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 物是人非！

  就在這時……

  幾道身著素色修士長袍的身影，快步穿過人聲鼎沸的繁華街區。

  街上琳琅滿目的靈鋪、往來絡繹的修士、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都沒能讓他們駐足分毫。

  幾人步履沉穩，神色內斂，徑直拐入了一條隱匿在樓宇之間的幽深小道。

  一踏入小道，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開來。

  小道兩側古木參天，樹蔭濃密，幾乎遮蔽了大半天光。

  四周霧氣氤氳，靈氣微涼。

  越往深處走，來往的修士越是希少。

  到了最後，整條小道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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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下幾人腳步落在青石地面上的輕響，氛圍愈發靜謐肅穆。

  幾人一路沉默前行。

  結伴同行的幾位金丹修士，終於在這片無人之地，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

  為首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修士目光掃過身旁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感慨，率先開口問道：

  「幾位師弟，如今兩族大戰徹底落幕，戰火平息。

  你們心中日後有何打算？

  接下來的路，想如何走？」

  此言落下，像是戳中了幾人心底最深處的無奈。

  人群中一位金丹修士當即苦澀一笑，眉宇間滿是落寞與自嘲。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們這群人，早已被修士協會釘上了叛逆宗門修士的標籤，身負舊罪，苟延殘喘至今。

  又能有什麼像樣的選擇？」

  話音剛落，

  身旁另一位鬚髮微白的金丹真人立刻出聲附和，語氣滿是無奈與不甘：

  「師兄說得沒錯！

  此番兩族大戰，我們拼死搏殺，以無數妖族修士的首級堆砌功績，才勉強抹平了昔日宗門牽連帶來的罪責，得以摘去死罪、苟活於世。

  可一番血戰下來，我們手中剩餘的戰功早已寥寥無幾，

  根本算不上豐厚。」

  他微微頓了頓，抬眼望向遠處修士協會的方向，眼底滿是黯淡，繼續沉聲分析道：

  「更何況！

  即便我們手中還剩些許戰功，以我們如今的身份，也頂多只能換取一些尋常靈材、丹藥、法器之類的實物靈物。

  若是想憑藉戰功兌換修士協會的任職名額，簡直難如登天。」

  「修士協會表面上從未明文禁止我等戴罪修士任職，

  這看似留有餘地，可暗地裡的審核機制嚴苛至極，處處設限。

  我們身負舊案、出身敏感，哪怕戰功達標，也絕難通過層層審核，

  這份希望，渺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諸位師兄師弟，切莫對此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免得最後徒增失望。」

  「師弟所言句句屬實。」旁邊一位修士長嘆一聲，滿臉唏噓，

  「遙想當年，我等也是宗門正統弟子，風光無限。

  如今反倒淪落至此，

  其地位連四處漂泊、無牽無掛的散修都不如，

  當真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啊！」

  「不過眼下局勢未明，我們不必急於一時定下前路。」

  有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穩住眾人心態，

  「不如先一同拜訪太上老祖，聆聽老祖教誨，再做決斷。

  到底是用僅剩的戰功搏一把修士協會的任職名額，換取正統身份？

  還是穩妥起見，兌換珍稀寶物、夯實修為根基？」

  「老祖雖與我們一樣身負責罰，處境受限。

  可他老人家乃是實打實的半尊之境大能，修為底蘊深不可測。

  放眼整個修仙界，無人敢真正小覷半尊強者的分量。

  若是老祖肯出面為我們周旋……

  或許眼下這些兩難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此言極是！」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眼中泛起一絲微光，

  「對尋常無根無憑的散修而言，

  修士協會的任職名額不過是多了幾分職務便利，便於搜集資源、行走地界。

  可對我們這群身負舊罪、身份尷尬的人來說，

  協會的正統身份，是洗刷污名、立足仙途、重回正統的唯一契機，至關重要。

  何況！

  此番大戰的戰功來之不易，

  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日後再也不會有這般翻身的機緣了。」

  「說得好！

  靈丹妙藥、珍稀法器終究是身外之物，只能帶來一時的修為增益，屬於短期裨益。

  唯有修士協會的正統身份，能為我們遮風擋雨，帶來源源不斷的長遠益處，

  也值得我們全力爭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中漸漸燃起對未來的期許，氣氛稍稍活絡。

  就在這時，

  人群中一位面色沉靜的金丹修士，看著身旁尚且心懷奢望、談笑討論的同門，腦海中不由得閃過大戰中的血腥畫面，

  想起了那些隕落的同門師兄弟，

  心頭驟然沉重，

  忍不住輕聲長嘆。

  「諸位師兄師弟，話雖如此，可我們也該知足了。」

  他語氣低沉，帶著歷經生死的滄桑，

  「此番兩族大戰，堪稱血肉磨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我們之所以能僥倖存活，全靠老祖暗中處處照拂、傾力庇護，幫我們爭取到殺敵立功的契機。」

  「可老祖終究分身乏術，不可能護得住所有人。

  昔日與我們一同修行、並肩作戰的趙師兄一眾同門，最終還是隕落在了慘烈戰事之中，

  永遠留在了那場亂世浩劫里。

  對比之下，我們能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洗去罪責、保全修為……

  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以，即便我們最終爭不到協會任職的機會，

  淪落為尋常散修，無根無憑、獨自修行，我也無怨無悔。」

  此話一出，

  方才尚且低聲議論、滿懷期許的一眾金丹修士，瞬間齊齊陷入沉默。

  小道間的微風輕輕拂過樹梢，帶來細碎的風聲，卻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眾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間讀懂了這番話中的深意。

  老祖昔日乃是一方巨擘，如今卻落得戴罪隱居、閉門思過的境地，早已為宗門、為弟子耗盡了心力，背負了無盡委屈與枷鎖。

  若是他們還一味奢求老祖放下身段、四處奔走求人，為他們謀取前程……

  那他們這些晚輩，還有何顏面立足仙途，苟活於世？

  更何況，相較於那些埋骨戰場、魂歸天地的同門，他們已然太過幸運。

  罪責盡除、修為尚存，

  前路雖坎坷，卻依舊有修行精進、突破境界的可能，

  早已沒有抱怨的資格。

  道理人人都懂，心中也盡數通透。

  可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生、求名、求位，皆是人之常情。

  仙道貴生，人心貪婪，

  私心雜念從來都難以根除，真正懂得知足常樂的，終究只是極少數人。

  因此，

  在場眾人無人反駁，也無人附和。

  熱鬧徹底消散，小道間陷入一片死寂。

  這般安靜並非平和靜謐，反而透著幾分尷尬與沉重，沉甸甸的氛圍壓在眾人心頭，

  讓人喘不過氣。

  詭異的沉默一直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無人再開口言語，眾人各懷心事，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去。

  一刻鐘之後，

  幾人終於走出幽深小道，抵達了目的地。

  眼前矗立著一座古樸陳舊的洞府，石壁斑駁，紋路古樸，

  甚至透著幾分簡陋破敗。

  洞府石門厚重古樸，其上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盡顯蕭瑟冷清。

  就在幾人駐足洞府前，斂息凝神、恭敬等候之時……

  厚重的石門似是感應到了晚輩的到來，無風自動，伴隨著低沉沉悶的「嘎吱」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露出了洞府內部昏暗清幽的大殿。

  下一秒，

  一道蒼老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的聲音，從幽深的大殿之內緩緩傳出，響徹眾人耳畔：

  「是你們這些小傢伙來了，都進來吧。」

  聽聞老祖溫和的聲音，幾位金丹修士心中一暖，

  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收斂心神，躬身行禮後，邁步踏入了這座平日裡無人問津、清冷孤寂的洞府之中。

  洞府大殿之內光線昏暗，沒有外界的喧囂浮華，處處透著古樸靜謐。

  入眼處，石質殿壁平整乾淨，中央一座簡陋的石座之上，端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面容蒼老，皺紋密布，鬚髮皆白，垂落肩頭，周身氣息收斂至極，

  他看似平平無奇，可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精光。

  相較往日，他的精氣神確實衰敗了幾分。

  顯然！

  昔日宗門變故與戴罪隱居的歲月，讓他心神損耗頗大。

  此人，正是昔日赫赫有名的融神仙宗太上長老，

  一位屹立在仙途頂尖的半尊境大能。

  「晚輩等，拜見太上長老！」

  一眾金丹修士齊齊躬身彎腰，

  神色恭敬無比，姿態謙卑虔誠，字字句句皆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石座上的老者緩緩抬眸，看著眼前這群倖存下來的宗門晚輩，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柔和道：

  「你們還能記得老夫這個戴罪老朽，特意前來探望，倒是有心了。」

  聞言，

  一位修為稍高的金丹修士連忙上前一步，雙目泛紅，神色滿是真摯的感激，拱手沉聲道：

  「老祖此言折煞弟子了！

  此番兩族大戰，戰場兇險、殺機四伏，

  若無老祖您暗中百般庇護、傾力幫襯，弟子早已葬身！

  根本無法撐到大戰落幕，安然存活至今。

  這份再造救命之恩，弟子銘刻於心，終身不敢忘懷！」

  「是啊老祖！」其餘眾人也紛紛上前，接連開口感念恩情，

  「我等資質平庸、修為淺薄，

  全靠您老暗中鋪路、保駕護航，我們才能斬獲足夠的妖族首級，抵消宗門牽連帶來的罪責，躲過修士協會的嚴懲！」

  「唯一愧疚的是……

  我等太過無能，只能受老祖庇護，卻絲毫無法為您老分憂，

  不能助您脫離戴罪之身、擺脫這般困境，實在慚愧！」

  一時間，

  洞府之內滿是眾人真摯的感念之聲，句句懇切，字字赤誠。

  看著這群歷經劫難、依舊心懷感恩的宗門晚輩，端坐石座的老者心中倍感寬慰，積壓已久的鬱氣消散不少，

  心境豁然開朗，不由朗聲笑道：

  「爾等有這份赤誠之心，老夫便已心滿意足，別無他求。」

  「你們如今最要緊的事，便是沉下心來，潛心打磨自身修為，穩固境界根基。」

  老者話音微頓，目光鄭重地掃過眾人，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修仙界向來以實力為尊、以境界論高下，

  權勢、身份、機緣皆是旁枝末節，

  唯有自身修為底蘊，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昔日我融神仙宗底蘊深厚、道統綿長，未來宗門的復興與傳承，終究還要落在你們這些後輩身上。

  只可惜老夫身負罪責，餘年有限，怕是看不到宗門重鑄榮光的那一天了。」

  話語末尾，

  老者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與遺憾。

  「我等定謹遵太上長老法旨！

  潛心修行，日後必定誓死傳承宗門道統！」

  「請老祖放心！

  我輩弟子定不負您的期許，終有一日，必當重振融神仙宗，重建山門、光復榮光！」

  「……」

  眾人紛紛鄭重立誓，神色堅毅，目光灼灼。

  老者看著眾人赤誠堅定的模樣，輕輕搖頭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釋然：

  「昔日宗門所有底蘊、珍藏資源，早已盡數上交修士協會用以抵罪。

  如今宗門一無所有，老夫也無寶物、資源可以贈予你們，幫襯你們修行。」

  「至於宗門核心功法、獨門神通，你們早已盡數習得，老夫再無技藝可以傳授。

  如今老朽唯一能做的，便是憑藉畢生修行閱歷，在修煉一道上為你們答疑解惑、指點迷津，

  讓你們少走彎路、規避修行兇險。」

  「往後你們修行路上遭遇瓶頸、碰到疑難困惑，隨時可來洞府尋我解惑，不必拘謹。」

  這番話，對陷入前路迷茫的眾人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一眾金丹修士眼底瞬間齊齊閃過濃郁的喜色，心中大喜過望，連忙齊齊躬身道謝，聲音真摯洪亮：

  「多謝太上長老！」

  「多謝太上長老！」

  眾人心中無比清楚，若非宗門遭遇浩劫、老祖身陷囹圄，以他們區區金丹境的修為，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半尊大能的親自指點。

  要知道，在昔日鼎盛的融神仙宗，唯有元嬰長老級別的核心人物……

  他們才有資格聆聽太上長老傳道、受業、解惑。

  如今他們這群昔日的普通宗門弟子，竟能得老祖親身指點，

  這份機緣，何其珍貴，

  眾人心中皆是滿心慶幸與珍視。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