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農奴
老實說，林奇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阿爾，假如提前知道今晚的迎新晚會他會出席的話，那麼林奇是絕對不可能到場的。
望著眼前的阿爾，林奇心中略有感慨。
他的身上已經完全找不到從前農奴的痕跡，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優雅與尊貴，每一個語言、表情、手勢都依足了禮儀，哪怕是再挑剔的禮儀導師也找不出半點毛病。
但卻又不是傑西卡那樣與生俱來自信帶來的貴族感，他的動作過於到位，就像是在機械的演出，標準倒是十分標準，但是卻給人一種很刻意的感覺。
身上的斗篷打理的一絲不苟，胸前象徵著高等學徒的三枚智慧樹葉徽章十分搶眼。
『高等學徒？』
在看到這枚徽章的時候林奇稍稍驚訝了一下，雖然他一直知道住在塔內跟隨著巫師的學徒們晉級速度要比他們這樣的野生學徒快得多，但這也快得太離譜了吧？
視線上移，林奇對上了那雙與他相同的灰色眸子，而在看到對方的目光時，林奇卻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是因為他發現，對方在與他對視時眼睛裡除了正常的虛假禮貌外，還有一絲潛藏很深的閃爍與微縮，這樣的眼神據他所知只有一種心理情況下會產生，那就是——
害怕與不安。
『他在害怕我？我有什麼值得他害怕的嗎？』
林奇快速思索起來。
與此同時，阿爾也在飛快打量著林奇，從穿著打扮、到語言動作，甚至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直到看到他依然與從前沒什麼太大變化，表情仍然是迷迷糊糊，神情依然老實巴交把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的樣子。
阿爾不安的內心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是的，阿爾在不安，而令他產生不安的根源不是別的，正是林奇手中的戰爭者羽毛。
大家都以為戰爭者羽毛最大的價值在於它本身，其實不是這樣的，這羽毛真正的價值在於背後含義，那是代表了主宰陰影之塔七大至高裁決者認可的含義。
這份認可本身並不代表什麼，放在普通人手中，那就是一根羽毛的分量。
但是放在一些聰明人眼中那就是通往上層階級的敲門磚！
它能夠帶來話題與關注，從而擁有結實高階層人物的機會，運用得當甚至能在這個圈子中謀下一席之地，而如果能夠從中得到某位大人物的賞識，那麼一飛沖天不在話下。
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會來到這裡，他就是要看看，看看林奇到底屬於哪一種人。
畢竟他今天的身份與地位如何得來的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他是不可能會希望看到一個恨他入骨的敵人發憤圖強達到與他比肩的高度，從而給他帶來威脅。
努力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才擁有了今天的這一切，如果真有什麼威脅，就必須把它扼殺在搖籃里！
嗯？
另外一邊，林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
繼而又快速往外張開。
他已經基本猜出了阿爾內心那份不安的來源，畢竟這本身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雙方就那麼點兒恩怨情仇，稍稍想一下也就明白了，多半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引起了他的警惕了吧。
那麼，該怎麼回應呢？
快速思索了一下，林奇轉過頭去，冷冷道：「走開，我不想看見你。」
阿爾曾是一個農奴，他最了解、最鄙視、最看不起的也是農奴，那麼讓他意識到自己仍然是那個直來直去老實巴交的農奴，無疑就是最容易讓他放下戒心的方式方法。
「嘩！」
「這傢伙瘋了嗎？敢這樣跟內塔學徒說話！」
如果說外環學徒與內環學徒是身份階層的躍遷，那麼塔外學徒與塔內學徒那就是地與天的區別，眼看林奇竟然在內塔學徒前如此無禮，周圍的學徒頓時喧譁了起來。
但很快，就有一些熟知內情的學徒開始了解釋。
「噓，小聲點，他們倆從前是認識的。」
「啊？真的假的？不是說他只是個農奴嗎？怎麼會認識高貴的內塔學徒？」
「說來話長了...」
當年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畢竟這本就是林奇身上最大的話題之一，這次在他發跡以後經過學徒們的討論更是早已經人盡皆知，一時間紛紛竊竊私語了起來。
林奇的反應果然沒有讓阿爾生氣，反而讓他嘴角多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還是這樣的愚蠢，單純...不，僅憑這些還無法判斷，還需要做進一步的驗證。
他施施然的繼續道：「你看你，還是一樣的臭毛病，所以當時老師考察過後最終才會選擇了我。」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假惺惺的道：「我真心勸你，還是改一改吧，這裡不是你的農莊了，巫師世界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如果不通人情世故是不行的。」
「啊？原來當時他沒被巫師選上是這個原因啊！」
「我就說嘛，阿爾學長如此優秀，怎麼可能會作出那樣齷齪的事情。」
「這個農奴，還說他老實，真會騙人。」
不得不說，同為農奴，這個阿爾確實要比『林奇』有手段得多，三言兩語的挑撥下，人們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了林奇的身上，眼裡也被猜忌、嫌惡等等負面情緒給填滿。
林奇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阿爾這是仍然對他不放心，在繼續試探他。所以儘管心中不情願，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把戲演下去。
於是他憤怒的直起了身子：「你撒謊！」
「當時明明是你偷偷換掉了我的實驗材料，你這個卑鄙小人！」
他眼睛發紅，看起來歇斯底里：「如果不是你，現在我應該居住在塔里，成為巫師的學徒，接受巫師的培養，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從我這裡欺騙過去的！」
林奇知道自己與阿爾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存在調和的可能性，如果今天不能讓他放下戒心，等待他的將是數不盡的算計，不可能傻傻的坐看他爬上去。
陰影之塔當然是一個秩序健全規則嚴厲的地方，學徒之間相互殺戮殘害肯定是十惡不赦的重罪。
但是林奇太了解阿爾了，他是一個相當極端的人，真逼急了的話魚死網這種事他是絕對做得出來的，規則什麼的不見得能約束到他。
自己身負外掛，只需要安心發育強大起來是遲早的事，沒必要那麼早去跟他拼命。
「什麼啊，真是無禮。」
「是啊，怎麼能這樣說呢？阿爾學長能夠有今天的這份成績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只看見你別人風光的一面而不知道別人在背後默默付出了多少汗水。」
「農奴就是農奴，貪婪而又嫉妒，滿頭滿腦都只有不勞而獲，難怪沒被巫師選上。」
「戰爭者羽毛給他真是可惜了。」
人們的聲音大了一些，不再掩飾，畢竟一個一時走大運氣的農奴與一名背後站著巫師高高在上的塔內高等學徒，該怎麼選？該相信誰？在場的大家都不是傻瓜。
阿爾嘴角的笑容更濃郁了一些。
剛聽到快被他遺忘的林奇獲得戰爭者羽毛的消息時確實讓他心驚了很久，十分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沒什麼本事的傻子會忽然異軍突起。
他現在最害怕的就是林奇也像他一樣，學會了成功的路徑，懂得隱忍，偷偷發育，等強大起來找他復仇。
但是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這就是個農奴，傻裡傻氣，把什麼都寫在臉上，這次只不過是一時的好運氣而已。
阿爾搖頭嘆息：「看到你這個樣子，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道歉，必須向阿爾學長道歉！」
「別人處處為你著想，而你的內心卻只有怨恨與妒忌，做人怎麼能這樣！」
「道歉，必須道歉！」
此起彼伏的聲討聲響起如同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忽然之間林奇就淪為了眾矢之的。
命運就是這樣的神奇，不久之前，他還是今夜最矚目的焦點，人們口口相傳的傳奇，然而這英雄的光環還沒享受多久，看看現在。
原地以他為中心直接空出了一個圈，仿佛全世界都都在與他為敵！
「呀呀呀！嚷嚷個什麼呀！」
就在這灰暗的時刻，一道懶散中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就像是一束從天而降的光明。
大門之處，走進來了一名年輕學徒。
他同樣穿著內塔學徒才夠資格的黑色制式斗篷，但是在袖口的位置卻多了一份用銀色絲線繡起來的複雜圖案，那是只有高貴巫師家族才有資格能夠使用的紋章。
也就意味著，這是一名來自真正巫師家族的純血者！
年輕學徒橫衝直撞的衝過了人群，快步來到了林奇的身旁，並第一時間一把摟住了他的胳膊與他並肩而立。
面對著四面八方的針鋒相對，他冷笑一聲：「道歉？」
他很不客氣的道：「今天我就站在這裡，我倒要看看有誰有那個資格讓我葛朗姆·斯庫奇的兄弟道歉？」
人群肅然一靜，沒人敢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