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亭
情節
宋朝,學士李希顏之妻譚記兒,因夫亡故,又受太尉楊戩之子楊衙內的無理糾纏,避居清安觀,為觀主白道姑抄寫經卷。白道姑之侄白士中得中進士,官授潭州太守,赴任途中,路經清安觀探望姑母。經白道姑撮合,白士中與譚記兒一見傾心,結成良緣,一同登程。楊衙內得知,懷恨在心,事通其父,假造聖旨,私帶尚方寶劍,至潭州緝拿白士中。白士中聞知,焦慮無措。譚記兒乃扮成漁婦,在望江亭內將楊衙內灌醉,盜去假聖旨及尚方寶劍。次日,楊衙內至潭州府衙,方知陰謀敗露。白士中以假冒欽差罪名,將楊衙內捕拿。
【第一場】
白士中(內白)書童!
書童(內白)有!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白士中(內白)帶路!
書童(內白)是啦!
(書童引白士中同上。)
白士中(西皮搖板)金榜題名遂心愿,
為訪姑母下官船。
不覺來到清安觀,
(白)師父開門來!
白道姑(內白)來了!
(白道姑上。)
白道姑(西皮搖板)忽聽有人扣門環。
(白)是哪一位?
白士中(白)啊,姑母!
白道姑(白)你這位大人是哪一位?
白士中(白)侄男白士中,姑母就不認得了麼?
白道姑(白)噢!果然是士中侄兒。幾年不見,我哇,認不出來了。快到裡面講話。
白士中(白)是。
(白士中向書童。)
白士中(白)下面歇息去吧。
書童(白)是。
(書童下。)
白道姑(白)侄兒請坐。
白士中(白)告坐。
(白道姑、白士中同坐。)
白道姑(白)侄兒,你哪裡來的這身榮耀哇?
白士中(白)侄兒官拜潭州太守,今日赴任,路過此地,將官船停在江邊,特地前來看望姑母。
白道姑(白)這就好了!這就好了!
(白道姑看。)
白士中(白)啊,姑母,看什麼?
白道姑(白)既是乘官船到此,為何不將我那侄媳婦一同請到觀中,住上幾日再走?
白士中(白)您那侄媳婦麼?唉!她已亡故三年了!
白道姑(白)怎麼?我那侄媳婦她……她跨鶴西去了?
白士中(白)正是。
白道姑(白)唉!真是紅顏多薄命!侄兒,有道是男兒無妻心無主,你就該再續娶一房。
白士中(白)只是無有稱心如意之人。
白道姑(白)這。
(笑)哈哈哈……
(白)看來算是有緣的了。
白士中(白)啊,姑母,什麼有緣啊?
白道姑(白)侄兒有所不知。本城有一少婦,名喚譚記兒,乃學士李希顏之妻。不幸李學士在三年前亡故,留下譚記兒一人,少年寡居,甚是可憐。本城有個楊衙內,乃是太尉楊戩的兒子,橫行霸道,仗勢欺人,也曾托人向譚記兒求親。譚記兒為避狂徒,搬到我這觀中居住。此人聰明機敏,才貌雙全。你若得她為妻,真是緣分不淺。你二人一個未曾續娶,一個不曾再嫁,豈不是有緣麼?
白士中(白)聽姑母之言,這一女子她倒是天仙化人了哇?
白道姑(白)可稱得天仙化人了。
白士中(白)哦!
白道姑(白)侄兒,如今她正在後面為我抄寫經卷。你呀,可到那廂藏躲一時,待我將她請了出來,你一看麼,就知道了。
白士中(白)果若如此,就請姑母代為做媒,侄兒得與淑女為配,終身不忘大恩也。
白道姑(白)好,少時我先用言語試探試探,她若依允,我哇……
白士中(白)怎麼樣?
白道姑(白)我就咳嗽一聲,你便出來與她相見。這親事啊,就算成了喔!
白士中(白)侄兒那旁恭候佳音。
白道姑(白)快去藏好。啊,侄兒,我若是不咳嗽,你千萬不要出來呀!
白士中(白)侄兒我謹記就是。
(白士中下。)
白道姑(白)啊,學士夫人,不要寫了,請出來吧!
譚記兒(內白)啊,師父,方才何人到此?
白道姑(白)乃是進香的施主,此刻已然走去,此處無人,快請出來吧!
譚記兒(內白)來了!
(譚記兒上。)
譚記兒(四平調)獨守空幃暗長嘆,
芳心寂寞有誰憐!
孀居愁苦淚洗面,
為避狂徒到此間。
白道姑(白)啊,夫人!
譚記兒(白)「夫人」二字實不敢當,就叫我譚記兒吧。
白道姑(白)豈不是太無禮了?
譚記兒(白)我乃命苦之人,一年來蒙師父憐念,情同骨肉,理應喚我的名字,才像一家人哪!
白道姑(白)好,好個一家人!如此我就不再稱呼你夫人就是了哇。
譚記兒(白)這便才是。
白道姑(白)請坐。
譚記兒(白)師父請坐。
白道姑(白)坐下。
(白道姑、譚記兒同坐。)
白道姑(白)啊,記兒!
譚記兒(白)師父!
白道姑(白)有勞你每日替我抄寫經卷,我心中實實地不安哪!
譚記兒(白)師父啊!
(二黃搖板)蒙師父發惻隱把我憐念,
才免得我一人形影孤單。
每日裡在觀中抄寫經卷,
為的是遣愁悶排解憂煩。
白道姑(白)說的是呀。自從李學士歸天之後,丟下你一人,甚是可憐。
譚記兒(白)唉,師父啊!
(二黃快三眼)深羨你出家人一塵不染,
誦經卷參神佛何等清閒。
我今日只落得飛鴻失伴,
孤零零悽慘慘夜伴愁眠。
倒不如出家斷絕塵念,
隨師父同修道,也免得狂徒摧殘,到來生身列仙班!
白道姑(白)怎麼說來說去,竟說到出家來了?像你這樣一位如花似玉之人,若效卓氏文君,還愁無有鳳求凰的司馬相如麼?
譚記兒(二黃快三眼)婚姻事恐怕難天隨人願——
白道姑(白)話雖如此,依我之見,不如尋一人家,也好有安身之處。
譚記兒(二黃快三眼)不如意豈不是反把愁添?
白道姑(白)如今有一人托我說親,此人雖不比那李學士,倒是一表人才,況且,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喲!
譚記兒(白)哦!怎麼,是官宦人家子弟?
白道姑(白)正是。
譚記兒(白)我倒明白了!想是那依權仗勢,無惡不作的楊衙內,知我住在此處,托師父前來說親,我是不能從命!
白道姑(白)你,你……
(白道姑咳嗽不止。白士中上。)
譚記兒(白)從今以後,我再也不來打擾你了,告辭!
白道姑(白)你錯怪我了!
白士中(白)學士夫人!
白道姑(白)你怎麼出來了?
白士中(白)姑母咳嗽,我焉能不出來呀!
白道姑(白)誰叫你出來呀?
譚記兒(白)啊!師父……
白道姑(白)就煩你替我陪伴我的侄兒,我去去就來喲!
(白道姑出禪堂,下。譚記兒、白士中同追出禪堂。)
譚記兒(白)啊,師父,師父,師父!
白士中(白)啊,學士夫人,小生姑母與夫人說明,小生願與夫人結為姻眷,偕老百年,倘有二心,願盟誓剖心!
譚記兒(南梆子)只說是楊衙內又來擾亂,
卻原來竟是這翩翩的少年。
白士中(白)請到禪堂一敘。
譚記兒(南梆子)觀此人容貌像似曾相見。
好一似我兒夫死後生還。
到此時不由我心緒撩亂,
羞得我低下頭手弄羅衫。
(白士中、譚記兒同進禪堂,落座。白士中起立,下跪盟誓。)
白士中(白)蒼天在上,弟子白士中,汴梁人氏,現年二十七歲,今科得中,任潭州太守。只因亡妻,去世三年,蒙姑母為媒,我與學士夫人譚記兒永訂百年之好,日後我若負心,天誅地滅!
譚記兒(白)誒!哪個叫你盟誓?你那姑母並不曾與我作媒呀!
白士中(白)啊?怎麼?我姑母還不曾提過此事?哎!我真正的荒唐!該死呀該死!小生出言無狀,請夫人莫怪!這是哪裡說起!
譚記兒(南梆子)見此情不由我心中思念,
這君子可算得才貌雙全。
三年來我不曾動過此念,
卻為何今日裡意惹情牽?
我本當允婚事穿紅舉案——
白士中(白)夫人莫怪!
譚記兒(南梆子)羞答答我怎好當面交談?
今日裡若將這紅繩剪斷——
白士中(白)姑母哇,姑母!你既然不曾提親,又何必連聲咳嗽,叫我出來呀?
譚記兒(南梆子)豈不是錯過了美滿的良緣。
我何不用詩詞表白心愿,
且看他可領會這詩內的隱言。
白士中(白)蒙夫人寬恕,小生感激不盡,想這婚姻大事,豈能勉強。既然夫人不允,小生我失陪了!
譚記兒(白)且慢!我見君家至誠有禮,欲願口占一絕贈君,以不負今日之會。
白士中(白)夫人不見責於我,反而贈以佳句,小生自當領教。
譚記兒(念)願把春情寄落花,隨風冉冉到天涯。君能識破「鳳兮」句,去婦當歸賣酒家。
白士中(念)願把春情寄落花,隨風冉冉到天涯。君能識破「鳳兮」句,去婦當歸賣酒家。
(白)哎呀,妙啊!好一首絕妙的藏頭詩。橫頭四字,乃是「願隨君去」。
夫人,此話當真麼?
譚記兒(白)說真便真,說假便假。
白士中(白)夫人如此多情,小生也要和詩一首。
譚記兒(白)願聞。
白士中(念)當壚卓女艷如花,不負琴心走天涯。負卻今朝花底約,卿須憐我尚無家。
譚記兒(白)好個「當不負卿」!但願心口如一,不負白首之約!
白士中(白)夫人不信,我再盟誓!
譚記兒(白)哎,你又來了!
(白道姑上。)
白道姑(白)哎呀,夫人哪!大事不好了!
譚記兒(白)何事驚慌?
白道姑(白)適才我徒兒在觀前提水,遠遠望見楊衙內帶領許多家丁,備有轎馬,直奔小觀而來!
譚記兒(白)賊子啊!竟又追蹤至此。等他到來,我與他一死相拼!
白道姑(白)夫人哪!想那楊衙內,依仗他父勢力,無惡不作。府下家丁,也仗勢欺人。他此番到此,定為夫人而來。若是與他相見,豈不是羊入虎口?還是躲避躲避才好。
譚記兒(白)這……
白士中(白)姑母,夫人哪!適才聽二位言講,我已會意八九。夫人在此,難免要生禍端。既然夫人允下親事,小生的官船現在江邊,就請夫人與小生一同登舟赴任,量那賊子也無計奈何!
譚記兒(白)這個……
白道姑(白)意下如何?意下如何?
譚記兒(白)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姑母恩情,容當後報!
白道姑(白)自家骨肉,何出此言?你二人帶領書童,速從後門而出,直奔江邊登舟去吧!
白士中(白)遵命!正是:
(念)夫人登舟莫遲延,
譚記兒(念)休教那賊阻官船。
白道姑(念)狂徒來到清安觀,
白士中(念)輕舟已過萬重山。
(白)姑母保重!
(譚記兒、白士中同下。)
白道姑(白)待我關了觀門。
(白道姑關門。四家丁、張千、李萬引楊衙內同上。)
張千(白)來到清安觀。
楊衙內(白)叫門去。
張千(白)開門來!
白道姑(白)外面何人叫門?
張千(白)楊衙內到了。
白道姑(白)楊衙內是哪一個?
張千(白)就是當朝太尉楊戩的公子楊衙內。你都不知道嗎?快點開門!
白道姑(白)哦,哦,哦!
楊衙內(白)怎麼這樣慢慢騰騰的?給我打進去!
白道姑(白)待我與你開門。
(張千推開觀門。眾人同擁入。)
白道姑(白)不知衙內駕到,有失遠迎,當面恕罪!
楊衙內(白)罷啦。
張千(白)衙內您請坐。
(楊衙內坐。)
白道姑(白)衙內,想這清安觀,乃是清淨之地,衙內帶領許多家丁,到此何事?
楊衙內(白)我呀,我迎親來啦。
白道姑(白)哎呀,取笑了!
楊衙內(白)誰跟你取笑!
張千、
李萬(同白)誰跟你取笑!
楊衙內(白)我有個先訂未娶之妻,名叫譚記兒,聽說住在你這觀中,所以,我抬親來啦,我。
白道姑(白)哦,我道是誰?原來是譚記兒。
張千(白)啊。
白道姑(白)我只知譚記兒是學士李希顏之妻,我怎麼不曾聽說,她是你衙內先訂未娶的妾小呢?
楊衙內(白)你呀,你甭廢話,趕緊把她叫出來,迎接大爺我。
張千(白)快點把她叫出來,迎接我們衙內。
李萬(白)不然的話,吃不了叫你兜著走!
白道姑(笑)哈哈哈……
(白)想那譚記兒有她自己的住所……
張千(白)廢話!
白道姑(白)她又不曾出家……
李萬(白)哪兒那麼些說的呀!
白道姑(白)怎能在我的觀中啊?
張千(白)衙內,您別生氣,我問問她。
嘿!老道姑,過來!我說,你這不是瞪著眼睛說瞎話嗎?我們親眼看見的,譚記兒在這兒給你抄寫經卷,你怎麼說她沒來呢?啊!藏在哪兒啦?快點說!
楊衙內(白)少跟她廢話,搜!
張千(白)搜!
(張千、李萬帶四家丁自兩邊分下,分上。)
張千(白)衙內,沒有!
楊衙內(白)沒有?
張千(白)衙內,您還是問她!
(楊衙內冷笑。)
楊衙內(笑)哈哈哈……
(白)老道姑,你把譚記兒倒是藏在哪兒啦!告訴我,大爺有賞。你要是隱藏不獻,可別說我翻臉無情啦,我!
張千(白)說!
李萬(白)說!
白道姑(白)你們一定要找那譚記兒?
眾人(同白)啊!
白道姑(白)可惜,來遲了!
楊衙內(白)怎麼會來遲了哪?
白道姑(白)她呀,走了!
楊衙內(白)走了?她上哪裡兒去啦?
白道姑(白)隨她丈夫上任去了哇!
楊衙內(白)她是個寡婦,哪兒來的丈夫?
白道姑(白)你聽呀!
張千(白)說!
李萬(白)說!
白道姑(念)汴梁白士中,科場顯才能。新任潭州府,奉詔出帝京。
二人情意重,相見如重逢。良緣是天定,官舟花燭紅。
(白)你呀,死了這條心吧!
楊衙內(白)哈哈!好你個大膽的白士中!我惦記譚記兒也不是一天半天的啦,尚未到手,怎麼著,你來啦,就給搶走了嗎?
張千(白)這真是太歲頭上動土!
李萬(白)老虎嘴裡拔牙嘛!這小子好大的膽子!
楊衙內(白)張千,李萬!
張千、
李萬(同白)有!
楊衙內(白)吩咐人役,駕舟追趕,把他們倆人給我抓回來!
李萬(白)是。
張千(白)衙內,想那白士中,乃朝廷的命官,就是我們追上,小人們也不敢動手,還是請衙內您另想別的主意吧!
楊衙內(白)朝廷的命官!哼!官高自有官在上,要是不給他點厲害,他也不知道我楊衙內是怎麼個人!哎,有啦!明日進京,面見我父,就說那白士中四處揚言,要除奸逆楊戩。我父聞知,必然大怒,到那時候,嘿嘿,白士中啊,白士中!管叫他這個潭州太守命喪我手!
張千(白)哎,這主意好。
楊衙內(白)走,回府!
張千、
李萬(同白)回府!
(四家丁、張千、李萬同出觀門,家丁甲與楊衙內帶馬。楊衙內上馬。)
楊衙內(白)老道姑,告訴你說,等著我整治完了白士中那小子,把譚記兒弄到我手,再來跟你算帳。你呀,你接著我的吧!
張千(白)你等著吧!
李萬(白)可惡!
(眾人同下。)
白道姑(白)哎呀不好!實指望用我侄兒的官職將他嚇走,斷絕他尋找譚記兒之念,不料想他要進京面見他父,倘若搬弄是非,我那侄兒,豈不是要受害吆?哎呀,這……哎呀,蒼天保佑。但願我那侄兒、侄媳婦,免受惡人陷害,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無量佛!
(白道姑關門,下。)
【第二場】
李龍(內白)馬來。
(李龍上。)
李龍(念)心忙嫌路遠,事急恨馬遲。
(白)俺,李龍。奉了李老丞相之命,去往潭州白太守那裡前去下書。看!前面就是潭州地界,就此馬上加鞭!
李龍(白)來此已是府衙,待我進入。
(書童上,攔李龍。)
書童(白)誒,你這個人怎麼不懂規矩,不容通稟就往裡闖?這是府衙,你知道不知道?
李龍(白)俺有緊急公文,要面見大人。
書童(白)不成!
(李龍闖,書童攔住。)
書童(白)不成!有緊急公文,也得通稟一聲呀!再者說,我家大人昨晚批了一夜的公文,今兒早晨又升堂理事,剛退堂,你也得讓他緩緩氣呀!
李龍(白)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書童(白)哎,不行不行!
(白士中上。)
白士中(白)何人在此喧譁?
書童(白)這個人要見大人,不容通稟,就闖進來了。
李龍(白)參見大人!
白士中(白)你不是李丞相府中的校尉李龍麼?
李龍(白)正是小人。
白士中(白)不在京城伺候丞相,來到潭州做甚?
李龍(白)這……
(白士中對書童。)
白士中(白)你且退下。
書童(白)是。
(書童下。)
白士中(白)隨我去到書房!
(李龍隨白士中同進書房。)
白士中(白)有何機密之事?
李龍(白)這有老丞相書信一封。大人請看。
白士中(白)「書致士中賢契親拆」。
(白士中看信。)
白士中(白)「太尉楊戩之子楊衙內在其父面前,搬弄是非,楊戩震怒,四處揚言,道賢契在任,荒怠政務,搜刮民財,以致怨聲載道。楊衙內業已出京,取道潭州。只恐賢契性命難保,望思對策!」
李龍(白)大人,一路之上,聞聽百姓紛紛傳言,那楊衙內奉旨前來,緝拿大人,就地正法。
白士中(白)哎呀!
(白士中暈倒。)
李龍(白)大人!大人!
白士中(白)好奸賊!
(西皮散板)奸賊做事太無理,
謊奏聖上把人欺。
萬歲聽信賊言語,
一片丹心蒙冤屈。
李龍(白)哎呀大人,小人在中途路上,觀見楊衙內的官船直奔潭州而來,今晚必在望江亭住宿,明早就到潭州。大人早做準備才是!
白士中(白)下面歇息去吧。
李龍(白)是。
(李龍下。)
白士中(白)哎!夫人哪,夫人!你我就要生離死別了哇!
(西皮散板)無端大禍平地起,
滅門之災似火急。
眼望著後堂淚如雨,
(白)夫人哪!
(西皮散板)大禍臨頭你還不知!
(白)唉!想我白士中,遭此不白的冤枉,本當與夫人商議,又恐她擔驚害怕。我若不對她言講,明日聖旨一到,便做刀下之鬼。真叫我兩難也!
(譚記兒暗上。)
譚記兒(西皮二六板)只見他一封書信握手裡,
長吁短嘆語聲低。
何人來把書信寄,
害得兒夫犯焦急。
莫不是平地風波起,
隱情不敢實告妻?
低下頭,心生計,
何必獨自暗猜疑。
出二堂……
(白)相公!
白士中(白)夫人!
譚記兒(西皮二六板)深施禮,
相公你為何不歇息?
(白)啊!相公,天已過午,怎麼還不到後堂歇息?
白士中(白)這……下官此刻心煩意亂,恐引起夫人不快,故爾退堂之後,獨坐在此。
譚記兒(白)今日乃是八月中秋,理應歡樂,為何煩悶起來了?
白士中(白)這……夫人不問也罷!
譚記兒(白)噢。莫非為書信之事麼?我看見了。
白士中(白)不過是封平安家書,夫人不要掛懷。
譚記兒(白)說什麼平安家書,分明你家另有妻室,知你在外另娶新妻,寫信前來問罪,是與不是?
白士中(白)哎呀,你說到哪裡去了!
譚記兒(西皮原板)定是你原配夫人把信寄,
怪你不該另娶妻。
白士中(白)哪有此事呀!
譚記兒(西皮原板)她那裡終朝每日盼夫婿,
你在此喜新厭舊把心欺。
白士中(白)冤煞下官了!
譚記兒(西皮原板)如今她要來尋找你,
你瞞著妾身暗焦急。
白士中(白)此話從何說起?
譚記兒(西皮流水板)勸你休要多顧慮,
她來時,我便去,也免得你們恩愛的夫妻兩分離。
白士中(白)哎呀,夫人哪!我哪有原配的夫人?你、你不要難為下官了!
譚記兒(白)你巧言分辯,也是枉然!
白士中(白)夫人不信,你拿去看來!
譚記兒(白)拿來我看。
白士中(白)夫人,還是不看的好!
譚記兒(念)早知今日進退難,當初何必把我瞞?既是夫人書信至,此事恐難兩周全。
白士中(念)夫人何必起疑團?朽琴早已斷舊弦。皆因恩師寄書簡,不啻轟雷響晴天!
(西皮快板)楊戩父子太無理,
誣詞參奏把君欺。
千古冤獄今朝起,
士中今日要血染衣。
一封書信交與你,
夫妻就要兩分離。
譚記兒(西皮導板)字字行行看仔細,
(西皮快板)緊咬銀牙怒不息!
強解愁容慰夫婿,
休驚怕來你免焦急。
白士中(白)夫人哪!適才聽李龍言道,那賊的官船,離此處不遠,今晚就在望江亭停泊,明晨即到潭州,難道說你我夫妻,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
譚記兒(白)這,望江亭……相公,此刻什麼時候了?
白士中(白)午時已過。
譚記兒(白)這就好了!
白士中(白)啊!夫妻就要分離,還有什麼好哇!
譚記兒(白)相公啊!
(西皮散板)相公不必多憂慮,
退敵之策有為妻。
一非是泰山崩倒難扶起,
二不是病入膏肓藥難醫。
妾身自有錦囊計,
管教他海底撈月空自欺。
白士中(白)夫人有何妙計?
譚記兒(白)待我今晚扮作漁婦模樣,去到望江亭,看看賊子的動靜。倘有機會,我就……
(譚記兒與白士中耳語。)
譚記兒(白)定叫那賊子空來一趟,束手被擒!
白士中(白)哎呀,不妥呀,不妥!
譚記兒(白)怎麼?
白士中(白)想那賊詭計多端,你若去到那裡,被他識破,豈不是羊入虎口?還是另想良策才好哇!
譚記兒(白)這,事到如今,哪有許多良策!速備小轎一乘,將我送到望江亭外下轎。再備小船一隻,停在蘆葦之中,三更時分,擊掌為號,將我接回。
白士中(白)哎呀,我實實放心不下!
譚記兒(白)哎,你但放寬心,我會見機行事。我去更衣,你呀,快去吩咐他們!
(譚記兒、白士中自兩邊分下。)
【第三場】
張千(內白)啟稟衙內:來此已是潭州地界,前面不遠就是望江亭啦!
楊衙內(內白)吩咐將船攏岸。
(李萬引二校尉抬食盒同上,擺酒。)
李萬(白)請衙內望江亭飲酒賞月。
(張千掌燈引楊衙內同上。)
張千(白)衙內請。
楊衙內(白)這望江亭不愧是名勝古蹟。
張千(白)是啊,過路官員都在這飲酒觀看江景。衙內請!
(楊衙內上亭。)
楊衙內(笑)哈哈哈……
張千(白)衙內為何發笑?
楊衙內(白)明天我殺了白士中這小子,那美貌的譚記兒就是我的夫人了,我怎能不樂呀!
張千(白)您是得高興。
楊衙內(白)叫那白士中多活一宿。
張千(白)對,叫他多活一宿。衙內,您請坐吧。
(楊衙內坐。)
楊衙內(白)張千、李萬!
張千、
李萬(同白)伺候衙內。
楊衙內(白)胡說!今天我是欽差大人,明天就是新任的潭州太守,你們要稱呼我大人哪,怎麼還是衙內衙內的,叫起來沒完啦?
張千(白)我們叫衙內,叫順了嘴啦!
李萬(白)不好改口啦。
楊衙內(白)混帳!好改也得改,不好改也得改!往後,再這麼衙內衙內的,每人重責四十!
張千(白)是,衙……大人!
楊衙內(白)什麼?牙大人?我還嘴大人呢,我!
張千(白)噢,嘴大人。
楊衙內(白)混帳!
李萬(白)大人您先消消氣。您先坐下。來吧,我給您斟一杯,您喝著。
(李萬斟酒,楊衙內喝酒。)
楊衙內(白)唉!
張千(白)大人,剛才您還樂哪,怎麼這麼一會兒又發起愁來啦?
楊衙內(白)今天中秋佳節,要是有幾個美貌的女子,陪著我,那夠多好哇!老爺多咱一個人喝過這個悶酒哇?
張千(白)大人您看,天都這麼晚了,又是江邊上,我上哪兒給您找美貌的女子去?來吧,我先給您滿杯酒,您還是飲酒賞月看江景吧!
楊衙內(白)也只好如此啦!
張千、
李萬(同白)大人請!
(楊衙內飲酒。)
楊衙內(白)張千,老爺在此飲酒賞月,你看看江上那些漁船,趕緊讓他們走開!
張千(白)是。我去轟!
喂!江上的漁船聽著,我們欽差大人在此飲酒賞月,你們把船撥在下游去!撥走!撥走!走哇!說你哪!你瞧他幹什麼?
張千(白)全轟走了,您喝酒吧!
譚記兒(內西皮導板)將漁船隱藏在望江亭外,
(譚記兒上。)
譚記兒(西皮快板)見狂徒不由我怒滿胸懷。
仗權勢他要將兒夫陷害,
為救夫我親到亭台。
臨行時將鋼刀身邊攜帶,
扮作漁婦去會欽差。
用笑臉把我的怒容掩蓋,
定教那狗賊子自投網來!
(白)賣魚呀!
楊衙內(白)張千,你聽見沒有?
張千(白)聽見什麼?
楊衙內(白)哪兒來的女子的聲音哪?
張千(白)我聽見了。
楊衙內(白)去,看看去!
譚記兒(白)賣魚呀!
張千(白)大人,是個賣魚的女子。
楊衙內(白)怎麼著?是個賣魚的女子?你說呀,真有送上門來的鮮花?
張千(白)誰說不是哪!
楊衙內(白)把她叫上來!
張千(白)是。喲喝!好一個漂亮的漁大姐!
我說,你不知道我們欽差大人在這兒嗎?你跑到這兒嚷什麼?
譚記兒(白)請問管家,上面坐的是楊衙內楊大人嗎?
張千(白)不錯,是我們……你怎麼知道的?
譚記兒(白)有官船在這兒,我怎麼能不知道哇?
張千(白)你還真有造化,我們大人叫你哪,小心去見。跟我來!
譚記兒(西皮散板)上石階見大人恭身下拜,
假意兒羞答答跪在塵埃。
楊衙內(白)叫她抬頭我看看。
張千(白)抬頭!大人瞧瞧你!
楊衙內(西皮散板)見漁婦好貌像真正可愛,
好一似月嫦娥下了天台。
(白)叫她起來!
張千(白)起來!起來!
譚記兒(白)是。
楊衙內(白)啊。我看你怎麼怪眼熟的?你是那個……
譚記兒(白)我是張二嫂哇。張二順是我們當家的。您常買我們的魚,您就都忘了嗎?
楊衙內(白)張二嫂……
張千(白)大人!您想想,有個張二嫂。
楊衙內(白)不錯,有個張二嫂,你怎麼來到潭州地界?
譚記兒(白)我們打魚的,四海為家,四處漂流,故而到這兒來啦!
楊衙內(白)說得倒是有理。黑更半夜的你怎麼到這兒賣魚來啦?
譚記兒(白)今天我們打了一尾金色鯉魚,聽說大人來到望江亭,特地送來,給您下酒。
楊衙內(白)咦!
(笑)嗬嗬嗬……
(白)我正發愁沒有下酒的菜,你就送了一條魚來,可真是錦上添花呀!
張千,把這魚送到船上,讓他們作得了,老爺我好下酒。
張千(白)是。
譚記兒(白)慢著!慢著!我給您作去得了!
楊衙內(白)不,不!那船上有上等的廚師,就讓他們去作得了!
譚記兒(白)還是我給您作去吧!
楊衙內(白)哎,別髒了大姐這雙玉手!
(楊衙內向張千。)
楊衙內(白)幹什麼哪?快拿去!
張千(白)是。
(張千接魚,下。)
楊衙內(白)我說張二嫂,你願意陪著我,飲酒……賞月嗎?
譚記兒(白)什麼叫賞月呀?
楊衙內(白)就是看著月亮喝酒,你說好不好?
譚記兒(白)噢,好吧。
楊衙內(白)好吧,李萬!
李萬(白)有。
楊衙內(白)給張二嫂看座。
李萬(白)是。
譚記兒(白)慢著,慢著!大人在這兒,哪兒有我們的座兒呀?
楊衙內(白)坐下吧,坐下也好說話呀?
譚記兒(白)謝謝您!
楊衙內(白)甭謝啦!
李萬(白)坐下吧!
(譚記兒坐。)
楊衙內(白)張二嫂,你這尾魚,賣多少錢哪?
譚記兒(白)大人,剛才不是說了嗎?是送給您的,不要錢。
楊衙內(白)怎麼著,不要錢?如此說來,你真是個多情的人哪!
譚記兒(白)別取笑了!
楊衙內(白)來來來,我給您滿上一杯酒吧!
譚記兒(白)這可不敢當,還是我給您斟酒吧!
(譚記兒斟酒。)
楊衙內(白)怎麼?你給我斟酒?好!我就喝著。
(楊衙內飲酒。)
楊衙內(白)干!
譚記兒(白)大人,您遠道而來,多受風霜,這杯酒給您洗塵!
(譚記兒斟酒。)
楊衙內(白)好!我喝!
(楊衙內飲酒。)
楊衙內(白)干!
譚記兒(白)大人,今天是八月中秋,願您花好月圓人長壽!
(譚記兒斟酒。)
楊衙內(白)好一個「花好月圓人長壽」!
(張千上。)
張千(白)大人!魚到。
楊衙內(白)放在這兒。
張二嫂,來,咱們倆人幹這一杯!
譚記兒(白)我可不會喝酒。
楊衙內(白)來吧,喝上一杯,啊!
譚記兒(白)這……
(楊衙內向張千、李萬。)
楊衙內(白)那邊去!有張二嫂在這兒陪著我喝酒,去你們的!
張千(白)大人!您有王命在身,這酒可要少喝一點!
楊衙內(白)這酒還能把王命給沖跑了嗎?去!叫你們再來。去!
張千(白)是。嘿。
(張千向李萬。)
張千(白)咱們瞧瞧!
李萬(白)瞧什麼?
(張千、李萬偷看亭上。)
譚記兒(白)大人,您喝酒來吧!
楊衙內(白)張二嫂,咱們幹了這一杯。
(楊衙內發現亭上有人偷看。)
楊衙內(白)瞧什麼?
李萬(白)哎喲!踩了我的腳啦!
張千(白)我沒瞧見。
(張千、李萬同下。)
楊衙內(白)張二嫂。來來來。干一杯!
(楊衙內飲酒。)
楊衙內(白)干!張二嫂,今天真是異鄉逢知己呀!
譚記兒(白)您說的真對,您作一首詩吧!
楊衙內(白)作首詩?
譚記兒(白)是啊。
楊衙內(白)怎麼,這喝酒還要作詩啊?
譚記兒(白)我聽人家說,您的詩作得好著哪!這兒有筆硯,我給您研墨,您就作一首吧!
楊衙內(白)好!你研墨,我作詩。作詩有什麼。我作。喝酒嗎,還要作詩!這不是叫我當場出醜嗎?哎呀!作詩……作詩。我拿什麼為題呢?
譚記兒(白)大人!拿這月亮為題,行不行啊?
楊衙內(白)拿這月亮為題?
譚記兒(白)是啊。
楊衙內(白)行啊。
譚記兒(白)那您就作吧。
楊衙內(白)好吧,拿月亮為題,哎呀,拿月亮為題,我怎麼題呀?我想起來了,在勾欄院中,那些姐兒們常唱的小曲兒,我還記得呢。有了!我就寫這麼幾句。
張二嫂!你不但有貌,而且還有才。
譚記兒(白)您誇獎了。
楊衙內(白)這真是花好月圓!
譚記兒(白)您快作詩吧!
楊衙內(白)作詩,作詩。張二嫂,你來看看:「月兒彎彎照樓台」。
譚記兒(白)真是出口成章啊!
楊衙內(白)好吧?
譚記兒(白)真好。
楊衙內(白)連我都看出來好來啦!樓台,樓台又該怎麼著呢?有啦:「樓高又怕摔下來」,好不好?
譚記兒(白)真好哇!
楊衙內(白)真好哇!
譚記兒(白)好!快作吧!
楊衙內(白)該第三句啦,我怎麼寫呢?我寫什麼哪!哎!「今天遇見張二嫂,給我送條大魚來。」
譚記兒(白)真好!
楊衙內(白)真好哇!我的汗都憋出來啦!
譚記兒(白)大人!您詩作得這麼好,我還得敬您三大杯。
楊衙內(白)怎麼!你敬我三大杯?好!喝著!干。
譚記兒(白)大人!您真是好酒量啊。
楊衙內(白)誇獎了!
譚記兒(白)大人,這首詩您送給我得啦!
楊衙內(白)這首詩,我送給你?
譚記兒(白)行不行啊?
楊衙內(白)行,我送給你啦!
譚記兒(白)謝謝您!
楊衙內(白)甭謝了!拿去吧!
(譚記兒將詩藏入懷中。)
楊衙內(白)張二嫂,哈哈哈……拿你這樣漂亮的人兒,怎麼會嫁給一個賣魚的呢?你要是願意,我收你作一個三……
譚記兒(白)大人,您還要買三斤魚麼?
楊衙內(白)我買那麼些幹什麼?
譚記兒(白)那,三什麼呀?
楊衙內(白)收你作三房夫人。
譚記兒(白)大人,我有丈夫哇!
楊衙內(白)有丈夫哇?那有什麼!老爺我有錢,又有勢力。明兒個多給他些銀子錢,叫他買張退婚文約,那不就行了嗎?
譚記兒(白)那就能行嗎?
楊衙內(白)不要緊的,我給你寫字據,你看好不好?
譚記兒(白)什麼?您給我寫張字據?
楊衙內(白)對了!你說好不好?
譚記兒(白)好!那您就寫吧。
楊衙內(白)你等著,我給你寫。你等著,我給你寫。
(楊衙內寫字據。)
楊衙內(白)寫完了,你拿去吧!
譚記兒(白)謝謝您!
楊衙內(白)甭謝了!
譚記兒(白)這就好了!
楊衙內(白)他一看字據,乖乖地得把你給我!
譚記兒(白)對,那是一定啦!
楊衙內(白)張二嫂,你看,花好月圓,你甭走了,就在船上住得了。
譚記兒(白)大人!
(西皮流水板)勸大人,休孟浪,
今晚怎能住船艙?
傳揚出去落法網,
鏈兒鎖,鐐兒趟,叮零噹啷入牢房。
那時好事成空想,
眾口鑠金你須提防。
楊衙內(笑)哈哈哈……
(白)張二嫂,你真是處處為我想啊!剛才是我的不對了,那你就罰我一杯吧。
譚記兒(白)應該多罰您幾杯才成哪!
楊衙內(白)我喝,我喝。
(楊衙內飲酒。)
楊衙內(白)明天一早兒,我殺了白士中,把那個譚記兒給弄到手,再收你做三房夫人,你瞧,這是多麼大的樂兒啊?
譚記兒(白)大人,您要殺白士中太守嗎?
楊衙內(白)對啦,我要殺他。
譚記兒(白)聽說,他可厲害著哪!
楊衙內(白)厲害?厲害我也要殺他!
譚記兒(白)您憑什麼要殺他呀?
楊衙內(白)憑什麼?
譚記兒(白)是呀!
楊衙內(白)憑什麼?你瞧這是什麼?
(楊衙內從袖中取出聖旨。)
譚記兒(白)這是什麼?
楊衙內(白)這就是聖旨。
譚記兒(白)這個就是聖旨啊?
楊衙內(白)瞧見沒有?我呀,我不但有聖旨,我還有尚方寶劍哪!
譚記兒(白)還有寶劍哪?
楊衙內(白)全拿給你瞧瞧……
(楊衙內將聖旨放進袖內,從桌上取過寶劍。)
楊衙內(白)瞧瞧!
譚記兒(白)噢!這就是尚方寶劍哪?
楊衙內(白)嗯,先斬後奏!
譚記兒(白)可真快呀!
楊衙內(白)敢情。一拉就是一大口子。
譚記兒(白)您這個都是打哪兒來的呀?
楊衙內(白)這個呀,那你就別問了。反正明兒個我殺了白士中這小子,讓我爸爸給他定個罪名,這就叫先斬後奏!
譚記兒(西皮慢板)聽他言,心暗想,
聖旨寶劍果然有文章。
若非今朝明真相,
夫妻就要飲恨亡。
(西皮快板)假做殷勤把酒讓,
小費周折擺布強梁。
楊衙內(白)哎呀,明兒個我雙喜臨門。
譚記兒(白)對了,真是雙喜臨門。
楊衙內(白)噯,喜上加喜。
譚記兒(白)大人,咱們還得飲酒吧?
楊衙內(白)對!別忘了喝酒!來!喝酒!
譚記兒(白)大人,但願咱們好事早成!
楊衙內(白)好事,早成……
譚記兒(白)大人!咱們白頭到老!
楊衙內(白)白、白頭……老……
譚記兒(白)還得天長地久啊!
楊衙內(白)地……
(楊衙內醉倒地上。)
譚記兒(白)大人!大人!大人!
賊子醉了!
(西皮散板)一見賊子已醉倒,
不由奴家喜上眉梢。
忙將君王聖旨盜,
(譚記兒盜出聖旨,將詩稿塞進楊衙內袖內,聞張千、李萬聲,急拔劍。張千、李萬同上。)
張千(白)走!走!
李萬(白)幹嗎去?
張千(白)該請大人回船了。
李萬(白)這會兒他還沒喝完哪!咱們叫他,他也不回去。
張千(白)咱們在這兒瞧瞧,有什麼事沒有。
李萬(白)瞧瞧,瞧瞧。
(張千、李萬向亭上偷看,譚記兒急中生智,扶起楊衙內,用手搖動其頭。)
譚記兒(白)大人,天不早了,您回船歇著去吧!您還要飲酒?我再陪您三大杯!
李萬(白)瞧見沒有?還沒喝完呢吧!
張千(白)嘿!真有你的!
李萬(白)走吧,咱們還是回船喝那半截酒去。
張千(白)走!喝咱們那半截去!
(張千、李萬同下。譚記兒放下楊衙內,把身上的短刀插入劍鞘,放入劍囊內。)
譚記兒(西皮快板)尚方寶劍換鋼刀。
下得亭來心暗笑,
(西皮搖板)管叫賊子魂魄消!
(譚記兒脫蓑衣將尚方寶劍包好,出亭,下。〖起三更鼓〗。張千,李萬同上。)
張千(白)我還真睡著了。
李萬(白)我也睡著了。
張千(白)天都亮了。這回該請大人回船啦。走吧。
李萬(白)走。
(張千、李萬同上亭。)
張千(白)喲!大人怎麼躺在這兒啦?
李萬(白)張二嫂也走啦!
張千(白)大人!大人!你醒醒!
楊衙內(白)張二嫂,你再喝一杯!
張千(白)誰是張二嫂?
楊衙內(白)張二嫂呢?
張千(白)張二嫂走啦!
楊衙內(白)好睡,好睡!什麼時候啦?
李萬(白)天全亮了,就候著您下令,咱們好開船啦!
楊衙內(白)啊,你怎麼早不言語?快開船,要是走晚了,可就糟了。
李萬(白)是,我攙著您!
楊衙內(白)拿寶劍!
張千(白)啊!
楊衙內(白)拿寶劍!
張千(白)哎喲,對了,拿寶劍去!來了!
(眾人同下。)
【第四場】
(書童上。)
書童(白)有請大人!
(白士中上。)
白士中(白)那楊衙內的動靜如何?
書童(白)那楊衙內帶領許多校尉,直奔府衙而來。
白士中(白)噢!直奔府衙而來?附耳上來。
(白士中與書童耳語。)
書童(白)遵命。
(書童下。)
楊衙內(內白)人役們!將太守府門團團圍住,闖進大堂!
(四校尉、張千、李萬、楊衙內同上。)
楊衙內(白)傳潭州太守白士中來見!
張千(白)白士中!
白士中(白)卑職在。
楊衙內(白)來,將他綁了!
白士中(白)且慢!卑職身犯何罪?
楊衙內(白)你,貪戀酒色,不理民情,荒怠政務,勒索民財,以致怨聲載道,聖上命本官緝獲正法!
白士中(白)有何為憑?
楊衙內(白)聖旨。
白士中(白)卑職要恭請上諭。
楊衙內(白)跪聽宣讀!
(楊衙內由袖內掏出詩稿。)
白士中(白)久跪多時了。
楊衙內(白)「月兒彎彎照樓台」……聖旨哪?哪兒去了?糟糕!
白士中!聖旨現在船艙裡面,取之不及,我有尚方寶劍,你抬頭觀看!
(楊衙內拔出短刀。)
白士中(白)是把小小的鋼刀。
楊衙內(白)啊,怎麼變了小刀啦?
白士中(白)唗!何方狂徒,竟敢假冒欽差!
來呀!
(四軍士、四衙役、四牢子手、書童急同上。)
白士中(白)升堂,帶人犯!
(白士中升堂,人役侍立,楊衙內、張千、李萬、四校尉同站在堂口。)
衙役(白)跪下!
張千(白)衙內,咱們怎麼著?
楊衙內(白)不要緊的,他不敢把咱們怎麼樣!
白士中(白)狂徒還不下跪!
楊衙內(白)我乃欽差大人,豈肯跪你!
白士中(白)唗!還敢假冒欽差,目無王法!
牢子手!重責四十!打!
(四牢子手押楊衙內同下,四牢子手押楊衙內同上,楊衙內跪。)
白士中(白)你是何人?從實招來!
楊衙內(白)我是楊太尉的兒子,楊衙內。
白士中(白)身後何人?
楊衙內(白)僕人張千、李萬。
白士中(白)將他等押了下去!
(四牢子手押張千、李萬同下,四校尉同下。四牢子手同上。)
白士中(白)你為何假冒欽差,誣衊黃堂太守?從實招來,免動大刑!
楊衙內(白)這……大人!
白士中(白)來!大刑伺候!
楊衙內(白)哎呀!大人哪!
(西皮散板)聽堂威嚇得我心驚膽戰,
頭髮暈眼發黑縮成一團。
白士中(白)唗!
(西皮散板)既知罪跪堂口聽候法斷,
你拆散好夫妻所為哪般?
(白)你非但假冒欽差,還在沿途之上胡作非為,你可知罪?
楊衙內(白)我罪犯何處?
白士中(白)有一漁婦,告你在望江亭上強行無理。這裡有你親筆寫給張二嫂的字據,你還敢抵賴嗎?
楊衙內(白)大人!調戲民女,是我的不對,張二嫂盜去我的聖旨,寶劍,您可得追查呀!
白士中(白)唗!你父子狼狽為奸,膽敢假造聖旨,私帶尚方寶劍出京,謀殺朝廷命官,不動大刑量你不招。來,夾棍伺候!
(四牢子手高舉刑具,楊衙內跌坐。)
楊衙內(白)大人,我招,我招!
白士中(白)將你因何來到潭州之事,也從實招來!
楊衙內(白)大人聽了!
(數板)跪在大堂前,老爺聽根源:只為譚記兒,跟你結仇冤。進京見我父,定下巧機關。造了假聖旨,帶了尚方劍。要殺白太守,我便上了船。望江亭賞月,漁婦貌似仙。酒後動邪念,跟她定姻緣。丟了尚方劍,我是一切全玩兒完!
白士中(白)叫他畫供。
書童(白)畫供。
楊衙內(白)供招是實。
白士中(白)附耳上來。
(白士中與書童耳語。)
書童(白)請夫人出堂!
丫鬟(內白)請夫人出堂!
(二丫鬟引譚記兒同上。)
譚記兒(西皮散板)忽聽得大堂上一聲傳喚,
問大人呼喚我所為哪般?
白士中(白)楊衙內已然招供,跪在堂口,夫人請看!
楊衙內(白)哎!這不就是張二嫂嗎?
白士中(白)哎!不可信口開河!
譚記兒(白)楊衙內,好賊子!不想你也有今日也!
楊衙內(白)哎喲,我可上了當啦!
譚記兒(西皮二六板)見賊子不由我怒容滿面,
在大堂罵一聲無恥的兒男!
縱然是你的父官高爵顯,
今日裡也難逃法令森嚴。
誰叫你烏鴉想把鳳巢占?
誰叫你步步追逼計多端?
誰叫你強奪人妻違律典?
誰叫你
(西皮快板)謊言害清官?
這是你自作自受遭孽怨,
罪如深海惡如山。
欽差今朝成囚犯,
鐵窗之內你去把花貪。
白士中(白)將犯人押了下去!
楊衙內(西皮散板)下得大堂回頭看,
好似啞巴吃黃連。
衙役(白)走!
白士中(白)退堂!
(四牢子手押楊衙內同下。四軍士、四衙役、書童、二丫鬟同下。)
白士中(西皮散板)夫人果然有遠見,
救得下官活命還。
(白)待我打本進京,求李老恩師奏明聖上洗雪冤枉。
譚記兒(白)言之有理。正是:
(念)從來松柏耐歲寒,化險為夷度難關。
白士中(念)滿天愁雲盡消散,夫人神智賽天仙。
(白士中向譚記兒一揖,譚記兒扶白士中相視而笑,譚記兒、白士中挽手同下。)
(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