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財帛動人心
第175章 財帛動人心
騎兵開始動了。
第一波次約有數百騎,為首的數排,各個都是人馬俱甲,手持長矛或者馬的重裝騎兵,遠遠看去,如同鐵猛獸一般。
周達看到這種情形,立即大聲怒吼道:「是重騎,北虜要來沖陣,不要慌亂!頂住!」
趙軍的騎兵不動則已,一動就快到極處。數百鐵騎筆直向前奔馳,鐵蹄踏地動如雷震,掀起黃褐色的亂雲,挾裹著馬蹄轟鳴疾速接近。
校尉管邛大聲呼喊,「不要亂,不要亂,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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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邛也就是管白虎的兄長,曾經隨同劉絳在譙縣野戰,後被提拔為校尉。趙軍鐵騎鑿陣的方向,就是他本部的防守地段。
騎隊越來越近,鐵蹄踏地的聲音連綿不絕,震耳欲聾。側翼的步卒全都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軍副王昌也高聲叫道:「全都站穩了!不許動!妄動者斬!」
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側翼這條防守線上,淮南右營的長矛手前後數排都把長矛向前探出,有的架在盾牌上,有的直接架在前方士兵的肩膀上。
長槍的槍刃密密麻麻,在陽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寒光,就像是一頭周身裝滿利刃的龐然巨獸,令人不寒而慄。
後面的弓弩手則按照軍令統一的張弓搭箭,飛矢如蝗對著已經衝進百步範圍內的趙軍傾瀉而下。
箭矢對鐵甲兵的傷害力度很小,最前面的鐵騎許多人身上,都插滿了羽箭,
但這並不足以阻擋他們沖陣的腳步,騎隊繼續向前,百步的距離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第二輪的箭雨也到了,終於是射到了十幾個倒霉的騎卒。
但下一刻,趙軍騎兵跟楚軍步陣終於碰撞到了一起。
原本平直的戰線,立即變得像是鋸齒一樣。
戰馬帶著強大的慣性撞入陣中,有的直接被長槍捅出十幾個血洞,有的直接撞開了盾牌,還有的馬蹄踏在盾牌上直接將盾牌踏碎,身後抗盾的士卒也被踏倒在地,持盾的手臂筋斷骨折。
趙軍鐵騎的損失也不小,即便是第一排的重裝騎兵,人馬俱甲,也在巨大的慣性系被長矛刺穿。
而戰馬的衝鋒之勢一旦被遏制住,接下來就是活靶子,有的騎兵踏進陣中直接被楚軍士卒從馬上下來,隨後被大棒生生砸死。
而趙軍騎兵則是依舊在前赴後繼的鑿陣。
這些騎術精湛,又作風悍勇的北鎮騎兵,就像是大潮,衝到長堤下,又開始退步迴旋,以百騎為一隊,往復向前衝擊。
當第一批鐵騎的衝擊受到楚軍步卒竭力遏制的時候,他們會舉起長槍進行刺擊,一擊不中也並不戀戰,直接勒馬兜轉。
與此同時,身後的騎隊則在後方開始加速,如同第一批鑿陣的騎隊一樣,迴旋衝擊。
依次類推,身後的騎隊整齊的做好衝擊的準備,高舉著長槍,到了他們要衝陣之際才會平舉,奔馳向前。
淮南右營的士卒們則牢牢的守著戰線,前死後繼,拼了命的去填補防線的缺口。饒是以北鎮騎兵之兇悍,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就動搖楚軍的陣線。
此刻,兩條戰線上,南北兩國的精銳士卒都在捨死忘生糾纏搏殺,鮮血灑落地上,頃刻間匯聚起潺潺溪流。
劉絳眼看著側翼承受的巨大壓力,面沉如水。
他知道這個時候,需要做些什麼。
「均平。」
一旁的李衡應道,「都督有何吩咐?」
眾將的目光也就聚集過來。
劉絳指著前方焦灼的戰場,道:「眼下我右軍正面的敵人,正陷入焦灼態勢,非得有生力軍,或者是強兵入陣,才能壓制北虜,而側翼,則關係重大,若是讓敵虜破陣,則我右軍兩萬八千將士都要埋谷在這汶水北岸,虜騎我親自去抗,正面之敵,就交給桓將軍,到將軍還有均平你了!眼下這裡沒什麼緊要的,
各位都各自帶隊,各自歸建,這是拼命的時候了,側翼騎兵交給我,正面之敵拜託主位!」
李衡立即抱拳拱手道:「都督放心。」
桓再虞和到燕明也同時抱拳示意,隨後各自散去,帶著親衛去找自己的部屬。
劉絳的話說的很明白,要拼命了!咱們都在指揮位置上卵用都沒有!都去找自己不對,拿出武人的氣勢,這時候不拼命就等著被人擊潰,到時候都得死。
劉絳帶著親衛來到了側翼指揮位置,周達見到劉絳過來有疑惑。
「將軍不是應該坐鎮於內?何以來此處?」
「還坐什麼鎮,等到仗打完了有的是時間坐著...傳令給何,讓他帶著牙兵上陣。給我抗住!」
劉絳沒有從戰線的其他地方抽調兵力,或者是調整戰線去填補趙軍衝擊的地方。
因為一旦軍陣有所移動,這就意味著有破綻,敵軍騎兵數量足有數千騎,一旦陣型鬆散會帶來致命的後果。
此時,戰線上的趙軍騎兵,已經連續衝擊了六七個來回,雖然楚軍陣線看似搖搖欲墜,但趙軍騎兵就是沖不垮。
北鎮騎兵雖然悍勇,但淮南右營的堅韌也是值得稱道的。位於管邛所部後面的徐欽部,早就在軍副王昌的指令下上前填補缺口。
至於其他隊伍卻不能亂動,陣型的厚度很重要。而劉絳這邊不做調整,也就沒什麼破綻,但孫叔烈等不及了。
在中路突破效果甚微的時候,又增加了兩翼齊飛。整個淮南右營全線都在趙軍鐵騎的進攻範圍。有些是試探性的伴攻,有些是直接衝鋒穿鑿。
騎兵和步兵不同,騎兵雖然也有陣型,但卻並不需要密集結陣,反而是騎兵衝鋒作戰的時候,還需要留有空間和餘地,因此兩千餘趙軍騎兵全面鋪開看起來的聲勢極為浩大,反而是步軍需要密集結陣,需要抱團,所以側翼戰線上的步卒都是一個個的整齊方陣。
戰場形勢看起來就是外圍的騎兵如同潮水一般,衝擊著長堤。
而這個長堤看起來並不夠牢固,好像隨時都會被潮水衝垮掉。
按照正理來說,已經可以動用落在最後的三路軍,但劉絳就是不動。
段屈直所部的三千五百步卒和楚州魔下的三路軍步卒始終就落在最後嚴陣以待。
隨著騎兵的連續衝擊,防線正面不斷被推擠、被擊垮,從初時那條筆直的橫線,迅速變成向內深陷、乃至不連續的飄搖弧線。
校尉管邛眼看著自己所部的隊正張平,在敵騎的瘋狂衝擊下,舉著長槍與敵騎力戰,頭上帶的兜鑒都磕飛了,而他本人仍舊跟剩下的士卒聚攏在一起,全力抵抗衝過來的鐵騎。
魔下的五十個士卒只剩下不足二十人,但仍舊在全力抵抗。
最後的那個平日裡甚為悍勇的隊正被趙軍騎兵的馬刺中了肩膀,他借著氣力將趙軍騎兵給下馬來,然後拔出佩刀狠狠地扎進了趙軍騎兵的胸前。
拼力一擊直接穿透了甲冑,那麼趙軍騎兵登時立斃。
隨後趙軍騎隊又再度沖了過來嗎,他被人用長矛刺穿了胸膛,隨後倒在了地上。
而管邛的本部兩百人,此刻也剩下不足百人,加上趕上來支援的徐欽所部也不會超過二百五十人。
而敵軍的大隊騎兵又衝上來了。
管邛手持大盾,跟軍士們並肩站立,口中大喊著:「頂住,不要亂,乾死這幫狗娘養的!」
下一刻,騎隊轟然而至,一名虜騎以自身和戰馬被刺穿了十幾個血窟窿的為代價,撞開了一個缺口哦。
管邛只感覺自己受到巨力的撞擊,倒飛出去墜落到人叢當中。只覺喉頭一陣腥咸,左肩疼痛難忍,不知肩胛還是哪裡的骨頭斷了幾處。他強忍痛感,起身再度向前。
就在他倒地再起身的短短片刻,身邊被巨大的音量包圍。
耳邊聽到北趙騎兵被槍矛透而發出的嘶吼,也有戰馬倒地的哀鳴,聽到己方將士雖然在陸奇的衝鋒下步步後退,卻竭高呼好像在為自己,也為身旁的兄弟壯膽壯勢。
管邛右手拎著木棒,奮力的朝著一個戰馬被絆倒,想要掙紮起身的北趙騎兵頭上砸去,連著砸了好幾棒子,直到這人徹底失去生機。
隨後他抬起頭,眼看著一個北虜騎兵衝到他的身前,然後用長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兜整上。
要時間天旋地轉,他再也無法站立,身體撲地,頭上的血流留下來滲進了眼中,眼中滿是血紅一片,隨後便黑了。
最後,他的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兄長!」
他聽得見,那是他的最小的兄弟,平日裡最不著調,如今也做了隊正了。
日後,沒準會比他有出息吧?
一個校尉戰死沙場,對於劉絳和段安平這個級別的將領來說,根本顧不上。
但對於管白虎來說,這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大哥,見到兄長倒地,天都快塌了,他提著長刀就迎上了一擊得手準備迴旋再度衝擊的虜騎,一躍而起直接一刀斬在那人的後背上,這一刀直接斬的甲冑破碎,這名趙軍騎兵的背部也多了個巨大的血槽。他又趕上前去直接把人拖了下馬,一刀梟首。
他扛起生死不知的兄長直接來到了己方的軍陣後面,急忙拿下兜鰲,探了鼻息和脈搏,已經死了。
管白虎大吼一聲,提起長刀再度進入戰場,「殺!」再度加入戰團。
這時候,何率領的牙兵也終於支援到了戰場上。
兩百個身披重甲的步卒,所能起到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原本破碎的防線立即被堵住了缺口。
淮南右營拼死抵抗,最危機的時刻,劉絳這個主帥都跟周達兩人帶著親衛頂在了一線。
趙軍的騎兵拼了命的瘋狂衝擊楚軍側翼,最終,楚軍的堅韌上更上一籌。
淮南右營抗住了壓力,而李衡等人也成功在正面的戰線,壓制了趙軍步卒。
右軍漸漸地取得了優勢,李衡和桓再虞、到克明等人親自率隊展開衝鋒,所部士卒硬是鼓起士氣讓趙軍的步軍陣線連連後退,
而比起右軍成功的抗住壓力,甚至建立起優勢來,左軍和中軍的情況並不樂觀。
尤其是中軍,兩萬北府軍被段法居率領的六萬步騎壓制的節節後退,好在北府軍是李如願精心打造的主力隊伍,裝備和訓練水平都有線,並且這幾年來經歷了許多戰事,即便後退也能重新合攏隊伍進行抵抗和反擊。
戰事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
而李峻所領的五千騎兵始終沒有投入戰場上,他們就混在一萬八千的義軍之中,養精蓄銳。甚至在前線己方隊伍被壓制的幾乎要扛不住的時候,仍舊沒有出動。
甚至他們還吃了一些東西,並且用早就準備好的鹽炒豆子圍了馬。
連羊忻和段屈直都有些心急了,數次請求李峻出擊,策應中軍進行反擊。
或者主動出擊截擊敵軍的騎兵。
但李峻始終不為所動。終於,北府軍頂不住了。
在敵軍步騎來回衝擊的情況下,陣型開始凌亂,士卒的士氣也幾乎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落在最後面的兩隊人馬直接按照軍令開始後撤,在後面的督戰的李如怠下過軍令之後,更是最帶頭逃竄,直接奔著遠處的博縣縣城跑去,但他在走之前,還沒忘了李峻的吩咐,將整整幾十大箱子從琅琊、泰山兩郡府庫之中帶來的財貨散落於地。
敗退的北府軍自然無暇顧及地上的財貨,眼下他們是真的敗退。
至於正在追擊的趙軍,看見地上的金銀器具、錢帛布匹,哪裡還顧得上追擊?
打仗為了什麼?為了國家?別鬧了!
為了錢財。
地上是什麼...還打什麼啊,地上不都是錢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