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仙城一滯,萬目同望
見此情景。
程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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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兵不血刃地拿下一位元嬰中期的要犯,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他不再猶豫,右手一翻,一枚通體晶瑩、內部有無數銀色絲線流轉的玉符出現在掌心。
玉符出現的瞬間,四周空間都隱隱泛起漣漪——
正是專門用以封禁高階修士元嬰的頂級「封禁玉符」!
「去。」
程墨輕叱一聲,玉符化作一道柔和的銀光,緩緩飛向垂首而立的洛長空。
銀光速度不快,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封印之力。
十丈、五丈、三丈……
銀光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觸及洛長空的眉心。
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
就在那銀光距離洛長空眉心不足一尺之遙的瞬間——
一直低垂著頭、仿佛已認命的洛長空,猛然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再無半分頹喪與認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與獰笑,
雙目赤紅如血,仿佛燃燒著來自地獄的火焰:
「想審判本君?!
封禁本君?!
哈哈哈哈……痴心妄想!
本君縱橫一生,豈能受爾等鼠輩折辱?!」
他周身原本平息下去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以一種恐怖到極致、完全不顧自身經脈承受能力的速度瘋狂暴漲、沸騰!
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血痕,周身毛孔都在向外噴射細密的血霧和失控的靈光!
一股毀滅性的、充滿暴虐與死亡氣息的波動,以其身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程墨瞳孔驟然收縮,厲聲暴喝,聲震四野:
「不好!
他要自爆元嬰!!
全體防禦!!」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
周圍六位元嬰老怪臉色狂變,不假思索地將早已準備好的防禦手段催動到極致!
一面面靈力巨盾瞬間迭加,一道道防護光罩層層亮起,一件件防禦法寶嗡鳴著漲大,將自己與同伴牢牢護在後面!
而程墨更是首當其衝,他一步踏前,雙手急速結印,
那枚飛出的封禁玉符銀光暴漲,試圖強行壓制。
同時,他周身浮現出一套古樸的龜甲虛影,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將他完全籠罩。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洛長空瘋狂的笑聲還在廢墟上空迴蕩!
「給本君,爆!」
頃刻間,他整個人已然化作了一個急劇膨脹、光芒刺眼到無法直視的恐怖能量源!
那毀滅的波動,讓封鎖四周的無形大陣光幕都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下一刻。
比之前宮殿被毀時強烈十倍、百倍的熾白光芒···
夾雜著元嬰修士畢生修為的終極毀滅力量,轟然爆發!
而即將靠近洛長空的玉符,好似也被點燃的火藥一般,爆發出令人震撼的威能。
轟!
第一聲震響從修士協會總部的深處炸開,
如同沉睡的古神在怒吼。
緊接著。
第二聲、第三聲轟鳴接踵而至,
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暴烈,
仿佛連空氣本身都在畏懼中戰慄、碎裂!
轟轟!!
大地與穹蒼同時震顫。
那瞬間爆發的力量,宛如一顆墜落的星辰在方寸間粉碎。
籠罩方圓千丈、由上古符文交織而成的「玄雷鎖靈大陣」,
那足以困殺元嬰修士的銅牆鐵壁,竟像一層脆弱的琉璃,被內部迸發的毀滅性能量硬生生撕裂、扭曲、扯碎!
一道猙獰的缺口豁然洞開,混亂而狂暴的靈壓颶風般向外席捲,將陣法殘留的光幕撕成漫天流螢。
刺破長夜的光!
幾乎在同一剎那——
修士協會總部那座巍峨如山的殿宇頂端,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熾烈光柱,沖天而起!
它並非尋常的光。
初時如熔化的白金,凝聚到極致後,驟然綻放,亮度超過了正午的驕陽,
好似將千百個雷霆壓縮於一點後釋放。
它輕易地刺穿了籠罩崇義仙城上空、常年不散的的厚重鉛雲。
一團不斷膨脹、光芒萬丈的恐怖光球。
整座仙城,從最繁華的中央坊市到最僻靜的邊緣角落,在這一刻,被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建築、街道、乃至行人驚愕的面容,都拖出了濃墨重彩的影子。
仙城一滯,萬目同望。
這一刻。
時間仿佛被那光芒凍結。
仙城內,無論是在密室中閉關吐納的苦修,
在攤位上討價還價的商販小修,
在酒肆中高談闊論的散修,
還是在靜室中教導後輩的長者……
無數修士的動作,齊齊一頓。
交談聲、叫賣聲、論道聲、
甚至風聲,
都在那極致的光與威壓下,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下一刻,
本能驅使著成千上萬道目光,帶著驚疑、震撼、茫然與恐懼,齊刷刷地投向那光芒的源頭——
修士協會總部的上空。
死寂,只維持了一瞬。
旋即,
海潮般的議論聲「嗡」地一下在各個角落炸開,迅速連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聲浪。
「天啊!那是什麼?」
「修士協會……炸了?」
「有前輩在鬥法?何等威勢!」
「快看!護城大陣的光幕在波動!」
街角,素袍老者的低語。
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老街轉角,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素袍老者,正捋著鬍鬚,眉頭緊鎖如溝壑,仰望著那團仍在高空翻滾、灼目的光華。
他修為不過築基中期,但歲月賦與了他足夠的謹慎與洞察。
他身側,一位較為年輕的青衣修士湊近,同樣面色凝重,低聲道:
「前輩,您看這動靜……」
素袍老者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那光芒聽了去:
「如此不顧一切,直接在協會核心之地引爆……
難道,這新成立不久的修士協會內部,生了齟齬,乃至……內亂火併?」
青衣青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若有所思地接口:
「極有可能!
尋常修士,莫說在協會總部動手,便是進去辦事,哪個不是屏氣凝神,陪著萬分小心,唯恐觸怒其中執事?
誰敢、誰能鬧出這般毀天滅地的動靜?
除非……是裡面的人自己打起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修士協會統御一方修行秩序,若其內部不穩,對依附仙城生存的所有修士而言,絕非吉兆。
與此同時!
仙城中心最為雅致昂貴的「聽潮軒」頂層,一間可俯瞰小半城景的臨窗包廂內。
檀香裊裊,靈茶芬芳。
一位身著玄色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正手持一枚玉簡,似在查閱什麼。
當那第一聲轟鳴傳來時,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待到光柱貫天,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穿透雕刻著防護陣法的琉璃窗,死死鎖住遠處天際那團毀滅與絢爛並存的光華。
他周身隱隱瀰漫的靈壓,赫然屬於金丹之境!
然而,這位平日裡在低階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此刻眼眸中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甚至有一絲……駭然。
他看到的,遠比樓下那些築基、鍊氣修士更多——
那光華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狂暴的法力,更有一種決絕的、湮滅一切的道韻碎片在崩散!
那是高階修士臨死前,將自己畢生修為,一同燃盡時才會產生的禁忌波動!
「不好!」
玄袍金丹失聲低呼,手中玉簡「啪」地一聲落在案几上,
「禍事來了!
這是……元嬰自爆!」
此言一出,包廂內另一位原本安坐品茗的白髮老者,緩緩放下了手中那盞氤氳著淡淡霞光的「碧凝春」。
他同樣是一位金丹修士,氣息更為沉凝悠長。
白髮老者先是不緊不慢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映亮半邊天的光華,
甚至微微眯眼,似在品味其中蘊含的複雜能量韻律,這才轉回頭,看向對面已有些坐立不安的玄袍老友,語氣平淡地開口道:
「道友,莫要心急。」
他端起茶盞,又輕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補全了下句:
「不就是元嬰前輩交手麼?
看這動靜,或許是有前輩在試驗新得的法寶威能,
也或許是……清理門戶?」
「你——!」
玄袍金丹猛地睜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相交數百年的老友,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瘋了嗎?!
那可是元嬰真君!
他們交手,一點餘波逸散,就足以震傷我等金丹神魂,若是被正面掃中,肉身頃刻化為齏粉!
運氣稍差,捲入戰局邊緣,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你現在跟我說『不就是』?」
他越說越急,語速快如連珠:
「一旦戰端徹底擴大,兩位甚至更多元嬰前輩在此城大打出手,護城大陣能不能頂住都是未知之數!
屆時地脈崩裂,樓宇傾塌,整個崇義仙城都可能淪為廢墟!
還不趁現在大戰尚未全面爆發,趕緊覓路出城,遠離這是非之地,更待何時?!」
他說話間,身上靈光已隱隱波動,
顯然是真切動了立刻遁走的念頭。
聽聞老友這番焦急萬分的言語,白髮老者卻依舊氣定神閒。
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靈玉茶盞,看著澄澈茶湯中沉浮的嫩葉,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友啊老友,」他搖頭嘆道,
「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幾百年了,真是一點沒變。
稍有風吹草動,便如那林間受驚的狡兔,只想著撒腿便跑。」
「什麼叫『像受驚的兔子』!」
玄袍金丹幾乎要拍案而起,臉皮都有些發紅,
「老夫這叫謹小慎微!步步為營!
若非靠著這份小心,你以為老夫憑這區區三靈根的資質,如何能與你這位天賦異稟的『風靈根』奇才,並肩坐在這金丹包廂里品茶論道?」
這話雖帶自嘲,卻也道出了實情。
修仙之路,資質固然重要,但心性、機緣與審慎,往往更能決定一個修士能走多遠。
白髮老者聞言,笑容微斂,點了點頭,正色道:
「嗯……此言倒也不虛。
你的謹慎,確曾多次助你逢凶化吉。」
他承認了這份「生存智慧」的價值。
玄袍金丹見老友似乎聽進去了,更不遲疑,霍然起身:
「既如此,還囉嗦什麼?
你走不走?
你若不走,老夫可要先走一步了!
此番絕非尋常鬥法,遲恐生變!」
他語氣斬釘截鐵,眼神不斷瞟向門口,若非顧及數百年交情,此刻早已化作遁光遠去了。
「稍安勿躁。」
白髮老者終於放下了茶盞,抬手虛按,示意老友坐下。
他看著對方那副心急如焚、坐立難安的模樣,知道不能再逗弄下去,輕笑一聲,道出了關鍵:
「你且冷靜想想,元嬰前輩是在何處動的手?」
「自然是修士協會總部!」
玄袍金丹下意識回答,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那又如何?
總部陣法都被炸開了缺口!」
「不錯,正是在修士協會。」
白髮老者目光變得深邃,緩緩道,
「而此地,又是何處?」
「……崇義仙城,大型仙城之一,有『不落之垣』美譽。」
玄袍金丹喃喃道,似乎抓到了什麼。
「正是。」
白髮老者聲音沉穩,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只看到鬥法之烈,卻忘了此城的底蘊。
崇義仙城,乃是我人族疆域東部重城之一,常年至少有三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坐鎮!
此座仙城中的修士協會分部……
哪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不是能夠鎮壓一方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他頓了頓,指向窗外那雖然恐怖卻並未繼續擴散、
反而被某種無形力量隱隱約束在協會總部上空一定範圍內的光華:
「你再仔細感應。
那自爆威力雖駭人,但可曾真正波及外城一磚一瓦?
可曾引動護城大陣的全面反擊?
沒有。這說明什麼?」
玄袍金丹聞言,渾身一震,連忙凝神感應。
果然,那毀滅性的能量波動,雖然令人心悸,但似乎被數道更為宏大、更為隱晦的力量牢牢封鎖、壓制、消弭在修士協會總部及其上空有限的區域之內。
仙城其他地方的靈氣雖然紊亂,但建築穩固,陣法運行基本如常。
「這說明,」白髮老者替他給出了答案,
「坐鎮仙城的元嬰前輩們,已經出手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