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東宮媚> 第966章 討個公道

第966章 討個公道

  賑災糧分到一半,縣衙的人到了。

  主簿劉貴穿著一件半舊的官袍,頭戴襆頭官帽,身上濺滿了泥點子,帶著兩個同樣滿身泥濘的差役,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山道上蹚過來。

  他一進院門,便朝宋昭連連拱手:「宋大人!朝廷派了巡察使來華州了!縣太爺請宋大人趕緊回縣衙,商議迎接巡察使的事宜——這是頭一樁。」

  他頓了頓,轉向趙昔微,笑容浮現,「還有第二樁。縣太爺說了,此次水患趙姑娘救災有功,請你一道入府商議善後要事,不可推辭。巡察使大人那邊,也需要聽聽地方百姓的聲音,趙姑娘若能出面,於鹿鳴鎮的災民也是好事。」

  此話一出,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劉嬸頭一個開腔:「趙姑娘,不能去啊!他們是官,我們是民,哪有當官的會為小民著想?這必定是有詐!你救過我家阿豆,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老周頭也皺著眉:「是啊,縣衙平時對咱們不聞不問,今日忽然殷勤起來,定有蹊蹺。」

  孫大娘擠上前來,壓低聲音道:「趙姑娘啊,你是外鄉人,不知道這縣衙的水有多深!你得罪了張大少,這個主簿劉貴就是他遠房表叔,這口氣他們能咽得下?萬一在縣衙給你使絆子,你一個姑娘家,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一個年輕獵戶卻忍不住插嘴道:「可要是趙姑娘不去,朝廷怎麼知道咱們這兒的災情有多重?賑災糧里摻霉米的事誰來捅上去?趙姑娘是救災有功的人,她說的話有分量,朝廷說不定能聽進去幾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怯怯接話:「是啊,咱們的糧食撐不了兩頓了……已經連著喝了兩日的稀粥了……再不把霉米的事捅上去,我們餓一餓不要緊,可孩子怎麼辦呢?」

  說著話,孩子已經哭鬧起來,婦人只得手忙腳亂地哄著,那語氣也變得焦急了,「趙姑娘若能在巡察使面前說上話,興許還能替咱們多討些糧食回來。」

  一時間院子裡七嘴八舌,兩方爭執不下。

  宋昭站在人群里,眉頭緊鎖,等眾人都說完了,才低聲對趙昔微道:「趙姑娘,劉主簿與張家沾親,你是知道的。縣衙裡頭人事複雜,賑災之事又牽扯甚多,你一個外鄉女子,怕是理不清這複雜的關係,有些事,不能說,也不好說。」

  他沒有再多說,但趙昔微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縣衙里貪官污吏多,各方勢力錯綜複雜,連宋昭都不能插得了手,她去了也未必能討回公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正屋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喊——是劉嬸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噤了聲,蜂擁往正屋跑去。


  阿豆蜷在地鋪上,小手還攥著被角,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嘔吐物。

  地上是一灘混著米粒的穢物,那些米粒發黃髮黑,霉味刺鼻。

  他母親劉嬸撲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一片枯葉:「我的阿豆,我的好阿豆,你醒醒啊……」

  柳寄山蹲下身,探了探頸側,然後緩緩收回手,站起來,沉默了片刻,只說了兩個字:「晚了。」

  劉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阿豆!!我錯了……」她不住地拍打著地面,「是我錯了,我不該,我不該讓他吃那發霉的米,我不該啊,是我害死了你,阿豆……阿豆!」

  那哭聲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幾個年輕獵戶攥緊了拳頭。

  恐懼和憤怒像兩股暗流在人群中無聲地涌動——那孩子是吃了發霉的賑災糧才死的,嘔吐不止,一看便知是食物中毒,這屬於人禍!

  可是,這算到誰頭上呢?賑災糧是縣衙分的,他們像誰訴說冤屈呢?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看向了主簿劉貴。

  劉貴攏著袖子無動於衷:「哎呀呀,洪水過後必有瘟疫,這是沒辦法的事!孩子太小,經不住,也是命數。對了,」他撣了撣衣袖,指著地上的阿豆,「屍體不能留,得馬上燒掉,萬一傳開了疫症,整個棲雲山都得遭殃。」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兩個差役上前。

  劉嬸如遭雷擊。

  她猛地抱住劉貴的腿,哭求道:「大人,求求您了!我的阿豆還那么小……他連口好米都沒吃過,他不能連個全屍都沒有啊。大人您行行好,讓我把他埋了,就埋在後山,我會離莊子遠遠的,不會傳給任何人……」

  她嗓子早已啞得不成樣子,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拼盡全力只想求求這位官員發一發善心。

  可劉貴往後退了一步,滿臉的嫌惡之色,朝身後揚了揚下巴:「還愣著幹什麼?拖走,燒了。」

  那兩個差役上前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而有力的手伸出來,穩穩地按住了差役的手臂。

  「誰敢!」

  趙昔微站在了劉貴面前。

  她沒有跪,也沒有求,只是挺身擋在那扇門前。

  她與劉貴對視,寸步不讓:「劉主簿,你說這孩子是病死的——他喝的是縣衙發的賑災糧,那米是發霉的,摻了粗糠,米袋還在廚房裡擱著。你不查賑災糧的事,倒急著燒屍體。是不是怕屍體留著,日後有人查下來,證據確鑿?」

  劉貴的臉色變得陰沉:「趙姑娘,話可不能亂說。賑災糧是朝廷撥下來的,怎麼可能有問題?這孩子分明是染了疫症——」


  「是不是疫症,可以請仵作來驗。」趙昔微打斷了他的話,「但在仵作來之前,誰也不能動這個孩子!」

  劉貴從鼻腔里發出了冷冷的一個「哼」,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趙姑娘果然是女中豪傑,有膽有識,本官佩服。」

  他拱了拱手,語調拖得悠長,「不過話說回來,姑娘方才那番話——說賑災糧有問題,說這孩子是吃霉米死的,這可是天大的罪名。本官不過一個跑腿的主簿,做不了這個主。姑娘既然敢說,想必也敢當。正好,縣太爺請姑娘去縣衙走一趟,有什麼話,不如留著到了公堂上,當著縣太爺和巡察使的面,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姑娘意下如何?」

  他這話分明是笑裡藏刀——你今日以下犯上,攔了官差、駁了主簿的面子,到了縣衙自有你的好看。

  滿院山民都聽出了那話里的陰險,劉嬸下意識拽緊了趙昔微的衣袖,聲音顫抖:「趙姑娘……」

  趙昔微沒有半分懼色,只是微微一笑。

  「好啊。我正有此意。」

  她說完,沒有再看劉貴,而是轉過身,蹲在劉嬸面前,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輕輕蓋在阿豆身上。

  那孩子悽慘地躺在地鋪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沒擦乾淨的米湯痕跡。

  她站起來,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語氣鏗鏘有力:「我這就去縣衙。為阿豆,也為你們。這些發霉的米、摻了糠的米,是怎麼從朝廷的賑災糧變成這樣的,我一定替你們問個明白、討個公道!」

  她頓了頓,「你們安心等我回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