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日納三傑

  好王佐,也是對得起眾位英雄囑託,迴轉滄州後,將這一眾事說與梁中書。

  那梁中書心中怒火起,罵道:「你這橫死賊,怎得丟了柴進那個賊配軍,我要你一路上尋個機會結果了他,將人頭帶回,你卻將這話兒說與我聽,你可知罪?」

  這王佐是個直漢子,聽得這話,心中卻也有些許火氣,道:「大人,小人一路上為難柴進不得,本想在十字坡前結果他性命,哪成想中了賊寇奸計,將柴進劫走,大人,我那時早已中了蒙汗藥,掙扎不起,哪裡還能結果與他?」

  梁中書聞言,心中更怒,罵道:「直娘賊,還敢犟嘴,左右,給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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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班衙役聽得此言,掄起棒便打,直打了三四十棍,那差役不曾留手,常人哪裡忍耐這等苦痛,只打得王佐兩條腿鮮血淋漓,但口中仍不住的大呼冤枉。

  梁中書卻不管這王佐是否冤枉,又叫衙役打了他十數軍棍,虧得王佐時常練武,打熬的筋骨硬,這才未曾傷損性命,只是痛暈了過去,若換做筋骨軟的漢子,恐當場斃命。

  這梁中書見他暈倒,索性叫衙役做一份他畫押的罪狀,道他與反賊勾結,私放朝廷重犯,問他個當月處斬,直教此人滅口便好。

  怎可耐,這裴宣也是知他被賊官誣陷,要讓他永遠閉嘴,免得將賊官一眾醜事傳揚出去,讓那賊官身敗名裂,可縱使這次,那裴宣有千般本事、萬般能耐,也插不上手,簽字畫押既是認罪伏法,既然認罪,便沒有這鐵面孔目斡旋餘地。

  不過半月,那王佐便被押赴刑場,刑部批文便下,正是那蔡京手筆,其罪便是勾結二龍山賊寇,私放朝廷重犯,依宋律,當處斬立決。

  掙到行刑那日,忽見路東閃出一隊人馬,恍恍惚似有數十人,推著車堵住去路,那帶頭的大漢長相頗為怪異,竟生得赤發紫顏。

  這梁中書哪裡認得他,直叫道:「紫面賊,你幹什麼?竟敢阻攔押送死囚?」

  那紫面之人叫道:「俺是山東販棗子的,向來衝州撞府,你這潑才,怎得還不讓俺做生意,居然還敢衝撞與俺。」

  這梁中書見他生得恐怖,也不願與他們囉嗦,恐遲則生變,命令兵丁往南走,繞開這伙客商,繼續押赴菜市口。

  萬沒想到,果真湊巧,這南面也來了一夥打把賣藝的,只見這夥人,有耍蛇的、有吹簫的、有耍刀的、有賣膏藥的、有耍團牌的。

  徑直將這路口堵死了!

  這梁中書沒奈何,急於將這王佐滅口行事,急道:「就地問斬!就地問斬!」

  卻見不知哪裡,忽得射出一隻箭來,徑直射死了梁中書。這幾隊人,見梁中書已死,登時發難,抽出刀槍便殺入陣中。


  原來那耍蛇的是立地太歲阮進、賣膏藥的是卞家兄弟、耍刀的是淨街閻羅燕虎、推車的是紫面天王山士奇、吹簫的是那勇三郎王勇、放暗箭的是那小李廣花雲。

  不多時,便將那一眾押送的差人殺得呼嚎奔走,自有嘍囉趁亂背起王佐便跑,那裴宣早已對這官場心冷,見這隊人救出王佐,也悄悄跟上了隊伍。

  只見那大刀聞達心中也知那王佐有冤,便要周全與他,本當攔截時,卻暗自給他們讓開一條路來,那一隊人也知他的心思,自然未曾對聞達有所傷損。

  卻見這一眾人等,急忙忙闖出城門,正遇上那楊再興領欒廷玉、呼延綽、杜敬思等人迎接,見這八人領眾嘍囉救出王佐,身後又跟定了裴宣,恐這二人家人有難,又差人將王、裴家眷細軟一同帶上山去,將一半金銀散與百姓,一半細軟帶回山寨,一路上秋毫無犯,百姓皆都稱讚楊家餘威。

  眾人回定山寨,只見那王佐臥與病榻之上,問道:「我回去交差,也不曾料想那梁中書這等心毒,要害我性命。兄弟們是怎得知道消息,從天而降,來搭救我性命。」

  楊再興說道:「我家軍師算得緊,知我與那蔡太師舊有恩仇,你若不曾殺了柴進,十有八九會有此禍衍,某早想勸你落草,但恐算錯,誤了兄弟錦繡前途,便叫馬靈兄弟暗自日夜跟隨。」

  「直那日,馬靈見你自進了梁太守府衙,便不見蹤影,不到十日,又出了榜文,便知那畜生要殺兄弟,幸得馬靈輕功了得,不消一日便回來報我,我等弟兄哪裡肯教兄弟受苦,便下山劫了法場,救了兄弟。」

  王佐聞言,心中感念楊再興大恩,言道:「兄弟們為我一人如此赴湯蹈火,王佐哪裡還得清,今日我在此起誓,若與兄弟們起了二心,願受亂箭穿身之苦、拋屍在外之難。」

  王勇說道:「兄弟若說此言,便寒了兄弟們的心了,這情誼便生分了些。如叫我說,我等兄弟生在一處,死在一地,生死不離。」

  自眾好漢大鬧滄州後,便名聲大噪,不過幾日,又見一人來投,只見這人年紀不過對十年華,生就書生模樣,頭戴通犀帶烏紗唐帽,身穿青衫,腳踩一雙素白羅襴干皂靴,專好刻章篆文,又描得蘇、黃、米、蔡、顏、歐、柳、王八家文字,江湖人稱聖手書生蕭讓的便是。

  原說那蕭讓不該落草,只因前年宋王降下均旨,招天下文人進京科考,取些人才,以蕭讓才學,本該得中狀元及地,卻因朝中奸佞作祟,要用侄子替他,污告他個考場舞弊,導致蕭讓功名作廢,永不錄用的下場。

  消息傳來,蕭讓父親便一病不起,不幾日,便撒手人寰,蕭讓只得安葬好自己父親。

  可憐那蕭讓一者不懂時令,務不得農;二者蕭讓雖會珠算,撥千經萬也算得准,但他為人頗為實在,經不得商;三者雙手無縛雞之力,干不得重活;四者他功名又遭作廢,教不得書、行不得醫,輾轉江湖,無人用他。


  至此後鬱郁不得志,只得坐吃山空,今日聽聞二龍山頭領仁義得緊,特意來投,這楊再興自然收得此人。

  忽一日,那阮進見兄弟們家眷聚在山上,好不快活,不由得思念家鄉,隨既就向周瑾告假,要回鄉接回老母,一同安享天倫之樂,那周瑾怎能拒絕,自然放阮進下山。

  但在這阮進路過恩州時,恰巧遇見一潑賊匹夫在調戲女子。好女子,性情貞烈,哪裡肯從,卻無力反抗,直得叫道:「青天白日,你們怎麼能調戲良家女子。」

  那潑皮叫道:「小娘子,我聽人言,你是個郎中,正好,我這幾日心中有火,不如你幫忙看上一看呢?」說罷,便欲抓起女子手腕。

  那阮進是條好漢,哪裡能見這等事,不由得怒火中燒,從旁抄起一條杆棒,只使了三、四棒,便打的那潑皮掙扎不起,阮進見潑皮倒地,便帶那女子揚長而去。

  那女子把阮進領到一家客棧屋內,隨後便施禮答謝,自是報了姓名,原來這位女子是那江湖上有名的小嬋玉鄧英,只因她心善,頭腦又靈光,拜得一位好師父,學得一手好醫術,聞名天下,可憐她是個女子之身,終究不方便與他人看病,卻不想今日便被潑皮調戲。

  這鄧英聽說這阮進是那二龍山頭領,便想與他上山,圖個安生快活,不想再被潑皮調戲,這阮進心生憐憫,自然應允。

  沒幾日,那阮進便接上老母,帶上鄧英一起上二龍山落草。

  這楊再興見阮進接母回來,又帶回一位女眷,私以為是他內室,提嘴便道:「阮哥,嫂子怎得如此美貌,不曾聽你提起過?」

  此話一出,便羞紅了鄧英的臉,那阮進道:「兄弟休要胡說,這是小嬋玉鄧英,江湖上聞名的神醫,只因美貌絕倫,常受潑皮騷擾,這才上山請求庇護。但愚兄我觀你二人郎才女貌,正是一對啊!我想撮合你二人,爭做一對鴛鴦。」

  眾好漢聞言,具是開始起鬨,叫他二人今日便結親罷了。可這楊再興卻道:「使不得!使不得!青天白日,如何這等戲耍人。」

  這鄧英自上山後,一眼便相中楊再興英雄氣概,自然撇下矜持,道:「楊頭領怎得看不上我嗎?」

  原來此二人乃是上天原定的緣分,所謂天王配地母、彩鳳配真龍,這二人自然一見如故,可楊再興見鄧英雖心中歡喜,卻礙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好答應。

  這山士奇跟隨楊再興多年,自然知曉他的心思,悄悄便將那楊母請了出來,這楊母一見這鄧英。

  早有詩讚她傾城容貌:眉似柳葉齒如玉,青絲如瀑膚如脂。粉面桃花如酒醉,杏目圓睜似星光。

  更有詞贊這位女豪傑,但見:容貌清純,真箇出淤泥而不染;身材窈窕,卻是濯清漣而不妖。青蔥指、白玉肌,好似貌端星轉世,又似桃花主臨凡。醫術承自安道全,節義能壓王昭君。神醫小嬋玉,巾幗是鄧英。


  這楊母一見鄧英,心下便喜歡這女子,拉住鄧英便道:「好俊俏的姑娘,家中可有父母、內中可有兄長。」

  這鄧英見這老人面善慈祥,但言語中也帶些威嚴,不敢不答,自然將自己身世一一道清,原來這鄧英父母早亡,自下有個哥哥,早些年被征做個兵勇,已五七年未回家中,早不知死活與否。

  這楊母見這鄧英彬彬有禮、有問有答,言語中又鏗鏘有力、不卑不亢,心中更是喜愛,喜道:「老身觀你,也是個大家閨秀,真是打心眼裡歡喜,我想你和我兒子匹配婚姻,不知你可願意?」

  這鄧英雖心中歡喜,但眼下不敢應承,那楊母卻早早看出端倪,道:「我看這閨女挺好,今晚就成婚,我這老太婆倒要做回主了。」

  既然那楊母做媒,天地為證,這二人便要拜堂結親。

  若坦言,說得起鬨,這山上諸位大爺具是祖宗,莫說三五時辰,直不過一個時辰,山寨上下,便張燈結彩。

  不多時,那山、燕、杜、花、欒、阮、裴、朱、李、柴、馬、周、二卞、二王十六人攢起十六人大轎,那呼延綽主婚,楊母做媒,聖手書生蕭讓寫下祝詞。

  正有一首詞夸這二人姻緣,只見詞曰: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這一場大喜,果然歡樂,這二人日後恩愛,真真如膠似漆般配。這邊雖是大喜,那一邊,卻迎來一場大禍降臨。真迎合那句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讖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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