是阿耶打下來的,現在天下太平,怎麼現在就落得這般境況?阿耶,你就從來不後悔嗎?」
李峻聽了兒子這話,笑了笑,「痴兒,有什麼後悔的?我跟你阿翁在壽春起兵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平定天下,建立大梁,那時候你阿翁只是跟我們說,大楚新皇要對他下手,去建郵恐怕是沒有活路,除非是帶兵過去.:.後來的事,你也都知道,沒什麼可說的,當時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我們八千人就打進了建郵,平定了江東,數十方勤王大軍不過土雞瓦狗...後來,平定桓楚宗室,北伐段趙,不過是順勢而為,是天助我建立功業,也是天讓我與帝位無緣..:今日在這裡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我也不妨對你講清楚,那個位置我不是沒想過,若沒有征伐遼東這一仗,我被你祖父留在洛陽,若是我在蜀中,你以為就坐得住嗎?現在說這些,
什麼都來不及了,那個位置,註定與我無緣...這都是天定的,強求不來的,時運不濟啊.:」
李承信卻道:「祖父起兵壽春的已經四十有五,跟阿耶如今年紀相仿,祖父起兵之時也不知道就能建立一番功業,創建大梁,如今阿耶也在這個年紀,為何做如此感慨?高皇帝起兵之時多大年紀了?最後還不是掃平群雄,一統天下?」
李峻聞言這才變得嚴肅起來,「這是誰教你說的話?是不是薛先生?」
李承信聞言不做聲,李峻卻搖搖頭,「我就知道...你祖父那時候,身強體壯,我如今卻是風中殘燭了,如何能跟你祖父比較?兒啊,我跟你祖父,你伯父,一路走過來,殊為不易,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了,何苦再起兵戈?我若是還有二十年歲月,就算是為了你們有心謀劃布局一番,但如今這個樣子,即便是有心,也無力了.:.薛慎疑是我多年心腹,他的能力我知道,但他的心也太大了,我若是還有餘力,還用你勸說?」
李承信聽了這番話之後,終於是不再說話了,「阿耶教訓的是。」
李峻卻搖搖頭苦笑,算是白費口舌了,這小子被薛慎疑教的很不錯,就是心太野了。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能力如果跟野心不能匹配,最後恐怕不能得到好下場...只是他現在還有幾年?還能看得住?
罷了罷了,隨他去吧。
這身後事,誰能把握得住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