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熱心市民

  第二天。

  唐吉起得比以往晚。

  因為昨天被調查騎士找上門，讓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著，結果只睡兩、三個小時就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出門，去古董店上班。

  到的時候，店門已經開了，

  裡面傳來羅蘭的聲音：

  「新的！」

  「純新的！」

  「毫無爭議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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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吉聽得直搖頭，心想裡面定然又是哪個大冤種。

  他推門而入，看見一個老頭子杵在那兒，臉色白得像殭屍，右手撫胸，急促地呼吸著，眼看著要背過氣去。

  羅蘭捧著一把燧發槍，頭頭是道：

  「大爺，你看這槍托上的包漿，明顯就是汗漬嘛~拿水一衝就沒了。」

  說著，往槍托上啐了口，

  之後用桌布一抹，果然把那層包漿給褪掉了。

  老人都懵了，嘴巴一張一合，

  「我……我我我……」

  憋了半天，終於喊道：「我！特！麼！艹！啊！」

  撲通一聲癱坐在了椅子上。

  羅蘭好奇道：「大爺，你這玩具槍多少錢買的？」

  老人嘆氣，

  「七十五金幣。唉……我早該料到……這點兒錢應該都不夠真燧發槍的造價。」

  羅蘭搖了搖頭，

  「事實上，槍的成本很低。以弓箭來說，需要堅硬的木材，加上水牛或者鹿的角，以及牛的筋腱，那些玩意兒的成本才高。」

  當然，最主要的成本在人力，

  弓箭手的訓練至少以年為單位，而農奴只要訓練一個月就能使用燧發槍。

  老人詫異，

  「所以，我買值了？」

  羅蘭吐槽道：「你這邏輯有問題。正是因為造價低，所以你這七十五金幣才花得不值啊。」

  老人覺得自己要嘔血了，

  「噗！咳咳咳……」

  門外的唐吉趕緊沖了進來，輕撫其後背，說：「您別生氣。您要是氣出什麼問題來，豈不是人財兩失？」

  這貨也不會安慰人，

  於是，老人真嘔血了：「我！特！麼！艹！啊！」

  吐血二兩。

  福德恰在此時從門外闖了進來，趕緊握住老人的手，

  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光芒湧出，如同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耀在褶皺的肌膚上。

  老人原本蒼白的臉龐漸漸恢復了血色，

  他驚訝地看向福德，

  「感謝您。讚美明光。」

  福德頷首，

  「讚美明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假燧發槍上，大約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遂換上一副柔和的口吻，低聲道：「看來，你是一位受害者。你能把它暫且留下嗎？作為證物。」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老人怎麼可能拒絕？

  他起身行禮，隨後緩步離開了。

  羅蘭環視一圈，笑著問：「考克斯隊長，你的同僚呢？」

  「在外面等著呢。」

  福德要獲得獨家線索，當然不可能把手下帶進來，

  他只想自己一個人進步。

  當然，這話不能明說。

  他笑道：「我不讓他們進來是擔心他們說話不好聽，衝撞了艾登先生。」

  調查騎士說話這麼有禮節？

  一旁的唐吉都懵了。

  羅蘭卻不甚在意，直入正題：「如此看來，第七法庭認可了我對那枚鉛彈的看法？」

  「這個……」

  福德無法表態。

  羅蘭意會，

  「我明白了，你們有自己的判斷。」

  福德不想深入這個話題，轉而道：「艾登先生，您對這把假燧發槍是怎麼看的？我們想找到製作這些科技造物的異端。」

  說著，福德前傾身體，懇切地說：

  「您應該能幫我們吧？」

  這一次的請求姿態放得非常低。

  羅蘭不由得想起對方上次對自己施放偵測思想的事情，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不過，他更反感某些人打著科技的幌子招搖撞騙，遂決定給對方一些提示。

  他說道：「因為燧發槍的零部件特殊，尤其是修長的槍身特點明顯，一、兩桿或許能從城外帶入，量多了絕不可能。為了保密，又沒法從木匠那裡定成品，所以只能自己製作，而大量購入木材又是極為可疑的行為……」

  福德鎖眉沉思，

  他不是沒想過從原材料入手，

  「問題是，謹小慎微的人不可能帶著木材進城，也不可能一次性大量購買。分批多次嗎？從赤鹽城不同的木材供應商那裡。」

  羅蘭看了對方一眼，

  看來，對方也不是完全沒腦子。

  他繼續道：「木材供應商靠口碑做細水長流的長線生意，一個區域內應當只有幾人。」

  福德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只要排查那些木材供應商最近成交的……」

  說著，福德又搖搖頭，

  「還是不行。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羅蘭問：「你有地圖嗎？」

  福德在腰間懸著的小口袋裡摸了摸，沒找著，隨後才從胸口的內襯找到地圖。

  羅蘭用筆隨手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圓，然後將之用直線連成一片區域，

  「現在假設，那些詐騙犯是在這幾家木材供應商買的，你能得出什麼結論？」

  福德雙眼一亮，

  「我……我明白了！我這就叫人去排查中間的區域。」

  羅蘭擺手，

  「你別急。像木材、礦石這類供應商，在出貨時一般會記錄交易明細，仔細的商家會記下具體時間，做事粗糙也會記下上午、下午之類的時段。這也是重要信息。」

  福德沒聽懂：？？？

  雖然有腦子，但是不多。

  羅蘭解釋：「假設某人同個上午去了兩家店，根據先後順序，是不是可以畫出一條路線？」

  「啊這……」

  福德沒想到還能這樣。

  羅蘭說：「不過，這需要那些詐騙犯足夠配合。萬一他們很謹慎，那就沒什麼辦法了。」

  福德瞄了眼桌上的假燧發槍，

  看那粗製濫造的樣子就感覺這幫異端明顯不是什麼謹慎的人。

  他還舉一反三道：「我們找到受害者被騙的地點，用相同的方法如法炮製，或許也能縮小範圍。」

  羅蘭贊同：「可行。」

  福德看羅蘭的眼神都變了，

  這位，簡直就是自己進步的源泉啊！

  他忍不住詢問源泉：「艾登先生，您為什麼會如此了解科技造物呢？」

  唐吉之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羅蘭的回答不變：

  「我用過。」

  福德無語：「……」

  他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心裡吐槽羅蘭可真能吹牛。

  其實，他昨晚就考慮過羅蘭的身份，

  若羅蘭是五十年前那場造反的遺老遺少，是斷然不會幫助教會的；

  那羅蘭是心隨意走、憑好惡行事的傳奇強者？

  這更不靠譜！

  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

  羅蘭·艾登，是一位熟知各種科技造物鑑定方法、願意配合宗教裁判所的熱心市民。

  福德起身，對羅蘭行禮，

  「艾登先生，感謝您的奉獻。」

  羅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