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談判（二）

  此言一出，虛空驟然一滯。

  鯊明鴻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眉心褶皺層層迭起，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眸里翻湧著凜冽怒意，

  周身氣機瞬間繃緊，

  語氣帶著沉甸甸的威壓，不悅地質問道：

  「那小友是什麼意思？

  莫非是存心戲耍本座！」

  他抬眸直視虛空之中的程不爭，聲線沉如驚雷，震得周遭流雲簌簌潰散：

  「就算小友掌控了琅琊小兒遺留的陣法，坐擁地利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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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想要徹底鎮殺本座，依舊沒有半分可能！」

  話音未落，

  磅礴浩瀚的威壓自鯊明鴻體內轟然炸開。

  周身纏繞的漆黑玄奧的氣機翻湧升騰，化作漫天暴戾的實質波動，層層迭迭席捲整片天地。

  那股源自靈界無尚強者的渾厚底蘊撲面而來，

  蒼茫、霸道且帶著毀滅一切的凜冽威勢。

  縱使上空烏雲翻滾，垂落的巨眸裹挾著鎮壓四海八荒的煌煌天威，可鯊明鴻爆發的氣場依舊穩穩抗衡，分庭抗禮，

  絲毫不見弱勢，

  整片天地都在兩股恐怖力量的對衝下微微震顫。

  高空之上···

  程不爭靜立虛空，衣袂隨風輕揚，面上神色平淡，

  可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一抹深邃的異色。

  他心中暗自沉吟：

  果然如此。

  如今重生歸來的煉獄始祖，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遠不是當初剛破封出世、底蘊殘缺的模樣。

  方才鯊明鴻驟然爆發的威勢雄渾厚重，底蘊綿長，

  也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媲美，

  顯然暗藏絕世底牌。

  哪怕自己手握琅琊大能遺留的無上大陣，占據天時地利···

  想要擊敗對方倒是輕鬆容易。

  可若想徹底鎮殺，難度遠超預估。

  即使加上本體與一尊法身聯手，迭加大陣之力，能斬殺鯊明鴻的概率依舊微乎其微。

  哪怕再加上本體的本命靈寶，也不行。

  雖局勢超出預判，但程不爭心中並無過多錯愕，早已有所預料。

  畢竟！

  煉獄族始祖本就是源自靈界的頂尖強者，

  更是與絕代大能琅琊真人處於同一層次的無上存在，

  底蘊浩瀚，天賦絕世。

  當年其剛剛破封，狀態極差，修為跌至畢生低谷，諸多壓箱底的秘法、神通盡數無法發揮極限威能，

  這才被煉獄族大祭司抓住機會，暗中算計，導致其本體身陷琅琊大陣，被大陣煉化，遺留下那份造化。

  若是彼時給他片刻休養調息的時間···

  煉獄族始祖當初的結局，定然徹底改寫！

  無人能困，無人能制。

  即便遭遇如此重創，煉獄始祖依舊硬生生成功轉世重生，蟄伏休養，

  足以窺見煉獄族傳承的保命秘術何其玄妙、何其恐怖。

  時至今日，鯊明鴻已連續突破兩大境，法則感悟也再次踏入第二境，穩穩恢復至煉虛境修為。

  煉虛境凌駕於化神境之上，是橫跨一個層級的巨大境界鴻溝，

  一大境界之差，便是雲泥之別。

  此刻他所掌握的諸多神通與秘法也有了施展的條件。

  一身實力盡數復甦，底蘊徹底解封。

  若不是自身法則感悟也抵達第二境，手握多門絕世神通傍身，

  更有一套無上靈寶晝夜護道，

  再加上此方天地間唯一的琅琊無上大陣加持，

  單憑自身修為，在鯊明鴻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連其一合之力都難以抵擋。

  一念至此，

  程不爭心緒沉穩。

  他深知窮寇莫追、強者忌搏命的道理，

  故而原本便無意與底蘊深厚的鯊明鴻不死不休、殊死搏殺，

  此番對峙，初衷只是強勢施壓，逼迫對方退讓，

  徹底離開此方天地。

  可眼下鯊明鴻態度桀驁、步步緊逼，周身殺意凜然、咄咄逼人的模樣···

  程不爭眉頭微微一蹙，褪去了此前溫潤平和的姿態，

  周身氣息驟然轉冷，眸底溫潤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凜冽寒涼，

  語氣淡漠而鋒利：

  「前輩，還請看清當下局勢。

  如今本尊占據絕對優勢，大勢在我。」

  「縱使前輩修為渾厚，底牌無數，能在大陣封鎖與本尊的夾擊之下僥倖脫身，也必然元氣大傷，修為暴跌。

  運氣稍差，根基損毀，

  甚至會直接跌落境界，

  沉淪凡塵，畢生再無登臨巔峰的可能。」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裹挾著大陣的天地威壓，字字落於鯊明鴻耳畔：

  「本尊不願與前輩兩敗俱傷、損耗道基，方才一直留手，未曾真正出手。

  還望前輩莫要將晚輩的隱忍退讓，當成懦弱可欺、理所當然。」

  程不爭心中通透，修仙界博弈從來皆是如此，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手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在這場關乎地界與道途的對峙之中，適時展露鋒芒、亮出底線，打破對方的僥倖心理，

  如此才能掌握談判的主動權。

  另一邊，

  鯊明鴻看著驟然鋒芒畢露、氣場凜冽的程不爭，心中瞬間生出幾分忌憚。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這尊后輩修士看似年紀輕輕，心思城府卻極為深沉，

  此前的溫和皆是偽裝，

  一旦被逼至底線，絕非善茬。

  若是執意死磕，對方大概率會不惜代價拼死一戰，

  最終只會落得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之下···

  鯊明鴻周身凜冽的殺意緩緩收斂，緊繃的麵皮鬆弛幾分，態度驟然緩和，沉聲開口：

  「小友見諒。

  方才是本座一時情急，心緒浮躁，口不擇言，並無針對小友之意。」

  他素來能屈能伸，深諳審時度勢之道。

  為了打破當下劍拔弩張的尷尬僵局，主動遞出台階，眸光微動，試探著問道：

  「說來本座好奇！

  小友方才底氣十足，難不成身上還珍藏著另一尊無上靈寶傍身？」

  見對方順勢收勢、主動退讓···

  程不爭目的已然達成。

  他眼底的寒涼盡數消散，神色溫潤如初，眉眼舒展，氣場收斂得乾乾淨淨。

  能修煉至這般頂尖境界的修士，皆是心性沉穩、喜怒不形於色之輩，

  情緒把控早已臻至化境，

  方才冰冷強勢，此刻溫和淡然，轉變自然流暢，無半分生硬刻意。

  程不爭輕輕搖頭，語氣平和淡然：

  「前輩說笑了。

  此方下界天地靈氣貧瘠，資源匱乏至極，

  本尊能得一尊無上靈寶護道，已是天大機緣，

  何等僥倖，哪裡敢奢望第二尊靈寶。」

  鯊明鴻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唏噓與無奈，深有感觸地附和：

  「小友所言極是。

  此界底蘊淺薄、資源枯竭，桎梏修士修行。

  否則本座蟄伏多年，早已重返巔峰修為，何須困於此地，

  時至今日才堪堪修復些許本源元氣。」

  瞬息之間，

  方才劍拔弩張、殺意瀰漫的對峙氛圍蕩然無存。

  二人凌空相對，言談平和，宛若相交多年的老友閒談，

  全然不見此前針鋒相對的凌厲姿態。

  歷經一番暗藏殺機的言語交鋒與實力試探，兩人早已精準摸清彼此的底線與底牌。

  程不爭手握大陣地利，底蘊深厚、潛力無窮，

  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鯊明鴻身為靈界老牌無上強者，底牌眾多、底蘊恐怖，

  拼死之下亦是無人能輕易鎮殺。

  彼此心知難以徹底碾壓對方，不死不休只會兩敗俱傷，無謂損耗自身道基。

  表面氛圍平和融洽，

  可二人心底的警惕與算計從未消散，

  言語之間依舊暗藏試探博弈，只是盡數藏於眼底、隱於無形，

  外人無從窺探分毫。

  短暫的寒暄試探過後···

  多餘的試探盡數褪去，二人終於切入此次對峙的核心正題。

  程不爭眸光澄澈，直視對面的鯊明鴻，率先開口：

  「前輩，在下有一物，願贈予前輩，

  以此賠償你的損失，如何？」

  話音落下，他凌空抬掌，五指輕輕一翻。

  剎那間，

  流光璀璨的清潤靈光自他掌心噴涌而出，

  一道小巧精緻的河道虛影緩緩懸浮於掌上空。

  河水虛影潺潺流動，波光瀲灩，嘩啦啦的流水聲清脆悅耳，裹挾著渾厚純正的陣法本源氣息，氣韻超然。

  此物，正是無上陣器——

  【萬象清源河】。

  鯊明鴻眸光一凝，眉頭微微挑起，目光牢牢鎖定那尊懸浮虛空的陣器，

  他似笑非笑地望著程不爭，語氣帶著幾分考究的試探：

  「小友的血脈傳承源遠流長，族中古籍定然記載過此寶。

  你應當心知肚明，這尊無上陣器的價值何等珍貴，非同凡俗。」

  程不爭心中瞭然，瞬間洞悉了對方的心思。

  鯊明鴻看似隨口點評寶物，實則是在試探自己對此方天地的執念深淺，

  想要摸清此方地界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判斷自己是否會為了守護此地不惜一切代價死戰到底？

  見狀。

  他沒有絲毫隱瞞，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卻態度堅定：

  「晚輩自然知曉此寶的無上價值。」

  「但此方天地關乎在下修行根基，

  更是我未來仙途突破、境界躍升的關鍵所在，不容有失。

  除卻這尊【萬象清源河】，在下確實再無其他至寶，能入前輩法眼，抵消此番紛爭糾葛。」

  短短一句，字字清晰，傳入鯊明鴻耳中。

  鯊明鴻心神一震，瞬間徹底摸清了程不爭的終極底線。

  修仙之道，道途為根，

  阻人仙途，便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心中已然確定，此方地界是程不爭的逆鱗，除非徹底將其斬殺，

  否則！

  對方絕對不會退讓半分，

  更不可能拱手讓出此方天地。

  他眼底精光閃爍，飛速權衡利弊：

  這夢魘族小輩天賦卓絕，身懷分身天賦神通，底蘊詭異莫測。

  今日若是打蛇不死、留有餘患···

  一旦對方順利飛升靈界，羽翼豐滿，必將成為自己畢生大敵。

  即便自己日後能讓本命靈寶【煉獄滅世大磨】再度進階····

  可憑空多出一位潛力無窮、恩怨難解的頂尖仇敵，屬實得不償失。

  除此之外，

  對方如今執掌琅琊大能遺留的天地大陣，占據絕對地利。

  自己縱然催動壓箱底的禁忌秘法，傾盡畢生底蘊，最多也只能與之拼個兩敗俱傷，

  根本無法徹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更讓他忌憚的是···

  此刻對方展露的分身未必是全部實力，

  或許本體，其他分身隱藏在暗處，蟄伏待機。

  一旦談判失敗，真正動手，後果難料。

  諸多念頭在心底飛速翻湧，利弊權衡完畢，鯊明鴻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暗自沉吟：

  也罷。

  此子心性、天賦、底蘊皆是頂尖，潛力無窮，實在不宜結死仇、為敵作對。

  不如順勢賣他一個人情，退讓一步，將此方天地讓與對方。

  更何況，【萬象清源河】乃是純正無上陣器，價值極高，

  此番退讓，自己非但沒有虧損，反而斬獲至寶，穩賺不虧。

  至於本命靈寶的進階機緣，諸天浩瀚，自有其他機遇，無需執著於此界。

  轉瞬之間···

  鯊明鴻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爭鋒執念、僥倖算計，徹底消散殆盡。

  緊接著，

  他收斂所有心緒，臉上玩味的神色盡數褪去，目光坦然平靜，不再做多餘試探，

  徑直開門見山，沉聲道：

  「既然此界事關小友的道途根基，本座便不奪人所好，成全小友便是。」

  此言落定，

  飄蕩在天地間的緊繃對峙氣息徹底消融。

  程不爭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喜色，懸在心頭的巨石驟然落地。

  此番對峙博弈耗費諸多心神，如今總算得償所願，守住了此界。

  他壓下心中激盪的情緒，神色溫潤有禮，拱手輕聲道：

  「多謝前輩成全。」

  雖是道謝，可他掌心懸浮的【萬象清源河】依舊靈光流轉，潺潺水聲不絕於耳，卻沒有半分即刻送出的意思。

  短暫停頓後，

  程不爭眸光一凜，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謹慎：

  「只不過你我此前針鋒相對，彼此皆有算計，恩怨尚未徹底了結。

  為防日後橫生變數、再生糾葛，還請前輩立下保證，

  也好讓晚輩徹底安心！」

  虛空對面，鯊明鴻聽聞此言，面色毫無波瀾，沒有半分意外。

  他早已看透人心，更熟知修仙界的爾虞我詐。

  修行之人最重機緣，口說無憑，

  世間最不可信的也是口頭承諾。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