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紅纓

  林紅纓從船艙中拿出半袋米，倒入一個鐵鍋，走到船尾，開始生火做飯。

  這袋米她剛買不久，一周的時間竟然吃掉了大半，剩下的這些只夠堅持兩三天。

  哎，這群孩子的胃口實在是太大了。

  林紅纓眉頭微皺，泛起陣陣愁思。

  以前的自己是怎麼把他們養大的呢？

  趁著晚上偷偷進入湖內捕撈，靠著出色的潛水能力，去摸公家才有資格下的地籠。

  然後再長大一些，就帶著他們投奔了一個沙老大，憑著厲害的身手和嫻熟的水性，充當了沙老大的打手。

  但因為自己長得太過漂亮，在外面拋頭露面，很容易被人覬覦，她就用燒紅的烙鐵在臉上留下了一道猙獰印記，斷了別人的惦記之心。

  她吃了這個虧，後來林珞逐漸長大了，跟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她就讓對方一直包著頭，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

  直到她三十多時，一個人流亡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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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運才開始發生巨大的變化。

  對方身份很神秘，是被黑中介送來的挖沙勞工，只管飯不給錢的那種。

  對方跟著隊伍挖了一段時間沙，有一天晚上，找到一個跟自己獨處的機會，他詫異地問道：「你們姐弟幾個武力這麼強，為什麼不自己干？為什麼非要給那個又肥又蠢的沙老大充當打手？」

  那句話在自己心中種下了一縷火苗，一個月後，整個沙場在那個人的策劃下，所有勞工暴動，成功奪船，把沙老大和他的親信全部扔進湖裡餵王八。

  她約束住自己的兄弟，沒有參與那場戰鬥。

  本來沙老大還養了很多的打手，但是卻被那個人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就給化解了。

  她永遠忘不了，對方站在船艙頂部講的那幾句話。

  「我寧某人雖然站在這個位置，但我卻深惡痛絕他們的做法。從今天起，沙場將會不再有黑工，所有人一視同仁，發放統一的工資標準。不再限制任何人的人身自由，去留隨意。你們來我歡迎，你們走，我會給你們一筆錢，充當做路費。」

  「從今天起，這個沙場就是我們大家的，掙的錢一起花。人家梁山有八百里水泊，我們這裡是八百里洞庭，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洞庭湖的主人！」

  所有人在他的演講下，激動地歡呼大叫。

  自己身上也冒出了冷汗，幸虧約束住了兄弟們，沒有動手，功夫再高也擋不住這麼多人。

  後來那個人把沙老大的其他打手驅散，卻把自己等人留下來，很坦誠地跟自己講，感謝那天晚上自己等人沒有動手，要不然事成與否還在兩可之間。

  勞工們雖然容易鼓動，但是缺乏血性，一旦遇阻受挫，他們就會害怕。以後沙場的股份，他會留出一股來分給自己兄弟們。

  從那之後，自己和一眾兄弟搖身一變，變成了沙場的半個主人。

  自己這些人的職責，也不再是用來當監工，而是用來向外擴展，跟別的沙老大搶地盤，搶沙船，搶銷售市場。

  後來，自己就帶人為他打下了大半個洞庭湖。

  本來自己是想著全部清掃乾淨，但他卻執意要留下一下一些小規模的挖沙船。

  還說什麼，那些人是屏障，是留給別人的功勞......

  事實證明，對方是正確的。

  後來數次公安部門的行動中，他帶著所有人都安然度過，還註冊了正規的公司，只有那些小規模的被清理了一批又一批。

  在跟對方相處的那段時間，林紅纓也認識到了人與人之間的智商是有差距的。

  再後來，妹妹林珞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那人。

  想要嫁給他。

  確實，那樣的人，誰能拒絕？

  自己想想，這樣的結果也不錯，最起碼成了一家人，他更能用真心對待自己的這一幫兄弟。

  自己就極力地促成了此事，並且主持妹妹跟那人定下了婚約。

  但是，那人卻在大婚之夜，突然不告而別，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妹妹傷心欲絕，自己也沒有辦法，只能站在他的位置，繼續打理公司。

  直到五年之後，有一個服刑結束來沙場找工作的人，看到了貼在宣傳欄中的照片。

  自己才知道他一直被關在鄰省的某座監獄之中。

  自己才知道了他的真名，寧煜！

  也逐漸了解了他的過往，原來是在為母親籌集手術費，犯下了搶劫罪，一直逃亡在外。

  但那種罪，又怎麼能跟自己這些人在洞庭湖上犯下的罪相比？

  他不聯繫自己，肯定是怕連累自己等人，或者害怕他在這裡的身份被識破，又添新罪。

  林紅纓忍著去劫獄的衝動，一直又等了三年，才傳來他被提前釋放的消息。

  她瞞著林珞，一個人悄悄去接他。

  她想問問，相處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跟我們道出實情？

  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你有沒有真心把林珞當成自己的妻子？

  自己在他家周圍待了半月，才終於鼓足勇氣去見他。

  但是，看著頭髮灰白的他，自己所有的話都沒有了，有的只是心疼。

  兩人站在街頭，相互對視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對方所有的歉意和愧疚。

  時過境遷，命運弄人！

  兩人對視良久，林紅纓一步邁出，就感覺天旋地轉，自己仿佛陷入了水流旋渦。

  整個人在不斷地下沉、下沉......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竟然又回到了江邊的這條小漁船上。

  一群孩子守著自己，嗷嗷待哺。

  「還要再經歷一次苦難麼？」

  林紅纓看著在水中嬉戲的一群孩童。

  這個時間點，寧煜應該沒出事吧？

  想到對方，她就覺得自己的魂魄已經不在身上了。

  「大姐，糊了，飯糊了！」

  有孩童大聲喊道。

  林紅纓趕緊把飯鍋端下來。

  這時幾個孩子便從水中爬上來，對著她七嘴八舌地說道：「大姐，我在水底待了三分鐘。」

  「我也到三分鐘了。」

  「還有我！」

  「我！」

  林珞坐在船頂，晃動著小腿，用竹竿指著一個最小的孩子，說道，「老五騙人，他中間冒了個泡！」

  林紅纓的心思根本不在教育幾人上面，她沉吟片刻，道：「老二，等會你去找滿叔，就說我要賣船，讓他找個實在人接手，船要賣個公道價。」

  所有人聞言都詫異地看著她，叫老二的孩童約莫十三四歲，看著大上不少，主動問道：「大姐，我們賣了船住在哪裡？」

  「我們去城裡！」

  「去城裡當乞丐？我聽小山子說，他娘就在城裡要飯，很掙錢，還不用出力，只管伸手就行。」

  「胡說什麼，還記得我怎麼教育你的，我們可以偷可以搶，但就算是死也不能當乞丐。滾去岸上打五遍拳再來吃飯！」

  老二聞言，忍不住一哆嗦，直接從船頭上一個助跑跳到岸上，開始打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