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好大一座城

  第181章 好大一座城

  

  汶水之戰後，李峻率軍繼續狂飆突進，李衡、袁鳳舉、桓再虞、到燕明等將領分領步兵一日行軍五十里，不帶輻重，只帶乾糧，迅速席捲兗州青州。

  任城、濟陰、濟北、魯郡、濟南、齊郡、北海、東萊等郡幾乎是望風而降，豪強和百姓皆喜迎大楚王師。

  只有陳留和東郡的濮陽還在趙軍手中，李峻也沒讓他們等太久。

  三月下旬，李峻率七萬步騎直撲東郡。

  令袁鳳舉和羊忻作為偏師率兩萬步騎進攻陳留。一旦東郡和陳留淪陷，楚軍就能摸到虎牢關了。

  洛陽的慕容太后帶著小皇帝匆匆從河橋過河，直奔著鄴城而去。

  留守洛陽的是司徒渤海王段術，這位太祖的族弟雖然血性和武勇早就隨這年紀消磨殆盡，但畢竟是當初曾經跟著太祖打過天下的老人，知道什麼更重要，當即就開始組織軍隊將洛陽周邊以及城中的民戶盡數向北遷移。

  至於段法興，此刻退兵了，帶著許昌、裹城的守軍全都退到了虎牢關一線。

  李如願雖然看到敵軍退兵，但卻沒有放開腿腳窮追不捨。

  兵法有雲，歸師勿竭，窮寇莫追。

  尤其是趙軍還有大量的騎兵，機動性相當強，只是在戰略上落了下風，怕被隔絕在許昌戰場上，並非是潰敗。這個時候追擊很容易被人反打一套。

  段法興在虎牢，段法居、段安平、段受冠等在在陳留和東郡一線抵抗李峻。

  四月初，段法興的大軍完成撤退，洛陽民眾也大批量遷到河北，段法居等人才放棄東郡和陳留，退入虎牢關內。

  好消息是，除了洛陽地區，整個中原都落在了楚軍手中。

  壞消息是接下要啃的都是硬骨頭。

  虎牢天險，很難破，但可以走伏牛山一線的洛南通道進入洛陽。

  張善均等已經按照段法興的退往洛陽城，裹城這一線早就空虛了，毛裹率軍一路挺進一路挺進到了伊闕關前。

  李如願和李峻則在虎牢關外會師，二十萬大軍陳兵虎牢。

  洛陽，極有可能成為雙方的決戰之地。這是中原戰場上，北趙最後的依憑。

  劉絳是在四月初帶著所部兵馬五千餘來到了虎牢戰場，他是坐船來的。離得老遠在船上就能看到虎牢關了，連連感嘆真是雄壯。

  然後讓一旁的謝道虞給他介紹了一下洛陽周邊的地勢情況。

  謝道虞家學淵博。也不愧是陳郡謝氏子弟，聽到劉絳發問也是張口就來。

  「洛陽附近有熊耳、伏牛、外方諸山，天塹之險、奇絕之勢。還有眾多河流流經，包括洛水、

  伊河、水、澗水以及邯山之北的大河等.．.東漢時黃巾起義，漢廷利用山川河流之便，在洛陽附近山勢險峻處或河流的重要渡口上修建洛陽八關，也就是函谷、太谷、廣成、伊闕、轅、旋門、

  孟津、小平津諸關並置都尉。

  洛陽城位處部山、洛水之間的開闊地帶上。邯山是秦嶺山系中山的余脈，山勢險峻、連綿不絕，南臨河，北倚山，可謂形勝甲於天下..：」

  謝道虞侃侃而談，劉絳聽完了不由的稱讚道：「道虞不愧是陳郡謝氏子弟，博聞強記啊。「

  「使君過獎了，我不過是多背幾本書，治政用兵，豈在此道？使君雖然出身寒微，但我從未見好學如使君者。」

  謝道虞倒不是拍馬屁，他是真佩服劉絳熱愛學習的勁頭。

  行軍閒暇時候真是手不釋卷，不是讀兵書，就是讀史書，有時候還會問他們這些幕僚這個書中的某個字和某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典故。這叫什麼？這就是聖人說的不恥下問。

  至於笑話？笑話誰啊？人都刺史了還熱愛學習呢，你什麼地位什麼學識也敢笑話人家？

  謝道虞在父親的安排下來到劉絳手下任職一來是感覺很屈辱的，我堂堂陳郡謝氏子弟給你一個家奴當幕僚？

  後來進了軍中也算是被現實狠狠抽了一頓，

  一開始到軍中真是花了好長的時間才熟悉軍府的事務，在看這位上官平日裡治軍的手段，那是紀律嚴明，訓練有素。

  整個南朝都沒有幾支軍隊能跟劉絳隊伍比紀律比作風。

  他父親謝訓就是李丞相都誇讚過的文武全才，卻跟他說劉楚州治兵之嚴謹，我不及也。

  此後他是再沒了輕視之心。

  一眾幕僚的心路歷程其實跟謝道虞也差不多，都是從最初的不以為意，到後來的五體投地。

  哪敢還有輕視之心？

  登岸之後，劉絳就看到了武猛從事韓智略，當即就引他去見李如願。

  劉絳跟一眾幕僚和部將交代之後就跟著過去了。

  李如願此時正在大帳之中跟一眾將領討論軍事，聽到劉絳來了之後立即就讓他入內。

  不過眼下正在商討軍情，劉絳簡單行禮之後，李如願就沖他示意了一個眼神。

  討論卻沒有停。劉絳聽了一會也是聽明白了，原來是李峻想要率領騎兵北渡黃河襲擾河北，威脅趙軍從洛陽撤軍。

  韓崇等大將都不同意他冒險，而是準備以正兵攻打虎牢關，做正面突破，同時以偏師進攻河內，截斷趙軍退路。

  其實李峻的想法對於楚軍來說更穩妥，但對他個人和渡河的騎兵來說更冒險。

  而韓崇等幾個大將的主張的進攻河內，威逼虎牢，其實在戰略上更冒險。

  劉繹很奇怪，為什麼韓崇等一向持重的大將會如此行事，主張更為冒險的戰略...想了半天之後才琢磨出六七分。大概是這幫人還寸功未立？

  這次北伐，從去年開始就是李峻率先借著青州兗州民變之機奪取了琅琊和泰山大部，後來更是親自率軍北上，緊接著又在汶水大破趙軍，而李如願所率中外軍各部除了順手拿下個許昌，那是人家直接棄城的，到了現在都是兵不血刃的狀態。

  李峻率領那一路等於是打下青州兗州甚至大半個中原，殲敵十萬餘。

  雙方在心態上就完全不一樣了。

  劉絳在想明白了之後則打定主意不摻和，他現在也是功成名就。

  從去年出兵到現在小半年了，這小半年的時間裡劉絳是除了李峻之外的功勞最大的一個，如果說還有比他功高的也就是舉家歸附的羊忻。

  這一路仗打下來，功勞有了，財也發了，名聲也賺下了。雖然嘴上喊著王業不偏安，北伐要徹底。

  但其實他明白，這次北伐他的功勞已經足夠了。再接著建功立業可能就過而不及。

  畢竟這場仗沒立過功的太多了，現在指不定多眼紅呢。

  真正做決斷的李如願卻一直沒有表態，這也是為什麼還有爭執的原因，他要做了決斷，也就沒有爭執了。

  李如願始終沒有明確表態，好像是在等待什麼。而他最終也等來了他要的結果。趙軍放棄洛陽了。

  北趙方面率先作出了決定，不打了。直接退兵河北。

  段法興還使人遺書與李如願，「暫借你洛陽數載，到時江東一併還」

  那意思是洛陽我先借給你裝幾天，等我支棱起來連著江東要一併拿下來。李如願對此是一笑置之。

  楚軍全軍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全軍振奮無比。

  洛陽光復了。

  你別管怎麼拿下的，洛陽光復了！

  李如願當即派遣李峻率騎兵先行，進駐洛陽，自率大軍在後。

  劉絳因為許久未見的緣故，被李如願留在中原，一起行軍。

  「義父為何斷定，北虜會放棄洛陽，退兵河北？」

  劉絳一向是不懂就問，對於這件事劉絳還真不想不通，洛陽的地形是可以持續作戰的。有險可依，就這麼直接放棄未免太可惜了吧？

  李如願興致很好，於是很耐心的給劉絳解釋道：「韓崇和二郎所獻之策，皆有可取之處，不管是襲擾河北，還是進攻河內，對北趙而言，都是釜底抽薪，河北為北趙之根本，而段法興所領之軍已經是北趙最後的精銳，一旦陷在洛陽，則北趙必四分五裂。這時候就需要壯士斷腕！還不如直接放棄洛陽，鞏固河北。我軍若想跨渡河北擊，就要面對鮮卑騎兵衝擊，立營都難.．：」

  劉絳聽了之後忙道：「義父真是神機妙算啊。」

  李如願聞言笑道，「哈哈哈哈，大紅啊，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這些你自然就會清楚的。我算什麼神機妙算？只不過是經歷的事情多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你還年輕，還要努力啊。」

  「是，多謝義父教誨。」

  李如願看著一旁的義子暗自點頭，大紅這小子不算是那種驚才絕艷的人才，但好在做事用功。

  勤勉，穩重。

  讓他單領一軍不會貪功冒進，讓他駐守一處不會擅自出擊。

  到了該拼命的時候，又有過人的膽氣。

  當初在建鄴，他隨口封的一個小將軍，四年過去了，如今已經是大楚第一線的戰將了。

  兩次北伐，皆有大功。

  這是他慧眼識珠啊。

  大軍繼續前行，當晚夜宿偃師。第二天一早，繼續行軍。到了中午，終於看到了此時天下第一的雄城洛陽。

  作為東漢、魏、晉、楚、趙等朝代的都城，不斷擴建之下，終於達到了眼前的這種規模。

  所有人看見這座城池，都肉眼可見的情緒高漲起來。

  劉絳卻覺得，這座城池好像夢裡夢到過，但進來的方式和夢裡並不一樣。

  但不管如何，他是作為北伐大軍的一員，成功的進入到了這座城池。

  「可惜洛陽民戶和府庫幾乎已經被橫掃一空，眼下的洛陽，就是一座空城啊。」隊伍之中的五兵尚書陶弘孝感嘆道。

  右僕射夏侯曾卻笑道：「雖然洛陽是空城一座，到底意義非凡，丞相收復洛陽，此功足以比肩昔日太祖宣武之功業。」

  這話一說，眾人當時就默然了。

  因為這句話帶有明顯的指向性。隱隱有勸進之意。

  李如願沒說話，眾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場面當時就冷了下來。

  當然，這其中的原因也不難猜，因為丞相府的幕僚們幾乎都是進了李氏掌權之後填充的，因為原本的都督府幕僚基本都升官外派了。

  謝訓、陶弘孝等人雖然是給李如願效力，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也不想勸進。

  但劉絳不管那些事，直接張口道：「義父北伐建功，收復洛陽，比起宣武之時軍威猶盛！」

  劉絳這個話一開口，眾人的面色皆是一變。那意思是李如願比桓溫還要強一些！

  桓溫是誰？大楚的太祖啊！這個話怎麼說..

  李如願聞言卻大笑道，「大紅，此話讚譽過矣，我如何能比得上宣武啊？不可妄言。宣武之功業，我不及也，宣武是君，我只是臣子，不可胡亂說話。」

  劉絳也笑著應道：「是義父，我還是讀書太少了。」

  「哈哈哈哈，日後要多多用功。」

  「義父說的是。」

  話說到這個地步，眾人也都沒法再沉默了，也都紛紛開始唱讚歌了。

  落在李如願聽著這些話面帶笑意，心中卻非常明了，李氏崛起的還是太快了。從他壽春起兵到幾天收復洛陽，也就是四五年的光景。

  現在真正支持他的，還是只有這些自己人。

  看起來丞相幕府出身高門的這些人都是給他效命，但發言表態的時候各個都是縮頭烏龜。人云亦云。

  能指望的上的，還是這些手握兵權的老兄弟和李氏宗族。

  就這，他大兒子李岳還勸他使用些世族出身的將領統兵，換取他們的支持.．.

  呵呵呵，老大真是忘了曹魏的天下怎麼沒的。

  高貴鄉公，可就是死在眼前這座洛陽城啊。

  真是好大一座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