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叫我兄弟啊
第231章 他叫我兄弟啊
關中的情況,比劉絳預想的還要複雜一點。說不上多好,也沒多壞。帳面上不超過十萬戶。
是整個關中。
不超過十萬戶,這麼說可能還是有點多,但如果用五六萬戶是不是就夠直白了呢?
這可是整個關中啊!還沒建鄴的戶口多。
當然,這說的是帳面。
帳面的戶口,其實也就是你一個官府在一個地區動員能力、掌控程度的體現。
按照劉絳估計,整個關中現在可能沒有一百萬人,但也不會少太多。
但這麼多的人,都是逃戶、隱戶、流民、盜匪、賊寇甚至包括雜胡、鮮卑、匈奴人全都算上才有的數字。
梁軍目前實際控制的,也就是三輔之地,包括扶風、馮翊以及京兆府,
京兆府也就是長安和周邊地區的機構,跟郡不同,規格要高很多。京兆府的長官就是京兆尹,
而目前大梁擔任「尹」這個職務的,三個人,兩個姓李:丹陽尹,首都建郵的行政長官,魏郡王李如怠兼任。實際上是少尹和贊治在幹事。
河南尹,洛陽地區的行政長官,隴西王李峻,皇二子。
京兆尹就是三人之中唯一不姓李,但已經是宗室待遇的劉絳。
這也是為什麼劉絳當初要推辭京兆尹這個職務,就他一個外姓,但李如願也是真沒把他當外人。
除此之外,扶風和馮翊兩郡,包括整個軍中的人事任命,權利全都下放給劉絳了。
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劉絳任命了毛巨卿為馮翊太守,治所臨晉,領率八千雍州軍,防備河東地區的來自趙軍的威脅。
扶風太守,劉絳委任了屯騎將軍李曜擔任。
京兆尹是劉絳自己擔任的,可以委任兩名贊治,一個是衛仲升這個老資格,從劉絳剛開府不久就加入進來的第一幕僚。
另一個算是坐地戶,韋齊物。
雖然他不是生在關中,但誰讓人家是京兆韋氏呢,郡望所在,比出生地還可靠一百倍。
另一方面韋齊物的能力也相當出色,他不算是那種驚才絕艷的大才,但絕對是個辦事可靠,行事謹慎,並且精通刑名律法的人才。
雍州別駕,由在河北立下大功的崔肅擔任,
關中諸縣,已經都表示了對大梁統治的承認,但各個地方官,都是本地的豪強擔任的。
從這裡可以看出,其實北趙對關中的統治有多流於表面。
眼下換成梁國,境況也沒有好多少。
本地勢力掌握了關中最多的人口,但你要說打,肯定干不過梁軍。
但指望他們就乖乖效命,那也有些難度。
這跟劉絳剛剛擔任豫州刺史的時候不一樣,那個地方屬於是南朝傳統的勢力範圍,豪強就算全都糾結起來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關中就不一樣了,
作為一個獨立的地理單元,且還要面對諸多威脅,光是憑武力威脅,是搞不定這種複雜局面的,
當時劉絳讓李葵出兵滅了兩姓豪強之後整個豫州的所有局面都迎刃而解了,這種簡單粗暴,而又直接有效的手段並不能複製於關中。
目前他所能控制的軍隊,有兩萬八千餘人。
其中有一萬是他從河北戰場直接帶過來的,其中有四千是降兵。還有屯騎營和越騎營六千北軍精銳。
雍州軍在關中有一萬五千人,也就是張公健帶過來北伐的。
本來李如願的意思是留給他一萬人,但後來考慮到實際情況,就把一萬五千人都留給他了。
這一萬五千人,其實絕大部分都是關中南下僑居的南陽和襄陽的僑民和流人。
眼下回到關中是很符合他們的心理期待的。
從最初前楚廢帝桓瑾鎮守雍州組建的軍隊,到後面沈穆之、毛襄、張公健先後經手。讓這支隊伍的軍規軍紀以及戰鬥力都非常不錯,在整個梁國都算第一檔的強兵。
劉絳除了自身的威望和戰功之外,跟毛襄的師徒關係,以及和張公健的良好關係,讓雍州軍中的統兵將領很容易就認可他這個新任的主將。
雖然還遠遠達不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最少是不牴觸這樣一位赫赫有名的戰將作為他們的主帥。
還有三千人,是降兵。
就是關中籍貫的,都是長安三輔的人士,張公健和李峻奪取長安之後選擇了降兵之中願意效力,且關中籍貫的士兵,用以協助長安地區的治安和防衛。
其首領名叫竇神軌,自稱扶風竇氏。扶風竇氏在兩漢是著名的外戚家族,雖然在東漢時期竇憲死後卻歸於沉寂,但仍舊是關中的大家族,從權貴,退化成了豪強。
但竇神軌卻不是什么正經的扶風竇氏,而是鮮卑人,胡姓豆陵氏。
當初隨著大燕太祖打進了關中之後,竇神軌的祖父當過鎮西將軍,鎮守關中,部族也就從此落戶關中,後來因為北趙也搞起漢化,豆陵因此自稱扶風竇氏,還跟真正的扶風竇氏聯了譜。畢竟對方已經退化成本地豪強了,
勢力上真爭不過,你跟對方聯譜總好過堅決不從被對方滅了滿門在冒稱扶風竇氏。
劉絳對這個竇神軌很重視,特意跑去對方的家裡見他。
竇神軌當初是跟看張公健一起迎接過劉絳的,混個臉熟之後也沒想著劉大將軍會親自來他家裡,當即命家裡人殺羊宰牛,準備招待這位關中軍政一把手。
竇神軌是個三十出頭漢子,從外姓和衣服上看,很難判定他是鮮卑人,
言語之間也很漢。
長得有八尺高,外貌很俊朗,儀態不輸漢家士人。
「大將軍光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大將軍恕罪。」
劉絳卻大笑道:「不告而來,我這是過了惡客,竇將軍不見怪就好。」
「大將軍說笑了,您是我請都請不來的貴客啊。」
『竇將軍真是太客氣了,你應該知道我,我這個人雖然祖上也闊過,但我本人卻是家奴出身,如今黍居高位,不過是仗著陛下的信重和提攜,哪知道什麼禮節不禮節的,今日我來見你竇將軍,想必也不是拘泥俗禮的。今日你我也不談什麼官職大小,我初到關中,日後還請你這個東道主多關照。」
「大將軍客氣了,我哪來的能耐關照您?您若有事,只管吩咐我竇某就是了,過去我竇某人雖然在北趙出任,但對大將軍的威名也是如雷貫耳,如今有心結識大將軍這般遮奢人物,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竇神軌呢,雖然學了不少漢家的規矩,想要自己真的像一個漢家士族一樣,但其實本質上,還是一個披甲佩刀,精於騎射的鮮卑武人。
對於劉絳這樣一個在戰場上建立過赫赫戰功的武人楷模,不管對方的年紀大小,他都不敢有任何的輕視之心。
並且很樂意跟對方建立一些良好的關係,因此說著說著話,這武人的豪邁底色就出來了。
等到酒一上桌,劉絳一句竇兄,當時就給竇神軌忽悠了,口稱不敢當,不敢當。
但心裡那是樂開花了,瞅瞅,這是誰啊?這是北趙朝堂談起了都聞之色變的大梁名將劉大紅,都督關西諸軍事,征北大將軍!
這樣英雄豪傑,來我家喝酒,稱我一聲竇兄!這是什麼!這是天大的面子!
人給咱臉,那必須得兜著!
雖然還口稱大將軍,但態度上已經很親近了。
劉絳也沒上來就要對方幹什麼幹什麼,就是聊家常,談天說地,講自己過去的經歷。
包括當家奴那會的事。
自己這一路怎麼闖過來的,在什麼地方打了什麼仗,受過誰的恩惠,包括周達和趙夜叉等人也都有提及。
竇神軌就聽著劉絳講的故事下酒,喝著喝著就給自己喝大了。
就這,劉絳還沒見到赭丘之戰呢。
竇家人見到家主喝大了,急忙去叫本家的夫人和郎君。
竇夫人倒是漢家人,出身京兆王氏,急忙帶著兒子竇堯臣過來給劉絳賠不是。
劉絳卻大笑著道:「夫人不必如此,我跟竇兄一見如故,這竇兄喝醉了,我卻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就到此為止,我就先回京兆府了,還請夫人轉告竇兄,改日再一醉方休。」
劉絳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還不算太多,門口等候的劉敦和馮靈官兩人急忙過來扶他離開。
竇夫人見到這樣的情景卻有些很無語,自己這個男人他是清楚的,酒量其實很一般,所以為了避免自己誤事,喝酒都非常的有度。
等閒不會喝成這樣,但今天直接醉的不省人事了,還是陪著人家劉大將軍...客人沒咋滴呢,你喝多了?
第二天,竇神軌醒來的時候,察覺自己好像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竇夫人命人弄來茶水,喝過之後才慢慢回憶起來一點。
昨天大將軍來家裡了,然後陪著大將軍說話喝酒,然後...啥都忘了。
但劉絳跟他說過的事,卻好像字字句句都清晰明了。
太失禮了.:.不過聽了夫人的敘述之後,竇神軌也放下心來,這劉大將軍就不是小氣的人!
一定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等哪天狀態好點再去拜見吧,這今天這狀態是真喝不了酒了。
不過劉大將軍,他叫我竇兄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