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判

  調查騎士團的逮捕行動非常成功。

  清晨的霧氣中，團長雷吉納爾指揮著弟兄們將十幾個五花大綁的異端送入達頓大教堂。

  有些修女第一次看這個場景，難免好奇，

  她們以為的異端應該是：

  瘦削的身材，穿破舊棉質黑袍，頭戴用獸皮尖帽，再隨身攜帶泛黃的羊皮紙、破碎的鏡片以及一串串不知名的骨頭……

  但現在看，不過是一群狡黠的商人、地痞、農夫。

  福德挨個踢在異端們的腿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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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我跪下！懺悔！」

  異端們撲倒，瑟瑟發抖，沒人敢吭聲。

  福德冷哼，

  「這才像樣。」

  他向雷吉納爾行禮道：「團長，在您的英明決策和正確指導下，本次行動取得了顯著的成果。」

  雷吉納爾擺擺手，打斷道：

  「行了。」

  人頭和繳獲的假燧發槍已經清點過了，成果確實顯著。

  但還有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雷吉納爾壓低聲音，

  「沒找到鉛彈？」

  福德呼吸一窒，湊過去耳語：「據點已經被我們翻遍了，目前還沒找到。」

  雷吉納爾不由得「嘖」了一聲，提點道：「只搜了據點嗎？如此說來，你還沒搜過他們的身。」

  說著，遞出一個小羊皮袋。

  皮袋的鬆緊繩沒有拉死，能看到裡面是幾十枚鉛彈。

  福德怔了怔，隨後反應過來，

  「我這就去搜他們的身。」

  雷吉納爾擺擺手，

  「快去吧。」

  他壓低聲音，

  「幹活認真些，別總要別人幫你擦屁股。」

  福德接過小羊皮袋，走到一名異端身旁蹲下，小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異端抖得更厲害了，

  「我……咕……我叫伊茲·維達爾。」

  「你好，伊茲。」

  福德將小羊皮袋不動聲色地塞入伊茲懷中，

  「很高興認識你。」

  伊茲瞪大雙眼，

  「老爺，您這是要做什……唔……唔唔唔……」

  後面的話說不出口。

  因為福德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耳語道：「伊茲，幫我一個小忙。你會得到救贖的。」

  伊茲的眼中滿是驚恐，

  「唔唔唔……」

  仍說不出話。

  他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替罪羊。

  雷吉納爾對福德頷首示意，隨後踏前一步，

  「現在，你們這些異端將連同罪證被送到宗教裁判所第七法庭的諾蘭審查官面前。整個過程須保持秩序，如有試圖反抗、逃跑、吵鬧申辯者，調查騎士團有權代法庭即刻做出裁決。」

  眾異端低下頭，訥訥不語。

  福德湊到伊茲耳邊，

  「『有試圖反抗、逃跑、吵鬧申辯者，調查騎士團有權代法庭即刻做出裁決。』，聽懂了嗎？」

  伊茲還能怎麼辦？

  唯有惶恐點頭。

  福德十分滿意，鬆開捂住對方嘴巴的手，笑道：「謝謝你的配合。謝謝。」

  說完，他又摸回小羊皮袋，

  「你的罪證我收走了。」

  雷吉納爾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知道福德那邊已經完事了，便隨便找了個異端在其背後狠踹一腳，呵斥道：「沒聽到我的話嗎？都站起來！走！」

  異端們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側廊，從一處樓梯向下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懸掛著火炬，火光投下搖曳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了煙燻味和久未通風的霉味，給人一種時間停滯的感覺。

  雷吉納爾環視四周，

  驀地，他注意到地下室中央的橡木桌後坐著一個佝僂的人形。

  那人身著紅色長袍，頭戴法冠，

  白髮的髮絲從法冠邊緣露出，增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弗西在那人右手邊，站著如嘍囉。

  雷吉納爾瞪大了雙眼，

  「弗雷明法官？」

  奧古斯特·弗雷明，第七法庭的法官。

  眾騎士單膝跪地，齊聲道：「法官大人。」

  奧古斯特淺淺「嗯」了一聲，視線掃過那些異端，又在假燧發槍上稍作停留，隨後問道：「就是這些？」

  雷吉納爾嚴肅應答：「是。」

  奧古斯特點點頭，

  「不錯。你們的動作很快。」

  他面向異端們坐直身體，緩緩開口：「你們被控告持有違背教義的科技造物，傳播異端言論。你們承認這些指控嗎？」

  異端們交換視線，

  忽然，有人說：「法官大人，我要承認錯誤，求您慈悲的心腸能給予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我願意懺悔，我願意接受教導……求神寬恕！」

  這一帶頭，其他人自然異口同聲地跟上：

  「求神寬恕！」

  奧古斯特低垂眼眸，喃喃道：「當然。當然。任何人都應該有獲得赦罪符的機會。」

  異端們這才鬆了口氣，

  花錢買赦罪符算得了什麼？

  只要別把命丟了，怎麼都好說。

  這時，奧古斯特又看向雷吉納爾，詢問道：「我注意到，那些褻瀆之物中似乎只有燧發槍。沒有別的罪證了嗎？」

  雷吉納爾意會，對福德使了個眼色，

  後者將小羊皮袋放在桌面上，

  「法官大人，還有這些。是從那個叫伊茲·維達爾的異端那裡搜到的。」

  奧古斯特瞄了眼袋子，神情有些古怪，

  看那模樣，似乎正在權衡著什麼。

  伊茲隱隱覺得大事不妙，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預感，

  如果不抓住奧古斯特在場的機會申辯，自己怕是會被判得很重。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搏上一搏，大聲道：「法官大人，那東西不是我的！是騎士老爺強塞給……」

  奧古斯特抬手打斷：

  「可以了。」

  他冷眼看了看弗西和雷吉納爾，隨後唱道：

  「在神明面前，第七法庭經過慎重考慮與深入調查，現宣布裁定。被告，伊茲·維達爾，在今日的審判中，你未能提供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你的清白。相反，你的話語和行為進一步證實了你已經偏離正統。」

  伊茲想繼續申辯，卻只能感受到嘴唇在動，而沒有聲音發出。

  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置身於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眼睜睜看著奧古斯特的嘴巴一開一合。

  漫長的幾十秒後，聲音回歸。

  奧古斯特的判詞已經到了最後：

  「……願神憐憫你的靈魂，也希望這一裁決能夠警醒其他可能偏離正道之人，以免步你後塵。」

  伊茲眼中滿是迷茫，

  「我……我怎麼樣了？我沒有聽到裁決……」

  福德用想要殺人的語氣說道：「算你運氣好。你被剝奪職務、沒收財產，並被要求服務五十年。」

  伊茲瞬間絕望，

  干五十年的苦役，這輩子算是徹底搭進去了。

  難道，自己申辯錯了？

  福德捏著伊茲的後頸將他拎了起來，催促異端們離開。

  忙亂的腳步聲後，地下室重新歸於安靜。

  奧古斯特的目光掃過雷吉納爾和弗西，異常冰冷，

  「伯恩斯團長、諾蘭審查官，徹查此案是聖座的意思，找替罪羊的行為不可取。你們最好上點兒心。」

  言外之意，不要拿教宗當傻子。

  冷汗從雷吉納爾和弗西額頭留下，

  他們趕緊行禮，

  「是！我們一定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