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頂珠
情節
宋,梁山泊宋江投順後,阮小五不願招安,仍以捕魚為業。所生一女許與花榮之子,以慶頂珠為定物。阮氏父女二人,一葉扁舟,煙蓑雨笠,悠然自適。有土豪丁某,向阮小五需索陋規,阮小五不與。丁某遣教師率家丁往捕阮小五。阮小五舉手一揮,眾皆傾跌,負創而回。丁某囑縣官逮阮小五,責以四十六板,阮小五出而大憤,率女殺至丁府,殲其全家而逃隱焉。
【第一場】
(李俊、倪榮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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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念)拳打南山猛虎。
倪榮(念)足踢北海蛟龍。
李俊(白)俺,混江龍李俊。
倪榮(白)俺,捲毛虎倪榮。
李俊(白)賢弟請了。
倪榮(白)請了。
李俊(白)今日閒暇無事,不免江邊遊玩一回。
倪榮(白)請。
李俊(西皮搖板)憶昔當年滅方臘,
倪榮(西皮搖板)弟兄猛勇果不差。
李俊(西皮搖板)蟒袍玉帶不願掛,
倪榮(西皮搖板)願在江湖訪豪家。
(李俊、倪榮同下。)
【第二場】
蕭桂英(內西皮導板)海水茫茫白浪蕩,
(蕭桂英、蕭恩同上。)
蕭桂英(西皮快板)青山綠水在河下。
父母打漁到江邊,
貧窮哪怕人笑咱。
蕭恩(西皮搖板)父女打漁在河下,
貧窮哪怕人笑咱。
我的兒掌穩舵父把網撒,
怎奈我年邁蒼蒼氣力不加。
蕭桂英(白)爹爹年邁,河下生意,不做也罷。
蕭恩(白)本當不做這河下買賣,怎奈難以度日。
蕭桂英(哭)哎呀!
蕭恩(白)兒呀,不必啼哭,天氣炎熱,你我父女找一柳林之下歇歇去吧。
(蕭恩、蕭桂英同搖船,走小圓場,蕭恩跳下,系纜,上船。)
蕭恩(白)兒呀,為父今日打了幾條鮮魚,我兒在船艙收拾了。為父要飲酒。
李俊、
倪榮(內同白)走呀!
(李俊、倪榮同上。)
李俊(西皮搖板)閒來無事江邊游,
倪榮(西皮搖板)海水滔滔往東流。
李俊(西皮搖板)手搭涼蓬用目瞧,
倪榮(西皮搖板)蘆葦之下一小舟。
李俊(白)來此江邊,看一小舟之上,好似蕭兄模樣,你我冒叫一聲。
吶!那旁敢是蕭兄!
蕭桂英(白)呵,爹爹,岸上有人叫你。
蕭恩(白)岸上有人叫我?待我看來。
原來是李賢弟,莫非要船上走走。
李俊、
倪榮(同白)正要上船走走。
蕭恩(白)待愚兄與你搭了扶手。
(蕭恩搭跳板,李俊、倪榮同上船。)
蕭恩(白)此位是誰?
李俊(白)這位是捲毛虎倪榮。
來,見過蕭兄。
倪榮(白)蕭兄,這裡有禮了。
(倪榮以手相挽,二人暗中較力。)
蕭恩(白)這做什麼?
倪榮(白)試試你的膽量。
蕭恩(白)老了,不中用了。
(笑)哈哈……
(白)兒啊,出艙見過二位叔父。
蕭桂英(白)參見二位叔父。
倪榮(白)此位是誰?
蕭恩(白)小女桂英。
李俊(白)多大年紀?
蕭恩(白)一十六歲。
李俊(白)可曾許配人家?
蕭恩(白)許配人家了。
李俊(白)但不知許配哪一家?
蕭恩(白)花榮之子,名喚花逢春。
李俊(白)倒葉門當戶對。告辭了。
蕭恩(白)且慢,愚兄今日打了幾條鮮魚,你我弟兄,在船頭沽飲一回。
李俊、
倪榮(同白)到此就要叨擾。
蕭恩(白)自己弟兄,何出此言。
兒啊,捧酒來。
(蕭桂英取酒具放好,蕭恩、李俊、倪榮席地而坐。)
蕭恩(白)吶。二位賢弟,愚兄做的河下買賣。忌的「乾旱」二字,有人提起「乾旱」二字,不敢說罰,必須要敬酒三杯。
(三人同飲。)
蕭恩(白)請。
李俊(白)干。
蕭恩、
倪榮(同白)哈哈。罰酒三杯!
(郭先生上。)
郭先生(西皮搖板)閒來無事江邊走,
觀見河下一小舟。
(白)哎呀,觀見小舟之上有一絕色的女子,待我來偷瞧。
李俊、
倪榮(同白)蕭兄,岸上有一人,前去看來。
蕭恩(白)二位賢弟,少等一等。待我看來。
(蕭恩下船。)
蕭恩(白)呔,做怎麼的!
郭先生(白)問路的。
蕭恩(白)你問的是哪一家?
郭先生(白)問的是丁府。
蕭恩(白)你看前面,八字粉牆,合脊大門樓,兩座大旗杆,那就是丁府。咳,聽見沒有!
郭先生(白)哦哦。
(郭先生下。)
蕭恩(白)狗頭狗腦,定不是好人。
(蕭恩上船。)
李俊(白)幹什麼的?
蕭恩(白)乃是問路的。
倪榮(白)哪裡是問路的,分明是取……
蕭恩(白)咳。諒他也不敢啊!請啊。
蕭恩、
李俊、
倪榮(同白)請。
(丁郎上。)
丁郎(念)離了家下,來到河下。
(白)說來說去,總是這兩句話。來到河下,也不知這隻船是蕭恩的船,待我冒叫一聲。
呔!蕭恩!蕭恩!蕭恩!
李俊(白)岸上有人喚你。
蕭恩(白)哦,又有人喚我,再飲幾杯。
李倪(白)酒也夠了。
(蕭恩下船。)
蕭恩(白)哦,原來是丁郎兒,你前來做甚?
丁郎(白)原來跟我發明白糊塗,我前來討魚稅銀子來的。
蕭恩(白)你看天干水淺,魚不上網,改日有了銀錢,與你送上府去就是。
丁郎(白)話倒是兩句好話。改日有了銀錢,與我送上府去。跑壞了鞋子,還要我的錢買了。
(蕭恩上船。)
李俊、
倪榮(同白)做什麼的?
蕭恩(白)丁郎兒前來討魚稅銀子的。
李俊(白)待我問他幾句。
蕭恩(白)不要與他生氣。
李俊(白)曉得了。
(李俊下船。)
李俊(白)呔,滾回來!
丁郎(白)哦,又出來一個。
回來了。
李俊(白)你前來做甚?
丁郎(白)前來討魚稅銀子來的。
李俊(白)催討魚稅銀子,可有聖上旨意?
丁郎(白)沒有。
李俊(白)可有六部公文?
丁郎(白)也沒有。
李俊(白)憑著何來?
丁郎(白)本縣的太爺。
李俊(白)敢是那呂子秋?
丁郎(白)本縣的太爺。
李俊(白)你回去對他言講:魚稅銀子,免了便罷;如若不免,大街之上,撞見俺有些不便。
丁郎(白)你吹啥牛毴,說啥大話,你叫怎麼名字?
李俊(白)俺混江龍李俊。
丁郎(白)哦,你就是混堂里屁精!
李俊(白)我打你這忘八肏的!
(蕭恩下船,攔。)
倪榮(白)呔,滾回來!
蕭恩(白)不要與他生氣。
倪榮(白)待我來囑咐他幾句。
丁郎(白)呵,這個喉嚨比那個還大。
轉來了。
倪榮(白)我且問你。這魚稅銀子可有聖上旨意?
丁郎(白)沒有。
倪榮(白)六部公文?
丁郎(白)也沒有。
倪榮(白)憑著何來?
丁郎(白)本縣太爺所斷。
倪榮(白)敢是那呂子秋?
丁郎(白)太爺。
倪榮(白)回去言講:魚稅銀子免了也罷。
丁郎(白)如若不免。
倪榮(白)大街之上撞著某家,我剜他的眼睛,泡燒酒喝,我把他的皮熬狗皮膏藥。記下了!
丁郎(白)你不要海外奇談。你叫什麼名字。
倪榮(白)俺叫捲毛虎倪榮。
丁郎(白)哦,你叫卵毛里臭蟲!
倪榮(白)什麼話,我打你這忘八肏的!
丁郎(白)你要打,不要忙。等我摘了帽子。脫了衣裳。
倪榮(白)怎樣怎樣?
(蕭恩勸。)
丁郎(白)你拉牢了他。我好逃走。
(丁郎下。)
李俊、
倪榮(同白)蕭兄為何這等軟弱?
蕭恩(白)他們的勢力大。
李俊、
倪榮(同白)哪怕他是王位。
蕭恩(白)他們人多。
李俊、
倪榮(同白)咱弟兄人也不少。
蕭恩(白)他們有銀錢。
李俊、
倪榮(同白)買咱弟兄不動。
蕭恩(白)這就難講話了。
李俊、
倪榮(同白)這河下生意,不做也罷。
蕭恩(白)本當不做河下生意,怎奈囊中慚愧。
李俊(白)小弟送銀十兩。
倪榮(白)小弟送白米十擔。
蕭恩(白)哪位賢弟送來?
倪榮(白)小弟送來。
蕭恩(白)愧領了。
李俊、
倪榮(同白)告辭了。
蕭恩(白)奉送。
李俊(西皮搖板)聽說令愛出花家,
倪榮(西皮搖板)門當戶對果不差。
李俊(西皮搖板)但等令愛來出嫁,
倪榮(西皮搖板)花紅彩禮送到家。
(李俊、倪榮同下。)
蕭恩(白)二位賢弟慢走。愚兄不能遠送了。這才是我好朋友吶!
蕭桂英(白)爹爹。這二位叔父是何等樣人呀?
蕭恩(白)兒問的是他二人?兒呀!
(西皮搖板)他本江湖一豪家,
誅擒方臘也有他。
蟒袍玉帶不願掛,
願在江湖訪豪家。
蕭桂英(西皮搖板)昔日子期訪伯牙,
爹爹交友果不差。
天色不早回去吧,
蕭恩(西皮搖板)看看紅日落西下。
(白)天色不早,將船搖回去吧。
蕭桂英(白)遵命。正是:
蕭恩(念)父女打魚在江下,
蕭桂英(念)家貧哪怕人笑咱。
蕭恩(念)有霧不知天早晚,
蕭桂英(念)一輪明月轉回家。
(蕭恩、蕭桂英同下。)
【第三場】
(丁員外、郭先生同上。)
丁員外(念)家有千擔糧。
郭先生(念)前倉堆後倉。
(丁郎上。)
丁郎(念)離了河下,來到家下。
(白)還是這麼兩句話。
參見員外。
丁員外(白)罷了。命你催討魚稅銀子,怎麼樣了?
丁郎(白)待我慢慢的來告訴你呢:我奉了員外之命,去到河下,看見許多船隻。我也認不清,哪只是蕭恩的船。我在岸上高叫幾聲,看見蕭恩出來了。倒講的蠻好,叫我對員外說:這幾天天旱水淺,魚不上網,改日有了銀錢,送上府去。這還倒也罷了,我剛要走出來,一個黑鬍子的,叫了一聲,叫我回來。
丁員外(白)哦,這是什麼人呢。
丁郎(白)那時我就回去問他什麼事。他就說了:我且問你,你哪裡來的?我就說了:是丁府上來的,催討魚稅銀子。他就說了:魚稅銀子,可有聖上旨意?
丁員外(白)無有。
丁郎(白)六部的公文?
丁員外(白)也無有。
丁郎(白)憑著何來?
丁員外(白)本縣太爺所斷。
丁郎(白)敢是那呂子秋?
丁員外(白)哎,本縣的太爺。
丁郎(白)他說了,將這魚稅銀子免了也罷。
丁員外(白)如若不免?
丁郎(白)如若不免,大街之上撞著,與俺有些不便。
丁員外(白)你可曾問他的名字?
丁郎(白)我到問了,他叫混堂里屁精。
丁員外(白)哎,敢是混江龍李俊?
丁郎(白)不錯,他叫混江龍李俊。正說之間,又出來一個,喉嚨比他還要大。叫我滾回來。
丁員外(白)你可曾滾回去?
丁郎(白)我沒有滾回去。我是走回去的,我問他什麼事。他也是這麼兩句話。叫這個魚稅銀子免了便罷。
丁員外(白)如若不免?
丁郎(白)大街之上撞著與俺,我挖他的眼睛泡藥酒喝,把他的皮熬狗皮膏藥。
丁員外(白)他叫什麼名字?
丁郎(白)他叫卵毛里臭蟲。
丁員外(白)哎,捲毛虎倪榮。
丁郎(白)不錯,捲毛虎倪榮。他說的。
丁員外(白)有這等事。下面歇息。
(丁郎下。)
丁員外(白)來,搭轎。
郭先生(白)且慢,這些小事,待卑職代勞。
丁員外(白)小心了。
(丁員外下。)
郭先生(白)我想此事,非要教師爺前去走上一趟不可。
啊,教師爺!
(四家丁同上。)
四家丁(同白)郭先生什麼事情?
郭先生(白)你家師父呢。
四教師(白)在裡頭練功夫。
郭先生(白)請他出來,就說郭先生要會會他。
四教師(白)曉得了。
有請師父。
(大教師上。)
大教師(念)好吃好喝又好攪,聽說相打我先跑。
(白)徒弟們什麼事?
四教師(白)郭先生要會會你。
大教師(白)郭先生要會我。待我去看看。
哎,郭先生。
郭先生(白)啊,教師爺。
大教師(白)你把我們爺們兒幾個弄了出來,有什麼事情?
郭先生(白)請了出來。
大教師(白)不錯,請了出來。有什麼事情?
郭先生(白)員外命丁郎,前去討魚稅銀子。被他們羞辱一場,我想此事要請教師爺們辛苦一趟。
大教師(白)我們是來看家護院的,不是來討魚稅銀子的。
郭先生(白)就是一次。
大教師(白)下次不可。那麼你套車子。
郭先生(白)敢是拉銀子。
大教師(白)拉不了銀子還拉不了人麼。
郭先生(白)取笑了,哈哈。
(郭先生下。)
大教師(白)徒弟們,誰認識蕭恩那塊?
四家丁(同白)我認識。
大教師(白)好,一路撿雞毛。
四家丁(同白)此話怎麼講?
大教師(白)湊膽子!走!
(同下。)
【第四場】
(蕭恩上。)
蕭恩(西皮慢板)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臥,
報曉雞驚醒了夢裡南柯。
二賢弟在河下相勸於我,
他勸我把打魚事一概丟卻。
我本當不打魚家中閒坐,
怎奈我家貧窮無計奈何。
清晨起開柴扉烏鴉叫過,
飛過來叫過去,
(西皮原板)卻是為何?
將身兒來至在草堂內坐,
桂英兒捧茶來為父解渴。
(蕭桂英上。)
蕭桂英(西皮搖板)遭不幸我的母早年亡故,
拋下我到如今一雙大腳。
(白)爹爹用茶。
蕭恩(白)兒呀,為父怎樣囑咐於你,不叫兒漁家打扮,兒還是漁家打扮。
蕭桂英(白)孩兒生在漁家,長在漁家。不叫孩兒漁家打扮,怎樣打扮?
蕭恩(白)哽,不聽為父之言,兒就為不孝。
蕭桂英(白)爹爹,不必生氣,孩兒改過就是!
蕭恩(白)這便才是!
(大教師、四家丁同上。)
大教師(白)走走走。
家丁(同白)不要走了。到了。
大教師(白)不要到,留住餵狗。到哪裡呢?
家丁(同白)到了蕭恩家裡呢。
大教師(白)怎麼到了蕭恩家裡了。
家丁(同白)上面掛住魚網了。
大教師(白)待我看來。
回去罷,回去罷。
家丁(同白)幹什麼回去?
大教師(白)蕭恩不在家。
家丁(同白)怎麼不在家?
大教師(白)關住門了。
家丁(同白)關住門在家,鎖住門不在家。
大教師(白)嗄,關住門在家,鎖住門不在家?好,去叫門去。
家丁(同白)師父沒有教過我。我們不會。
大教師(白)叫門還要教麼。看著師父:我的叫門,要這個樣子。這叫「攔門式」。你們學著一點。他不出來便罷,他要出來,上頭一拳,底下一腿,他會倒了。學著一點。
蕭恩,開門來!來來來,呔,開門來!
(大教師、家丁同亮相。)
蕭恩(白)外面有人叫門,待我看來。
(蕭桂英下。)
蕭恩(白)是哪一位?
(蕭恩開門,推大教師倒地。)
大教師(白)地下哪裡來的西瓜皮?把師父滑倒了。
家丁(同白)蕭恩出來了!
大教師(白)怎麼蕭恩出來了?待我會會他。原來是個糟老頭。
是我,是我,是的我!
蕭恩(白)你們是哪裡來的?
大教師(白)我們是丁府上來的教師爺。
蕭恩(白)原來是丁府上的教師爺,小老兒不知,多多有罪。
大教師(白)哦,會兩下。不要緊,不要緊。
蕭恩(白)你們前來則甚?
大教師(白)一不請安,二不問好,與你討魚稅銀子來的。
蕭恩(白)你看:天旱水淺,魚不上網。改日有了銀錢,與你送上府去,何必你來?
(蕭恩點大教師穴。)
大教師(白)哦,會點穴!師父有功夫,不要緊。
蕭恩,別人來了,三言兩語,讓你哄回去了;今日教師來了,就得要給銀子了。
蕭恩(白)別人來了沒有。今日教師爺你來了麼,哼哼,越發的沒有!
(蕭恩欲點穴,大教師閃去。)
大教師(白)哦,他又來了。虧著師父躲得快,又被他點上了。徒弟們,跟他說軟的不行,跟他動硬的。
家丁(同白)動硬的?
大教師(白)鏈子帶來沒有?
家丁(同白)帶來了。
大教師(白)我拿鏈子一套他的脖子,你們拉住就走。
家丁(同白)哦,套上我們拉這就走。曉得了。曉得了。
大教師(白)不要忘了。
蕭恩,你可認識這個?
蕭恩(白)朝廷的王法,要它則甚?
大教師(白)這個不是朝廷王法,是你姥姥怕你長不大,與你打了一個百家鎖!
蕭恩(白)不用!
(蕭恩打落鎖鏈,踏在腳下。)
大教師(白)差一點打了我的腳。徒弟們,去把我的鏈子拿來。
家丁(同白)師父沒教過我們。
大教師(白)又沒教你們,你們真是飯桶。看師父我的。咳,這老頭用的是這一功。
蕭恩,你可看見噓噓哈?
蕭恩(白)什麼噓噓哈?
大教師(白)一個鵲兩個腦袋。
蕭恩(白)在哪裡?
(大教師推蕭恩,拾鎖鏈。)
大教師(白)在哪裡?在這裡。
蕭恩(白)哼,狗頭狗腦的東西。
大教師(白)徒弟們,我套上去,你們拉著蕭恩。
有銀子便罷,沒有銀子,我要鎖你。
蕭恩(白)娃娃。你當真要鎖?
大教師(白)當真要鎖。
蕭恩(白)果然要鎖?
大教師(白)果然要鎖。
蕭恩(白)你與我鎖,你與我鎖!
(大教師以鎖鏈套蕭恩,反被蕭恩兜回套住脖子。)
家丁(同白)拉著跑,拉著跑。
大教師(白)不要拉了,你要把我拉哪裡去?
家丁(同白)我拉錯了。
大教師(白)你們幾個人,連一個有眼睛的沒有。這個老頭有點扎手。硬的不行,還是動軟的。
家丁(同白)還是動軟的?
大教師(白)蕭二太爺,有銀子沒銀子不要緊,你跟我們爺們過趟江,見著我們家員外爺銀子給不給在你,要不要在他。把我們爺們差事可了呢。你看好不好?
蕭恩(白)你說此話,老漢明白了。莫非叫老漢跟你們過一趟江,見了你家員外,銀子要與不要,但憑於他,沒有你等事了。你們是也不是。哼哼,你二太爺可惜沒功夫。
大教師(白)哦,又跑出一個這麼二太爺來了。這個老頭軟硬不吃,我們還是打!
蕭恩你不懂局,跟你要銀子,沒有;叫你過江,你也不去。你看咱們帶的人多。
蕭恩(白)人多便怎麼樣?
大教師(白)要講打!
蕭恩(白)娃娃講打?老漢幼年之間,聽說打架,好比小孩子過新年,穿新鞋子一半;如今我老了,行不動了。哈哈。
大教師(白)哦,這是個騙解。蕭恩啊,年輕力壯,我也打他不動。我也好有一比。
蕭恩(白)比作何來。
大教師(白)老鼠舐貓鼻子——有一點作死。
蕭恩(白)娃娃,你當真要打?
大教師(白)當真要打。
蕭恩(白)果然要打?
大教師(白)果然要打。
蕭恩(白)也罷。將老漢衣帽留在家中,待老夫打個樣兒與你們見識見識。
(西皮導板)聽一言不由我七孔冒火,
大教師(白)聽一言不由你七竅冒火?教師爺,打個你八處生煙!
蕭恩(西皮搖板)不由得年邁人咬住牙唇。
(蕭恩打家丁。)
蕭恩(白)江湖上叫蕭恩不才是我,
(蕭恩打家丁。)
大教師(白)江湖上叫蕭恩不才就是你?教師爺好有一比。
蕭恩(白)比作何來?
大教師(白)我好比左銅錘。
(蕭恩打家丁。)
蕭恩(西皮搖板)大戰場小戰場也見過許多。
爺本是出山虎獨自一個,
(蕭恩打家丁。)
大教師(白)什麼,你是出山虎獨自一個?教師爺好有一比:好比那打獵的,單打你這個死老虎!
蕭恩(西皮搖板)何懼你看家犬一群一窩。
你本事奴下奴敢來欺我!
大教師(白)打啊!打啊!
家丁(同白)不要打了,人家罵下來了!
大教師(白)罵怎麼?
家丁(同白)罵咱們是奴下奴。
大教師(白)我去問問他。
蕭恩,你罵我們是奴下奴,我們是丁府上奴,不是你蕭家的奴。這麼辦,經得住,教師爺三「羊頭」,魚稅銀子不要了。
蕭恩(白)慢說三「羊頭」,就是三「狗頭」,二太爺何懼!
大教師(白)人頭變的狗頭了?你站好了,待我運運氣。
蕭恩(白)咳,小心二太爺的零碎。
大教師(白)哦,你倒誇口。你站好了。
(大教師撞三羊頭。蕭恩領起,打四家丁同下,截住大教師。)
大教師(白)二太爺,我跪下來了。他們都跑了,你也讓我過去吧。
蕭恩(白)要過去不難。你是丁府上的教師麼?今日到要領教領教。
大教師(白)有怎麼本事,無非是混飯吃。
蕭恩(白)一定要領教。
大教師(白)一定要領教,我用點功夫與你看看。
(大教師做扁擔姿勢。)
蕭恩(白)這叫怎麼?
大教師(白)這叫扁擔。
蕭恩(白)不好。
大教師(白)不好?你再看這個。
(大教師做扁擔姿勢。)
蕭恩(白)這叫怎麼?
大教師(白)這叫擔扁。
蕭恩(白)不好。
大教師(白)你再看這一個。
(大教師做茶壺姿勢。)
蕭恩(白)這叫什麼?
大教師(白)這叫茶壺。
蕭恩(白)不好。
大教師(白)不好,我沒有了。你放我過去罷。
蕭恩(白)放你過去不難。你方才撞你二太爺三「羊頭」,如今你二太爺打你三拳頭,放你過去。
大教師(白)慢說三拳頭,三百拳頭也不要緊,待我運運氣。
蕭恩(白)你站好了。
大教師(白)你把這個東西拿掉。
蕭恩(白)照打!
(蕭恩打大教師三拳頭,二人架住,蕭桂英持竹板上,打大教師。大教師下。)
蕭桂英(白)孩兒打得可好?
蕭恩(白)打得好!打出禍來了!
蕭桂英(白)什麼禍來了?
蕭恩(白)那賊回去,必不甘心。取為父衣帽過來,去到衙府,待我前去搶他一個原告!
蕭桂英(白)他乃官宦之家,不去也罷。
蕭恩(白)小孩之家,懂得什麼,看守門戶。
(蕭桂英下。)
蕭恩(白)正是:
(念)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蕭恩下。)
【第五場】
(大教師、家丁同上。)
大教師(白)打啊。
家丁(同白)都打壞了。還打什麼?
大教師(白)找郭先生去。
(郭先生暗上。)
郭先生(白)啊,教師爺回來了。銀子可曾要來?
大教師(白)銀子倒沒要來,我們爺們幾個都讓他們打回來了。
郭先生(白)教師爺不必動怒,明日將他送在有司衙門,打它幾十板子,出出教師爺的氣。
大教師(白)你早有這個事,省得我們去了。
郭先生(白)後面歇息。
大教師(白)徒弟們,隨師父後面養傷去吧。
(同下。)
【第六場】
(蕭桂英上。)
蕭桂英(西皮慢板)老爹爹出門去丁府來進,
衙役(內同白)一十!
蕭桂英(西皮慢板)倒叫我在家中長掛在心。
衙役(內同白)二十!
蕭桂英(西皮慢板)將身兒坐至在草堂來等,
衙役(內同白)三十!
蕭桂英(西皮慢板)等爹爹回家來再問分明。
衙役(內同白)四十!
呂子秋(內白)趕下堂去!
(蕭恩上。)
蕭恩(白)好賊子啊!
(西皮搖板)惱恨那呂子秋為官不正,
責打我四十板叉出頭門。
我這裡咬牙關即忙家奔,
桂英兒與為父快些開門。
蕭桂英(白)爹爹回府,為何這等模樣?
蕭恩(白)為父上得堂去,那賊一言不發,將我責打四十大板。
蕭桂英(白)好賊子呀!爹爹受屈了!
蕭恩(白)這還不算受屈。那賊官言道:叫為父明日連府賠罪。
蕭桂英(白)爹爹去不去?
蕭恩(白)說什麼去與不去。為父的肋插雙翅,我要殺……
蕭桂英(白)噤聲!
(蕭恩、蕭桂英雙望門。)
蕭桂英(白)殺什麼?
蕭恩(白)殺他的全家!
蕭桂英(白)白日殺人人不容,黑夜殺人天不容。爹爹不去也罷!
蕭恩(白)小孩子家懂得什麼?取為父衣帽、戒刀過來。
蕭桂英(白)是。衣帽在此。
蕭恩(白)好好看守門戶。
蕭桂英(白)孩兒也要去。
蕭恩(白)女流之輩,不去也罷!
蕭桂英(白)壯壯膽量,也是好的。
蕭恩(白)好,取你的衣帽來。
蕭桂英(白)是。
蕭恩(白)隨為父的走。
蕭桂英(白)哎,爹爹,這個門呢?
蕭恩(白)這門麼,不要管它了。
蕭桂英(哭)哎呀,爹爹,這動用的傢伙呢?
蕭恩(白)這動用的傢伙麼,也不要了。
蕭桂英(哭)哎呀!
蕭恩(白)兒呀,那顆慶頂珠,可曾帶在身旁?
蕭桂英(白)帶在身旁了。
蕭恩(白)倘有不測,也好逃往你婆家去吧。
蕭桂英(白)爹爹你呢?
蕭恩(白)為父的麼,你不要管了。
蕭桂英(哭)哎呀。
(蕭恩、蕭桂英同上船。)
蕭恩(白)兒呀。夜晚行船,比不得白日兒,要掌穩了舵!
(西皮快板)惱恨那霸戶賊做事太惡,
苦害了眾黎民生事太多。
船行在半江中兒要掌穩了舵,
(蕭桂英松鎖落蓬。)
蕭恩(西皮搖板)我的兒你為何撒了蓬索?
蕭桂英(白)爹爹此去殺人,是真是假?
蕭恩(白)自然是真。哪有什麼假。
蕭桂英(白)如此,孩兒不去了。
蕭恩(白)呀呸!為父不叫你前來,你一定要來,也罷!待為父送你回去。
蕭桂英(白)孩兒難捨爹爹。
蕭恩(哭板)哎哎!桂英,我的兒呀!
(蕭恩、蕭桂英同下船。)
蕭恩(白)兒呀,記好了:在此下船。將衣服穿好,到了那裡,為父叫你罵,就罵;叫你打,就打。
蕭桂英(白)遵命。
蕭恩(白)來此已是。
呔,有人麼,走出一個來!
(大教師上。)
大教師(小調)姐在房中繡麒麟,
忽然間,想起了我們心腹上的人。
常常我就掛在心。
(白)是誰?
(大教師開門。)
大教師(白)咦?二大爺。你怎麼打上我們門上來了?
蕭恩(白)過府賠罪來了。
大教師(白)不怕你不來。
蕭恩(白)哽。
大教師(白)你退後一點,我好與你通稟。
蕭恩(白)哦,退後點。
大教師(白)還要退後些。
蕭恩(白)哽!叫你二大爺退到哪裡去!
大教師(白)你隨便站哪裡。
有請家爺。
(丁員外、郭先生同上。四家丁同上。)
丁員外(念)昨晚一夢夢的丑。
郭先生(念)閻王請我吃燒酒。
丁員外(白)何事?
大教師(白)蕭恩過府賠罪。
丁員外(白)叫他進來。
大教師(白)呵,叫你們進來。
蕭恩(白)隨為父進來。
請了。
丁員外(白)膽大蕭恩,將我家下人打的狼狼狽狽。是何道理?
蕭恩(白)這魚稅銀子,可有聖上旨意?
丁員外(白)無有。
蕭恩(白)六部公文?
丁員外(白)也無有。
蕭恩(白)憑著何來?
丁員外(白)本縣太爺所斷。
蕭恩(白)敢是那呂子秋!
大教師(白)太爺。
蕭恩(白)呸。
(大教師下。)
蕭恩(西皮搖板)罵一聲呂子秋作事太惡,
責打我四十板卻是為何!
(白)兒啊。罵!
蕭桂英(白)奸賊啊!
(西皮搖板)罵一聲狗奸賊天良昧盡,
仗勢力欺良民死無葬身!
丁員外(白)來,拿下了。
蕭恩(白)且慢,我父女有好心當獻。
丁員外(白)有什麼好心?
蕭恩(白)我父女在河下打的一顆慶頂珠,特來獻上。
丁員外(白)呈上來。
蕭恩(白)耳目甚眾。
丁員外(白)兩廂退下。
(四家丁同下)
蕭恩(白)在這裡!
(蕭恩、蕭桂英殺員外、郭先生。)
蕭恩(白)兒啊,隨為父的殺!
蕭桂英(白)遵命。
(四家丁同上,蕭恩、蕭桂英殺四家丁。大教師上,蕭恩殺大教師。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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