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5章 賭不起，也輸不起。

  入眼望去···

  只見那厚重翻湧的烏雲核心之中，

  一隻遮天蔽日、橫貫長空的巨大豎瞳緩緩顯化，蟠踞天穹、俯瞰蒼茫空域。

  巨瞳之內雷光奔涌、紫電交織、雷霆蟄伏，無喜無悲、冰冷浩瀚，威嚴無盡，

  宛如執掌世間殺伐、裁決萬物生死的天道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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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巨瞳現世的剎那···

  一股磅礴如海、鎮壓寰宇、覆滅萬物的寂滅氣機轟然垂落，精準鎖定鯊明鴻全身經脈與法則本源。

  極致凜冽的天道殺伐之力縈繞周身，

  仿佛下一秒便會降下無盡九霄雷罰，將其徹底湮滅、化為飛灰、消散天地。

  見此一幕，

  鯊明鴻卻冷冷嗤笑一聲，聲震四野、迴蕩虛空：

  「如今本座已然徹底恢復煉虛境修為，早已不是當初出世時虛弱不堪、底蘊盡失的狀態。

  若是琅琊大陣完整無瑕、威能全盛，本座或許尚且忌憚三分、心存畏懼。

  可僅憑這歷經萬古侵蝕、殘破不全的殘陣，也想鎮壓本座、逼我認栽？

  你純屬痴心妄想！」

  他嘴上桀驁強硬、底氣十足，

  心底卻暗藏幾分凝重與忌憚。

  旁人不知琅琊大陣的無上恐怖？

  他可是親身領教過此陣的滔天神威，

  也最是清楚其中的恐怖。

  昔年完整陣法的殺伐之力，險些將他徹底湮滅。

  哪怕歷經萬古歲月侵蝕、陣法殘破殘缺，依舊暗藏無上殺伐底蘊、致命殺機。

  而他自身也尚未恢復巔峰戰力，

  底蘊殘缺、秘法受限。

  此番對峙···

  絕非穩操勝券，勝負猶未可知？

  聽聞此言後，虛空中佇立的程不爭神色未起半點波瀾，周身流轉的氣息安穩沉靜，

  不見絲毫躁動。

  顯然。

  他全然沒有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眉眼平淡，嗓音清冽，打破了場上凝滯的死寂：

  「那現在呢！」

  四字落，虛空震！

  話音剛落的瞬間···

  整片虛空驟然震盪，周遭的天地靈氣瘋狂翻湧，漆黑的空間褶皺層層舒展。

  一道氣機晦澀、深藏不露的身影自虛無裂隙中緩步踏出。

  此人周身覆蓋著一層扭曲波動的光華，遮蔽了周身氣韻，讓人無法窺探虛實。

  再次看去···

  一尊立於南天雲海之上，一尊踏於北地虛空之中！

  一南一北兩道身影遙遙對峙，瞬間形成合圍之勢，將凌空懸浮的鯊明鴻牢牢困在了整片虛空的正中心、封死了他所有逃竄、突圍的路徑。

  同一時間。

  天地間的威壓驟然暴漲，層層迭迭朝著中心碾壓而去！

  肅殺之氣瞬間拉至頂峰。

  半空之上，被圍困中心的鯊明鴻見此場景，本就陰鬱的面容愈發沉鬱，漆黑的眉峰死死擰起，面色暗沉如墨，

  仿佛積攢了無盡的風雨，濃郁的戾氣幾乎要從眉眼間滴落，

  就連周身繚繞的血色煞氣也隨之劇烈翻滾。

  一副暴怒欲殺的猙獰模樣。

  但這，僅僅是他的表面偽裝。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極致陰沉的眸光深處卻是極為平靜。

  不見絲毫情緒浮動。

  顯然。

  他的心底沒有半分慌亂與怒意，澄澈又冷靜，

  甚至隱隱滋生出幾分戲謔的笑意。

  在他眼中，眼前這一幕，早已落入他的預料之中。

  「果然！」

  鯊明鴻心底暗自冷笑，眸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前後兩道身影，

  「本座猜測的沒錯。

  這夢魘族小兒，終究是覺醒了血脈分身神通。」

  他閱盡上界萬千道法神通，眼界遠超下界修士，一眼便看穿了根底。

  在他眼中，縱然程不爭是得天獨厚的天地靈族出身，可紮根於底蘊匱乏、傳承殘缺的下界，

  終究眼界有些淺薄、格局受限。

  對方竟愚蠢地將自身來之不易、無比珍貴的法則本源，硬生生拆分一部分渡入分身之中。

  這般自損根基、自斷仙途的做法···

  若是放在道法昌盛的上界，只會淪為萬千修士的笑柄，貽笑大方。

  此時此刻，鯊明鴻徹底印證了自己先前所有的揣測。

  眼前南北兩尊修士，外在樣貌截然不同，一身氣機強弱、流轉韻律也看似毫無重合之處···

  可他憑藉渾厚底蘊與上界頂尖修士的獨到眼力，清晰捕捉到兩人體內同源同質的本源氣息。

  兩道身影的本源渾然一體，

  宛若一體二分、同源衍生，沒有半分偏差。

  僅憑這一點···

  他便百分百確定，眼前對峙的兩人，根本不是兩名修士，盡數是那夢魘族小兒的分身。

  這便是上界修士的底蘊，縱使身處下界困局，依舊能一眼看破虛妄、洞悉本質。

  可就在鯊明鴻暗自譏諷、心中篤定之時···

  他凝神細細探查打量兩尊法體，感知到兩人體內高度雷同、浩瀚磅礴的法則波動後，

  其心底那幾分戲謔的笑意驟然消散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烈的震驚，

  凝重之感席捲全身。

  「不對！」

  鯊明鴻瞳孔微縮，心底猛然一震，推翻了先前的判斷，

  「這絕非尋常的分身神通！」

  分身之道，在傳承殘缺、道法貧瘠的下界，足以稱得上冠絕世間的無上神通，

  哪怕是在強者如雲的靈界···

  也是諸多修士爭搶修煉的珍貴秘法。

  但縱觀靈界現存的所有分身神通與衍生秘法，有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鐵律：

  九成九的分身法門，僅適用於化神境之下的修士。

  一旦修士踏入化神境，參悟契合自身的法則後···

  尋常分身秘法便會徹底淪為雞肋。

  即便耗費海量資源提高分身的修為，其境界也只能屈居元嬰大圓滿之境。

  也就是半尊之境。

  戰力最多略勝於半尊修士。

  若是遇上底蘊深厚、功法強悍的半尊強者···

  甚至會被對方反手鎮壓、斬殺。

  究其根本，在於法則本源的特殊性。

  尋常分身神通，根本無法承載化神修士歷盡千辛萬苦感悟而來的法則本源。

  縱使修士熔煉天材地寶、絕世奇物淬鍊分身，勉強撐起法則承載力···

  那也無法規避法則的唯一性。

  正因，化神修士所感悟的法則，每一縷法則本源，都獨一無二、與自身神魂大道綁定。

  但凡拆分一絲渡入分身···

  本尊自身的大道根基、法則底蘊便會隨之有相應的折損。

  仙道貴生！

  修行以求長生證道為終極根本。

  幾乎無人願意為了一時微薄的戰力增幅，損耗自身大道根基，斷送未來仙途。

  要知道，修士的每一分法則感悟，皆是日積月累、千錘百鍊而來，

  也是耗費壽元與心血所得。

  即便在上界，存有輔助修士參悟法則的絕世寶物，也極為稀有珍貴。

  唯有無上頂尖大教、傳世宗門與真靈嫡系族群，才有這等奢侈的資格。

  尋常修士可沒有這等資本揮霍，只會換成更有性價比的寶物。

  誠然！

  靈界之中，並非沒有適配化神境及之上修士的頂尖分身神通、秘法。

  可這類傳承本就是世間頂尖傳承。

  稀缺到了極致！

  哪怕是稱霸一方的無上大教，也未必坐擁此等法門。

  其珍貴程度，遠非尋常低等分身神通、秘法所能企及。

  可眼下···

  這等只存於上界頂尖勢力的無上大道傳承，竟然出現在一名下界出身的夢魘族修士身上。

  顛覆認知！匪夷所思！

  這讓見慣了世間萬千道法的鯊明鴻心神巨震，

  也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這並非尋常分身術···

  不止是因為兩尊法體皆承載著穩固的法則波動，

  更因為他細緻探查之下，在兩道分身之中，感應到了數種截然不同、層次各異的法則波動。

  其中不僅有他畢生主修、造詣極深的血之法則，

  還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

  五行法則氣息微弱，堪堪入門，卻真實凝練，絕非虛假幻象。

  除此之外···

  更有一股浩瀚蒼茫、磅礴無垠的未知法則波動。

  哪怕是以鯊明鴻的眼界閱歷，也無法辨識這道法則的跟腳。

  可他心中無比清楚···

  氣機如此浩瀚的法則波動，定是一種品級堪比空間法則的頂尖大道法則。

  更讓他驚駭的是···

  這道稀有頂尖的法則，竟已被對方參悟至第二境符文境，

  也僅僅比血之法則的進度，稍遜一籌。

  而這，尚且不是最驚人的地方。

  最不可思議的是···

  對方這兩尊法體之內，盡數完整承載了這七種大道法則。

  且七種法則的參悟進度、凝練程度、運轉韻律高度統一，

  宛若完美復刻的複製體，分毫不差。

  這正是上界頂尖分身神通獨有的特質。

  尋常修士，哪怕眼界再淺薄，也絕不會將自身辛苦參悟的全部法則本源一分為二。

  這般做法，不僅會大幅削弱本尊戰力，

  更是直接折損大道根基，

  屬於徹頭徹尾的自毀仙途。

  就算在上界，縱然有修士為了提升戰力，不惜耗費珍貴的寶物淬鍊分身，使其達到能承載法則之力的程度，

  那也只會轉移次要法則本源。

  而自身主修的核心法則，絕不會妄動。

  此乃未來仙途根本。

  自然也不會做出短視之舉，將畢生參悟的所有法則盡數均分，轉移至分身之中。

  就算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分身體內的法則本源，也絕不會完全一模一樣。

  沒有絲毫差別。

  普天之下，唯有傳說中的頂尖無上分身神通，擁有復刻修士全部大道法則、均分道基本源的逆天能力。

  「所以！

  眼前這夢魘族小兒覺醒的血脈分身神通，九成九是無上大神通的頂尖分身法門！」

  瞬息之間···

  無數思緒在鯊明鴻腦海中飛速流轉、層層推演，

  最終這個結論徹底敲定，紮根心底。

  也在這一刻，鯊明鴻並未感到大機緣在前的驚喜感，反而心底湧現出一股濃郁的失落感，

  並在瞬間席捲他的心神，

  他暗自唏噓：

  「那本座想要復刻此人的血脈神通，便是徹底無望，

  沒有半分可能了。」

  天地靈族與生俱來的天賦血脈神通，尋常血脈神通或許存在著被復刻的可能。

  但此等無上大神通級別的分身血脈神通，早已超脫了尋常術法的範疇，

  屬於天道饋贈的先天大道本源，獨一無二、綁定神魂，

  根本無法被外人復刻、掠奪。

  哪怕他強行奪舍對方的身軀···

  這門逆天神通也會隨宿主神魂消散而寂滅，徹底消散世間。

  一時間！

  震驚、錯愕、不甘與失落···等諸多心緒交織，在鯊明鴻心底翻湧不停。

  他萬萬不會想到，自己算計許久、極力窺探的夢魘族天驕，根本不是什麼得天獨厚的天地靈族，

  更非夢魘族修士，

  只是一名隱匿了身份、底蘊滔天的人族妖孽。

  虛空之上，程不爭靜靜佇立，淡淡的光華流轉全身，身姿挺拔。

  他望著對面心緒變幻、眸光陰晴不定、神色反覆的鯊明鴻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滿是疑惑。

  「這老怪究竟在盤算什麼？

  為何這般猶豫不決，遲遲不肯出手？」

  念頭一轉，一絲不安悄然滋生：

  「難不成這煉獄族始祖還有隱藏底牌，

  能夠突破琅琊大能遺留在此界的大陣，脫身逃離？」

  想到此處，

  程不爭的心神不由得凝重起來。

  這座由上古大能遺留的陣法，是當下鎮壓鯊明鴻、守護此方世界的最後殺手鐧，

  再無後手可以兜底。

  一旦讓鯊明鴻脫困，以對方煉虛境的絕頂修為，此方下界修仙界將無人能夠抗衡。

  此人天性暴戾嗜血、殺伐無度！

  就連供奉他無數載的煉獄族後輩，也被屠戮一空。

  昔日生活無數煉獄族修士的煉獄大陸，如今萬里無人煙。

  這足以證明此魔頭屠戮眾生的狠厲心性！

  若是脫困而出，整個修仙界億萬生靈，必將遭遇滅頂之災，血流成河！

  生靈塗炭也將是必然結果。

  縱然程不爭自身底蘊遠超同階修士，擁有突破煉虛境的潛力，可他如今僅是化神中期修為，

  修行從無捷徑。

  別說跨越大境突破至煉虛境，哪怕只是精進至化神後期？

  那也需要漫長的時光沉澱。

  法則之力的熔煉！

  道基的打磨！

  這每一步都需要日積月累的沉澱，耗費海量光陰，根本無法一蹴而就。

  也正因如此···

  此刻的他，根本無法承受鯊明鴻脫困的可怕後果。

  他，根本賭不起，

  也輸不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