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柳寄山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只是將衣袖輕輕一拂——那幾個還沒衝到近前的惡僕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齊齊倒飛出去,像西瓜一樣滾了一路。
張大少嚇得臉色慘白,手腳並用地往後爬了幾步,被柳霏霏一劍鞘敲在肩上,又噗通跪倒在地,哆嗦著身子連聲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柳寄山收攏袖子:「饒你?你強搶民女,打死了人家丈夫,還不准大夫給她孩子看病——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你自己去縣衙自首,今日的事便算了。」
人群里又是一陣私語。
有個大娘實在忍不住,顫著嗓子替柳寄山擔憂起來:「柳大夫啊,你不知道,張大少的來頭可不小呢,縣太爺那邊——」旁邊幾人連忙拽她袖子,她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
一個被打趴在地的惡僕聞言壯了幾分膽,梗著脖子叫嚷道:「我們夫人的娘家嫂子的叔叔和縣太爺府上的主簿乃是親家!你們識相的就給我們爺賠個罪,這事就算完了!否則——否則有你們好果子吃!」
柳寄山沉默了片刻。
張大少以為他怕了,腰杆剛想直起來,卻見柳寄山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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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是什麼皇親國戚,不過是小小縣令手下的一條狗,也敢縱容惡戚為非作歹!」
他踢了踢地上的張大少,像是在踢一隻死狗,「你給我記住——以後再敢橫行霸道,我便割了你的腦袋餵狗!現在,立刻,滾!」
翌日清晨,柳寄山帶著柳霏霏、柳依依天不亮便上了山。
近日雨水充沛,山中的藥材正當季,有些珍稀藥草只長在深山的峭壁上,采之不易,非得趁露水未乾時下手不可。
趙昔微送他們到院門口,柳霏霏扛著藥鋤回頭沖她揮了揮手:「趙姐姐放心,我們天黑前准回來!回來給你帶山莓吃!」
話音未落便被柳依依拽著袖子拖走了。
柳寄山只留了句「藥房第二格抽屜里有配好的金瘡藥,若有人來尋醫你替我應付」,便頭也不回地沒入了竹林。
棲雲居難得清靜。
錦繡搬了竹椅在廊下剝蓮子,趙昔微坐在杏樹下,將前幾日翻曬好的草藥一一分揀裝袋,預備過兩日下山趕集時帶給鎮上的藥鋪。
山風穿竹而過,溪澗水聲潺潺,幾隻山雀在杏樹枝頭跳來跳去,啄食著熟透的杏子。
錦繡剝了一會兒蓮子,抬頭望著那幾隻山雀,忽然感慨道:「小姐,等柳先生他們回來,咱們晚上做蓮子羹吧,配上前幾日劉嬸送的桂花蜜,肯定比京城最好的糕點鋪子做的還甜——」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棍棒拖曳在石板上的刺耳摩擦。
錦繡手一抖,蓮子碗險些脫手。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竹扉撞在牆上彈了兩彈,震落幾片枯葉。
為首之人,正是昨日在集市上胡攪蠻纏的惡霸張大少——張公道。
他今日換了一身簇新的綢衫,頭上纏著一條醒目的白繃帶,左眼烏青未褪,活像一隻被人揍扁了半邊的癩蛤蟆。
他身後跟著二十來個家丁,個個手持短棍,最後面還站著一個管家模樣的山羊鬍,攏著袖子,眼神陰惻惻地在院子裡掃來掃去。
「那個白頭髮的老東西呢?」
張公道捂著半邊臉,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看見柳寄山,也沒看見昨日那兩個提劍的女徒弟。
他確認了院子裡只有趙昔微和一個丫鬟,膽氣立刻壯了起來,一腳踢翻了廊下曬藥的簸箕,藥材散了一地。
趙昔微將最後一捆草藥系好麻繩,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淡淡道:「張公子昨日的傷還沒好利索,今日又帶著這許多人來,是嫌昨日那一腳挨得太輕了麼。」
張公道下意識捂了捂烏青的眼眶,隨即惱羞成怒,刷地展開摺扇——扇面上歪歪扭扭寫著「風流倜儻」四個大字,與他那張青紫交加的臉相映成趣。
「昨日是本少爺大意,讓你們人多欺負人少!今日就你們兩個弱女子,你倒還敢嘴硬?我就把昨日的話再說一遍——跟本少爺回府,做我的第十四房小妾,保你吃穿不愁。你要是不識抬舉——」
他淫笑了一下,將扇子往趙昔微的方向一指,對身後家丁喝道,「把這院子給我砸了!東西搬空!人給我帶回去!」
「我看誰敢!」
錦繡抄起廊下的竹掃帚,橫在趙昔微身前。
她的腿肚子在打顫,掃帚竿也在發抖,可她硬是挺著腰板,把那群凶神惡煞的家丁瞪了回去,「你們敢碰我家小姐一根頭髮,等柳大夫回來——」
「錦繡。」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趙昔微將人往身後帶了帶,看著凶神惡煞的張公道,忽然笑了。
以前在京城,多少黑衣人包圍著她,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如今區區一個鄉紳惡少,帶著二十來個家丁,也配在她面前叫囂?
「張公道。」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你昨日跪在我面前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怎麼,膝蓋不疼了?」
張公道的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
身後幾個家丁交換了一個尷尬的眼神——少爺跪在地上求饒的光輝事跡,早就在鹿鳴鎮傳遍了。
他咬牙切齒,將摺扇狠狠一收:「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趙昔微動了。
她沒有拔劍,沒有揮拳,只是抬起右手,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數道寒芒從她指尖閃過,像是暗夜中掠過的流星,轉瞬即逝。
離她最近的那個家丁都沒看明白怎麼回事,就覺得臉上一疼,手裡握著的短棍應聲掉落。
「你,你你你……」所有家丁張口結舌,不敢置信地捂著嘴。
張公道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幾下,他終於看清了,恐懼瞬間化成了憤怒:「你!?你竟然敢陰老子!」
趙昔微用的不是別的,而是針灸用的銀針。
這針甩過來的時候,不偏不倚,扎在了他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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