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血和地牢（下）

  那個使徒的名字叫查理，阿狗從黑衣使仆的對話中聽來的。

  他除了每天花半天時間對大家洗腦然後給一個人賜下神血，其他大部分時間都不見他的影子。

  他總是窩在他的房間裡，不允許任何人未經他的允許就靠近。

  經常會有小羊、小狗、小牛等各種動物拉進他的房間。裡面一直會傳來一些奇怪的吼叫聲，沒人敢靠近那裡。

  阿狗曾經想靠近那裡看看這個查理在裡面究竟幹什麼，發現房間外面一直有兩個壯碩的黑衣使仆守在那裡。

  不過有一天，查理卻意外的出現在了阿狗那群羔羊待的地方。他一個個叫人站起來查看，阿狗以為自己暴露了，生怕查理走到他的跟前，把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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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查理從他身邊走過，選中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阿狗沒什麼印象，好像才來了一天。此人二話沒說，不知道從哪裡拔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了查理。

  查理身旁的壯碩使仆卻一下子擋在了他的身前，那把匕首也因此插進了那黑衣使仆是胸口。

  黑衣使仆全身膨脹，變成了一個怪物的模樣，輕鬆的抓住了這個刺客。

  在查理的指揮下，使仆扭斷了刺客的脖子，將他拖進了查理的房間。然後那房間裡便傳來了熟悉的吼叫聲。

  阿狗吞了口唾沫，他對於這位刺客表示深重的哀悼。

  在錦州城，有不少家庭，因為親人變成使仆，對這些異邦使徒恨之入骨。

  所以總會有一些人假意加入真神庇護所，為的就是殺掉使徒報仇。

  當然那些人基本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阿狗經常看到七羽衛副隊長李信的人口登記薄里有這樣的失蹤的人。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這樣一個人的下場。

  他慶幸自己沒有那個膽去刺殺使徒，他只想趕緊把消息送出去，七羽衛能夠來救自己。

  阿狗因此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

  他只是盯著那些喝下神血的人，看看他們都被帶去哪裡了。

  期間他也沒有冒險去接觸已經喝下神血大人。這些人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可以認定他們一定被帶離了這裡。

  阿狗確定了這個，就開始觀察留下來的這些人中誰會是下一個被賜下神血的人。

  很快他就發現了規律，這些人之所以變得像行屍走肉一般，是因為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很長時間，除了每天都會被叫出去洗腦半天，就是待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什麼事都不用做。

  他們和外界已經完全脫節了，不知道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大腦已經徹底的被放空了。

  所有的行為都是本能的動作。在他們的世界裡，賜下神血，然後離開這裡的儀式成為他們最終的目標。

  所以當查理選中了一個人將神血賜下時，就成為了最神聖的一刻。可是誰會是那個幸運兒呢？

  看起來好像是查理隨意點中誰，誰就是幸運兒。

  阿狗通過再三的確定，發現每天的幸運兒都會在前一天晚上的晚飯中添加一隻蟲子。

  如果你吃下了那隻蟲子，那麼第二天你就會成為幸運兒，但是如果你沒有吃下那隻蟲子，那麼就不會被選中。

  阿狗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可是經過兩天的觀察，他確定自己是對的。

  他便開始行動起來，首先是找了根木炭，然後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借著出去撒尿的時候，走到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那裡，偷偷在他的衣服上用木炭標記了記號。

  一連幾天，阿狗都成功的完成了標記號的任務，這是七羽衛培訓線人的時候專門教給他們的記號。

  七羽衛一旦看到這個記號，就會順著這個使仆找過來。

  但是五六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阿狗並沒有等來七羽衛的宋隊長。

  這讓他非常的疑惑，難道自己的記號記錯了？

  還是那些喝了神血的使仆根本沒有出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狗反覆確認自己沒有記錯記號，而那些使仆既然喝了神血，沒有留在這個庇護所，那麼就一定已經出去了。

  只要他們出去了，他的記號就一定帶出去了。

  阿狗已經連續送出去四個信號了，總會有一個被七羽衛看到的。

  耐心等待吧，只要數量夠多，總會被發現的。

  阿狗這麼跟自己說。上一根木炭已經用完了，他又趁機悄悄的在火堆邊搞到了一根木炭，他準備晚上繼續干。

  晚飯送來的時候，阿狗衝著黑衣使仆叱了叱牙，那黑衣使仆早已經習慣了這個傻子，沒去招惹他。

  阿狗狼吞虎咽的吃了一般的稀飯，卻發現自己的碗裡摻著一隻黑色的蟲子。

  他竟然被選為明天的幸運兒！這怎麼可能？

  阿狗有點呆住了。他還沒回過神來，使徒查理以一種不屑的神情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旁邊站著那兩個壯碩的黑衣使仆。

  「你小子可以啊。裝瘋賣傻有點水平。你不是喜歡畫畫嗎？今天晚上就畫在自己身上吧。」查理陰陽怪氣的說道。

  阿狗哪裡還不明白，自己的小動作還是被那個不男不女的血妖使徒發現了。

  毫無意外，他被抓了起來，拖進了他的房間。

  這裡有好幾個空間組成，被隔成了三個房間，第一個房間裡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東西。

  阿狗沒看清楚就被拉到了第二個房間，這裡是一個行刑的房間，阿狗被掛在了一個木架上，雙手被綁了起來。

  阿狗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心就像掉進了萬丈深淵之中。

  他做得天衣無縫，應該不可能被人看見的。所以到底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

  「說吧，你為什麼要在那些人的衣服上畫畫？是想給外面送信號嗎？」血妖使徒查理盯著阿狗的眼睛說道，「還真是不老實。難怪我二弟要我特別照顧你呢。」

  阿狗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暴露了。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有特別看待了。

  只是這又是為什麼？

  他一個被司徒岳背叛的小線人，費得著他們這麼看重嗎？

  查理見他不說話，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耐煩的說道：「我討厭七羽衛，討厭你們這些異教徒。我們為你們帶來了偉大的真神，讓你們可以得到真神的庇護，你們卻不知道感恩，將我們趕進了這不見天日的庇護所，整天就像一隻老鼠！老鼠！」

  查理越說越激動，一把抓起了阿狗的衣服，衝著他叱牙，露出了兩顆尖銳的牙齒。

  這是異邦使徒中吸血妖的最明顯特徵。

  他一口咬在了阿狗的脖子上，阿狗感覺到脖子上的血液正在被吸走。

  阿狗聽七羽衛隊長宋信說過，血伯爵尤文思就是吸血妖。

  看來這個查理跟尤文思一樣，他們以血為食。阿狗沒想到自己今天要被吸乾血。

  被吸乾血總比喝神藥好，至少還能保持住自己的血脈。至少可以不用變成使仆。

  阿狗也放棄了掙扎。

  但是查理並沒有準備讓阿狗死，他很快就放開了阿狗，用舌頭舔幹了嘴唇上的鮮血。

  「有的時候，我真得很好奇，你們這些東勝洲人為什麼這麼固執，為什麼不想成為真神的子孫？你難道就不想得到神的庇佑，你們難道就不想擺脫痛苦和地獄？不想擁有真正的力量，在真神的庇護下，得到靈魂的安寧自由！」

  「笑話，我們東勝洲人從來只相信自己，因為只要我們願意努力，我們自己就是神。就只有你們這些西牛洲人，只想著不勞而獲，可是不勞而獲都是有代價的！」阿狗說道，「我可不想成為別人的僕人，永世不得翻身！連子孫後代都要去供奉你們！」

  說起這個，阿狗就生氣。

  司徒岳就是為了這份不勞而獲，為了神血給予的力量，背棄了朋友和東勝洲。

  為了力量，他把自己賣給了這個所謂的真神。

  阿狗感到痛心，他就算這輩子都如此平凡，就算努力一輩子也進不了學宮，他也要保持住自己。

  「好，好。沒想到你還是個有骨氣的小羔羊。既然不想成為真神的子孫，那就成為我的寵物吧。來人，把他扔到千毒池，淬鍊好身體，承接我最新的研究。」

  一旁的三四個黑衣使仆低頭應聲，然後沖了過來，把阿狗抓了起來，押了出去。

  阿狗身體毫無力氣，好似剛才被查理吸走了一身的精力。

  他任憑被黑衣使仆拖拽著往前，他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諾大的水池子，熱氣騰騰的水汽將這個水池籠罩著。

  「每個不聽話的人都會變成子爵大人的試驗品。」黑衣使仆用非常可惜的語氣說了一句。

  「每個進過千毒池都會變成怪物！」另一個黑衣使仆說道。

  這是一個黑色的池子，池子裡裝滿了黑色濃稠的液體，散發著一陣陣惡臭。

  幾個黑衣使仆捂著鼻子，將阿狗扔進了池子裡之後，就趕緊跑走了。

  阿狗進入池子之後，就感覺身體被粘稠的液體包裹了起來，緩緩的被淹沒了。

  一股股暖流緩緩的從身體裡升了起來，衝擊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舒服極了。

  這完全沒有什麼千毒池這個名字的恐怖。他雙眼止不住的閉了起來，然後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考進了東勝洲學宮。

  他激動的邁步跨進了學宮宏偉的大門，循著階梯往上攀爬。

  在階梯的盡頭有一個白衣女子正微笑著，伸出手歡迎他。

  那個白衣女子的名字一直埋藏在心裡，冷露。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冷露的聲音在阿狗的耳邊迴蕩，阿狗使勁的往她奔去。

  但是腳下卻是斷裂了，那階梯正在崩潰，阿狗無處可以依憑，墜落而下。

  這真是一個狗血的夢。阿狗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回味著夢裡那個女子的面容。

  這個高高不可攀的女子，這個被他稱為冷姐的女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雖然說阿狗只跟冷露待了三個月，但是那三個月，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是她讓阿狗去嘗試考取那不可企及的東勝洲學宮。

  只因為阿狗想要待在這個女子身邊，跟她站在一起，成為像她那樣的人。

  但是，那終究只是一場虛幻的泡影，夢該醒了。

  此時，阿狗全身感覺不到一絲的存在，他轉動著眼球，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上自己躺在了一張石板桌子上，雙手雙腳被捆綁住，脖子上好像也被什麼東西捆住了。

  阿狗使勁的想要坐起來，但是完全沒有用。他懷疑是那池子裡液體的原因，自己被池子水泡過之後，才對身體沒有知覺的。

  雖然阿狗不知道查理為什麼要麻醉自己，但是他知道很快他就會變成怪物，到時候，他就不再是他了。他決定在自己變成怪物之前，找個辦法殺死自己。

  他想咬舌自盡，但是就連舌頭，嘴巴都沒有知覺。

  他連自己有沒有張嘴都不知道，他試著伸出自己的舌頭，試著去張合牙齒，但是只聽見自己啊啊的聲音，並沒有其他效果。

  那個所謂的千毒池竟然這般厲害，阿狗唯一能感覺的器官就是雙眼。

  一張熟悉而噁心的臉再一次出現在阿狗的面前，是那吸血妖使徒查理。

  查理伸出他的手指，那手指上尖長的指甲划過阿狗的臉蛋。

  「小鬼。你有福了，這是我最近調配出了一種最新配方的血液，對你們這種頑固分子有專門的效果。」

  查理拿出一瓶綠黑色的血液在阿狗眼前晃蕩。

  「想知道是什麼嗎？對，是超級污血」

  污血，阿狗是知道一點的。這是混雜了兩到三種不同種類使徒的血脈調配出來的血液。

  人一旦吞服，會失去自我意識，變成一個畸形的怪物，供使徒驅使戰鬥。

  阿狗現在沒辦法說話，他知道自己想殺死自己，連用言語挑釁這個使徒查理都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到的是，用眼睛表達自己的仇恨。

  不過，阿狗知道自己還有機會，殺死自己的機會，當自己快要成為怪物的時候，他可以用自己最後一點理智扭斷自己的脖子。

  他相信變成怪物的自己一定可以擺脫這種全身麻木的狀態，然後變得力大無窮。

  因為他見識過那些變成怪物的使仆有多麼的強大。

  如果可能，他會先把這個查理脖子扭斷，然後再扭斷自己的脖子。

  所以來吧，阿狗眼神堅定。

  「很好，這泡過千毒池的身體比以前所有的實驗體都堅韌了一百倍，這樣的身體應該能夠承受我最新研製的污血，把裡面的力量激發到極致。」

  阿狗聽到查理誇讚著自己的身體，然後他看到查理伸手將這瓶劣等神血一股腦的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阿狗一點味道都沒有感覺到，只是覺得有一股熱乎乎的東西流進了自己的肚子裡，不一會他的肚子變得十分的灼熱，仿佛就要爆炸了。

  他仿佛聽到了自己痛苦嘶吼的聲音，然後看到查理衝著房間上空的真神雕像舉起了手，虔誠的念誦道：「偉大的真神，萬血的統領者，查理子爵向您獻上一名哥血怪，願真神保佑血伯爵大人攻下錦州城。偉大的真神雕像必將矗立在錦州城之上。」

  阿狗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在麻木的軀殼裡，仿佛渾身上下感覺有數萬條小蛇在遊動，吞噬著自己的血肉。

  但是同時他又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全身上下肌肉膨脹炸裂的聲音，血肉翻飛中又重新生長出新的血肉，他果然正在變成一個怪物。

  阿狗心裡無悲無喜，他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他就算被七羽衛救出去，以後也不可能成為線人了。

  他會被嚴格的管理，居住在一個特定的區域內，被人所歧視。

  他的心裡已經開始回憶起沒一個曾經在一起的朋友，向他們告別。

  他在等待自己的身體徹底回歸，他在等最後的那一刻，結束這一切。

  血妖使徒查理並不知道阿狗的打算，他非常的興奮，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出來吧。我的寶貝。這次可別讓父親失望！」

  阿狗的身體一點點的往怪物的方向變化，首先從身體、雙手雙腳，最後往腦袋延伸。

  能夠很明顯的看到阿狗的牙齒從嘴裡翻了出來，露出了四顆黃色的利齒，整張臉也開始變形，額頭上鑽出了兩根觸角。

  「快了，快了！」

  這是他托關係採集了50號使徒哥布林王公布魯的血液和他的血妖使徒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強力污血。

  但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哥特王使徒的血液，他前面已經試驗了七個人，每一個都爆體而亡。

  這次他再一次調整了配方，應該能夠成功。

  只要成功了，它將會成為自己最強大的寵物。

  但是阿狗的怪物化到了額頭附近的時候卻停滯了，就好像是奔騰的河流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查理一臉的詫異，使勁的抓自己的頭髮：「為什麼會這樣。不應該這樣啊。難道是藥性不夠？就差一點點，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他焦躁的在阿狗周圍亂轉，查找問題的癥結所在。

  他沒有注意到，阿狗的額頭中央隱約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方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