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臣有個瞎琢磨的念頭
皮襖一送到，果然做得極好。
閆玉哄著老皇帝上了身，一通彩虹屁輸出，就再沒脫下來過。
邊上的公公笑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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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彎結束，老皇帝不再覺得身上冷冰冰的，人也更有精神。
「又帶了什麼進宮？呈上來吧。」他淡淡開口。
閆玉趕緊將自己的大本子掏出來。
皇帝看著那很不齊整的縫線，微微蹙眉。
「之前看你用的本冊，不是制的很好，怎它如此粗糙？」
閆玉靦腆道：「那都是臣的娘幫臣縫的，這不是事涉公務麼，不好讓她插手，臣就自己動手整了整，沒想到小小縫線，這麼難擺弄，不過陛下您別看外頭不好看，裡頭我對的可齊整了，板板正正。」
小胖子翻開大本子，期盼的看著皇帝，眼睛亮亮的，好似一隻在等主人表揚的可愛小狗。
「如此多人，都對不上？」老皇帝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咱的人日夜巡防，盯得死死的，這還只是內城的部分，外城還沒開始清查呢，外城戶數更多，需要更多人手……這些私奴，瞞報名冊，少交賦稅是小，可查無可查，若是為非作個歹，再找個地貓起來，逮他們都不好逮。」
「還有就是……」閆玉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氣道：「不是正經路數來的，主家不在意，傷了病了，自己熬著，熬不過去就一張草蓆卷了扔了，關鍵他們還不講究，土葬就罷了，扔水井河道算咋回事，那是隨便拋屍的地嗎！」
「五城兵馬司近來做了一些清淤疏通的活計，一些荒宅也暗地裡排查了，無主屍骨的數量，觸目驚心！」
「人死後，不能好好安葬，極易生變，尤其是城中水井，往裡頭拋屍簡直缺了大德，這不禍害人麼，喝了不乾淨的水，很容易生病，萬一再搞出個傳染厲害的瘟疫出來，滿京城都要跟著遭殃。」
「臣是見過疫病流發的，若是救治不及時，隔離不到位，那人是一茬茬的死，太嚇人了！」
閆玉都不用皇帝問，就開始叭叭叭的說當日在關州爆發的疫病，重點宣傳虎踞，她師公是如何領導有方，治理有道，用有限的資源，挽救了無數人的性命云云。
人老成精。
更何況是在帝位上坐了幾十年的皇帝。
不動聲色聽小丫頭對她師公歌功頌德了一陣。
而後閆玉話鋒一轉，又回到京城。
「臣還有個自己瞎琢磨的念頭，生娃娃要懷胎十月，養大更是以年計，一對夫妻，他們一輩子能生多少兒女？少的像我爹和我娘，只有我和妹妹，多的可能很多，五六七八九個……但能真正養大的，就少了，像咱家隔壁的戚奶奶家，生了五個，只剩下我戚大伯戚四叔戚五叔三個，我的意思是，陛下，養成一個人，真的不容易。」
「一個成年人，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就拿種地來說，咱村人在關州開荒，那荒地漫山遍野有的是，隨便咱開，可咱開不動啊！就那麼點人，咬著牙憋著勁開出地來，也種了莊稼，到了收成的時候，忙不過來，還得僱人來幫忙，農閒時候，咱會組織人進山打獵，林子裡野物多，總能有些收穫，雨後去山上采菇，編網在河裡撈魚，砍柴燒炭，燒磚制瓦，割草放牧……」
閆玉掰著手指頭數，繼而總結道：「一個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若這人是百姓，是自由身，是我大晉子民，那他種的地，創造的價值，就都是在供養大晉，可一旦良民做了奴，不用繳糧稅，所做的一切也不再屬於大晉，而是歸屬於他的主人，有正式的奴籍文書還好，起碼主家還交一份人頭稅，可私奴真是啥子都沒，怎麼想怎麼虧，再說私奴生的娃子，還是私奴，真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她嘆了口氣，惋惜道：「原本這無窮盡的人該是咱大晉的。」
老皇帝真的是第一次聽人將人口流失的壞處說的這麼直白。
「都是你自己想的？」他問道。
小胖子歪歪頭，仔細想了想，道：「本來我覺得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可陛下您這麼一問吧，我又想到，好像是聽我大伯說的。」
「大伯說過，以人為本，以農為本。」
小胖子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延伸一下意思，應該大差不差。」
老皇帝輕笑：「你大伯就是這般教你念書？大差不差？」
「臣大伯好忙的，在老家時要在書院教書掙錢，到了虎踞又要在縣衙當差掙錢，咱一大家子，都是大伯養的。」
至於她爹掙的，那是後來。
在他們一家子穿來之前，就是大伯一個人支撐起整個閆家。
「所以臣也沒念過幾本書，嘿嘿嘿！」小胖子不好意思的撓頭。
「陛下別怪我說話不得章法，」她吐吐小舌頭，「臣已經很努力了，陛下您學識淵博，博古通今，定是能聽懂臣的對不對？！」
……
夜裡的秋風，寒涼似水。
閆玉出宮有些晚了，宮門已經落鎖，可禁衛軍頭領看清一路將她送出宮公公的臉時，只照例問詢了幾句，便痛快的開了門。
她的驢子，正悠哉悠哉的啃吃石磚縫隙艱難長出來的野草。
嚼得津津有味。
「走了，回家。」
閆玉翻身上驢。
只堅持了一段路程的腰背挺直。
離宮門遠了便原形畢露，軟趴趴像沒骨頭似的耷拉在驢子背上。
肉乎乎的胳膊腿，隨著驢子的走動晃蕩。
「好累啊！和皇帝匯報工作好累啊！」
「從虐待私奴，打殺隨意處置，對京城的危害，講到疫病防治，中間穿插了為師公講好話，刷一波存在感，又舉例說明了眼下的大環境，一個娃子能養大成人有多不容易，再淺層探討下一個人能為社會，不，大晉，創造的價值，儘量用直白質樸的辭彙來描述……」
「天爺呀！我已經盡力了哇！」
「嗚嗚！大伯！大伯快來救小二啊！」
「小二是個武將啊！我想做個無腦武將，這文臣動腦的活，您啥時候接過去啊啊啊啊！！！」
??工作不易，小二嘆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