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夏昭衣給了謝七娘一鞭
第1668章 夏昭衣給了謝七娘一鞭
地宮裡黑暗深濃,地宮外同樣潑墨,今夜星月俱沉。
丟盔卸甲,一敗塗地的謝忠和一干手下,正徒步往城裡去。
謝忠是個敗而不潰,會立即冷靜拆解錯因,分析殘局的人。
他一路都在思考,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局面,錯在了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未來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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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沒有方一乃的任何消息,當時副將帶著一堆士兵屍體回來時說,方一乃被一個糟老頭子氣瘋了,要進去屠村。
然後,變故就來了。
那個老頭子竟直接殺進他所在的兵營救那幾個村民,緊跟著,沈冽這個惡修羅居然憑空冒出。
謝忠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害怕,可是在看到沈冽的那一瞬,一股從心底騰起的寒意令他如墜深淵。
就算失去一手扶持起來的錢奉榮和忠信軍,他都沒有怕過。
眼下,方一乃情況不知幾何,沒方一乃在,他如此回城,就還得卯足精力和方一平斗。
走著走著,腳下覺察震動,從西北方向的大彎口傳來。
一行人緩緩止步,謝七娘道:「乾爹,有兵馬來了,會是方一平的人嗎?」
謝忠道:「不得掉以輕心,我們先躲起來。」
說完,他想了想,看向謝七娘:「你留下,靜觀其變,靈活點。」
謝七娘明白他的意思:「是!」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刻鐘後,終於讓謝七娘瞧見影子。
拐彎過來的人壓根不多,只有五人,算不上是一支兵馬,且隨著這五人奔近,謝七娘驚訝發現,都是女子。
五人騎術極佳,很快就能到跟前,謝七娘不敢怠慢,立即讓自己進入狀態。
來的人,正是夏昭衣。
不日不夜的奔襲趕路,她到來的時間已算最快,不過入夜後還是耽誤了一個時辰,因為在新春縣近郊發現了大量的駐紮士兵,經暗查,是方家軍。
夏昭衣也沒想到,本該被支離在谷州牽著鼻子走的方家軍,現在竟然會出現在竹州。
擔心他們會對雲丸村不利,她不做停留,立即趕路。
不過繞過謝忠和謝七娘眼下所在的這道彎口後,夏昭衣忽然一勒馬,紫陽人立而起。
跟了她們多日的李新芽已經被鍛鍊出來了,迅速跟其她三人一起,極有默契地停行。
夏昭衣的目光停留在前方二十步外一個纖細身影上。
那纖細身影正在後退,極小心的步伐,看不清她的臉,但遠空的墨藍色天際照出她的身形輪廓,她抬首的角度,正和她目光相對。
馮萍道:「將軍,我去看看。」
夏昭衣道:「不用,一起去,此處山道狹窄,你們提高警惕,以防有變,尤其要提防有人暗中放箭。」
「是!」
夏昭衣輕踢馬腹,紫陽小跑前行。
謝七娘看著她們在黑暗裡過來,尤其為首的年輕姑娘,端正挺拔,極好的身姿儀態。
謝七娘快速在心中計較,如果對方距離足夠近,她要不要施毒。
她饞這幾匹馬。
一晚上走了太多路,腳都要生水泡了。
隨著馬蹄聲走近,謝七娘往後退至一塊山壁岩石前,怯怯地看著她們。
夏昭衣並未完全靠近,停在道路中央,側眸看著她。
謝七娘表現得越發害怕,以退為進。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夏昭衣沒有開口,在心底默數了十五下,夏昭衣便一拉韁繩,馬兒抬蹄走了。
謝七娘一愣,追上去叫道:「你,你們是姑娘?」
夏昭衣停下,回頭看她。
謝七娘道:「姑娘,你可是要去雲丸村?不要過去,那兒危險!」
夏昭衣道:「你是雲丸村的村民?」
「對!我們雲丸村出事了,姑娘,你千萬別去!」
「雲丸村出了何事?」
謝忠藏在角落裡,一聽這聲音,心道果然是阿梨!
當年,他帶著錢奉榮去游州的船上,曾和她同乘,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謝忠過耳不忘。
沈冽都能忽然冒出,那麼阿梨也能,謝忠不會再覺得意外。
但他好奇,他們倆到這做什麼?
難道也跟他一樣,收到了風聲,所以盯上了韓瑞遷的墓?
可他倆沒窮到要和他一樣靠挖墓為生吧——
到底是什麼樣重要的事,讓他們拋下目前最為重要的軍務趕來。
謝七娘演得很像,連口音都是竹州的。
她聲淚俱下,說村子被襲擊,來了好多不知派系的官兵,一來就殺人,她的男人和兒子都被殺了,她僥倖逃出,但孤苦伶仃,往後不知該去哪。
這過程,夏昭衣沒下馬,就在馬背上聽著。
她不動,馮萍等女兵也不動。
謝七娘有些忍不住了,暗罵這個小姑娘也太沒良心,這都不下來扶她。
謝忠則忽然想到什麼,心裡驚呼不好。
他的目標一直在方家兄弟身上,所以培養謝七娘時,只著重對她介紹方家軍的情況。
他甚少跟謝七娘提阿梨,而且平日也會防著她,立了不少規矩,他的信件等,謝七娘輕易不敢看,在他謀事時,謝七娘還會懂事地自動避嫌。
他把謝七娘控制得極好,謝七娘的信息閉塞,他想讓謝七娘知道什麼,才會說什麼。
是以,謝七娘對阿梨的概念非常遙遠,就連今日的突發情況,他都沒有給謝七娘說,來得是沈冽和晏軍。
謝忠這下真的慌了,頭皮發麻,藏匿在黑暗裡,一眨不眨地看著下面。
那阿梨有八百個心眼子,他現在就盼謝七娘腦子好使一些,靈活一些,實在不行,她自己暴露了,自己去死,不要連累到他!
但怕什麼來什麼,也許見對方太無動於衷,謝七娘主動往前走去:「女俠,聽我一句勸,莫再去雲丸村了,你們速速掉頭吧,我是為你們好!」
夏昭衣忽道:「雲丸村和韓家村中間有幾座橋?」
謝忠一下大驚。
謝七娘停住腳步,抬眼看著黑暗裡的夏昭衣。
馮萍見狀,喝道:「回答,有幾座橋?!」
戰場歷練,讓她這一聲厲喝鏗鏘有力,嚴肅壓迫。
謝七娘囁嚅道:「姑娘們……你們為何忽然懷疑我,我只是一個弱女子。」
馮萍眉頭一皺:「少來!給我老實說話!」
謝七娘後退:「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你們有馬,你們……也是兵?我竟然對你們這種惡人良言相勸!你們走你們的!不要管我!」
說完,謝七娘要跑。
一道鞭聲乍響,夏昭衣一鞭甩在了她的腿上。
她這根千絲碧是新制的,極長,但是她甩得毫不費勁,鞭子前端都韌勁十足。
謝七娘「啊」的一聲撲倒在地,兩條小腿腹上鮮血淋漓。
她翻身往後爬:「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傷我!我沒錢,我家人也沒了,都是女人,何必為難我!」
夏昭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對馮萍道:「我們走。」
李新芽有些意外,脫口道:「她越看越不像好人,我們這樣放過她嗎?」
夏昭衣道:「時間無多,不做糾纏,走。」
她一拉繩,快馬揚鞭。
馮萍等人追上。
李新芽看了眼地上的謝七娘,覺得她被這樣一鞭打中,也夠吃一壺,便不管了。
謝七娘疼得渾身發抖,看著她們騎馬遠去,她想發狂怒罵,但好歹,她留有一命。
待確定人走遠了,謝七娘抬頭,對著謝忠藏身的角落喚道:「干,乾爹……」
沒有應答。
謝七娘皺眉,音量變高:「乾爹!」
依然無聲。
一股不安扶上心頭,謝七娘起身,雙腿滴滴答答淌著血,每一步都鑽心刺骨的疼痛。
等她踉蹌走到謝忠他們藏身的角落,才發現空無一人。
謝七娘如遭雷擊,也忽然意識到,謝忠藏身的地方進可攻退可守,是他特意選中這個地方躲藏,已經沿著一條小路跑了——
她被拋棄了!
謝七娘「啊」的一聲,崩潰大哭,跪倒在地。
穿過山谷,跑向廣袤的曠野,不必再警惕後,馮萍大聲問道:「將軍,那女子實在蹊蹺!」
一開始,馮萍也只道她是個逃命的可憐婦人,但夏昭衣拋出那一個問題後,她答不上來,就此,再看她之前的反應,忽然便變得可疑。
一個膽怯的婦人,原本躲在角落裡,她們不打算對她如何,她主動出聲喊人。
喊住了人,不問對方是什麼人,自己在那先把老底都說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而後迫切想要等她們表態。
馮萍皺眉:「如果是個壞人,會不會有後患?」
李新芽忽道:「就算是壞人,也有量刑一說,有些人壞,可是罪不至死。我們的難處是,現在壓根沒有時間去查她是好是壞,又壞到了哪一步。以及,我們也不是縣令爺,我們哪有資格去隨意審判別人呢。我覺得將軍在此情形給她那一鞭恰到好處!馮萍姐,我們還是儘早去找將軍的師父吧,此婦人,便翻篇!」
夏昭衣聽到這些話,唇角莞爾。
馮萍一邊策馬,一邊看了眼李新芽,揚唇笑道:「可以呀,新芽兒,你學得真快!那個叫陳韻棋的女子實在不知好歹,連你這樣好的朋友都沒留住!李新芽,你真棒!」
李新芽笑道:「但是我得謝她,若不是她,我怎麼能遇上將軍,遇上馮萍姐呢,我跟著你們,很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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