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道曆元年,六月暗涌
「哪有那麼多萬一。」
枯槁魔修手上動作不停,
「這地方偏僻得很,離最近的仙城也有上千百里。
再說了,慕容老祖可是九幽魔宗三長老,元嬰中期強者。
就算真被發現了,難道修士協會會為了區區一條小型靈脈,和一位元嬰強者翻臉嗎?」
「話雖如此……」白面魔修欲言又止。
兩人不再說話,專心布陣。
十八桿陣旗分插山峰四周,每杆旗上都繪製著詭異的血色符文。
隨著兩人打出法訣,旗面上符文逐一亮起,彼此勾連,形成一張覆蓋整座山峰的魔氣大網。
大網緩緩下沉,沒入山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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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連原先那一絲稍濃的靈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山峰的氣息被完全遮掩,仿佛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封天鎖地陣已成。」枯槁魔修擦了擦額頭的汗,
「便是金丹後期修士路過,不刻意查探也發現不了異常。」
兩人盤膝坐下,守在陣眼處。
時間一點點流逝。
林間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
半日後,枯槁魔修忽然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靈脈的靈氣……開始減弱了。」
「少主開始抽取了。」
白面魔修也感覺到了。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減弱,但隨著時間推移,那種衰減越來越明顯。
整座山峰的氣息都在變得「貧瘠」,仿佛山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抽乾。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山中的鳥獸開始不安地騷動。
幾隻原本棲息在山腰洞穴中的野狐竄出洞口,頭也不回地向山下逃去。
樹上的松鼠、地下的鼠兔,所有生靈都在本能地逃離。
「動靜有些大了。」
白面魔修有些不安。
「無妨,陣法已隔絕內外。」
枯槁魔修沉聲道,但他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陣旗。
突然——
山體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整座山峰猛地一震!
岩石崩裂,土石滾落,山腰處裂開一道三丈長的縫隙。
林中飛鳥驚起,黑鴉鴉一片遮住了半邊天空。
「穩住!」
枯槁魔修低喝一聲,與白面魔修同時向陣旗注入法力。
陣法光幕劇烈波動,但終究沒有破碎。
那股震動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便漸漸平息。
山,恢復了平靜。
只是那股原本就不濃郁的靈氣,此刻已徹底消散。
這座山從現在起,就是一座徹徹底底的凡山
——靈脈已毀。
兩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又過了盞茶時間,地面裂開,一道暗紫色流光射出,落在兩人面前。
慕容渡天的身影重新出現。
與半日前相比,他的氣息明顯強盛了一截,周身魔氣幾乎凝成實質。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多了一面幡旗。
幡杆漆黑,幡面卻是詭異的半透明狀,隱約可見其中翻滾著無數痛苦扭曲的虛影。
幡面邊緣,新添了一道淡金色的紋路——
那是靈脈核心被煉化入幡後形成的印記。
「成了。」慕容渡天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
「有此幡在手,便是面對金丹後期,本少主也有一戰之力!」
「恭喜少主!」
兩名魔修連忙躬身祝賀。
「嗯。」慕容渡天心情顯然不錯,
「你們辦事得力,回去後自有賞賜。」
他一揮衣袖,黑色寶船憑空浮現。
三人登上寶船,船身魔光一閃,沖天而起,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天際。
下方,那座平凡的山峰靜靜矗立。
山腰的裂縫還在,滾落的土石散了一地。
林中的鳥獸遲遲不敢回巢,整座山瀰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從外表看,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地震造成的山體滑坡。
但若有陣法大師仔細勘察,便會發現——
山體深處,那條本可以孕育千年、滋養一方的小型靈脈,已徹底枯竭、破碎。
靈脈核心被強行抽離,剩下的只是散亂的靈氣碎片,在未來的百年裡會逐漸消散於天地間,不留一絲痕跡。
這一切,都發生在「封天鎖地陣」的掩蓋下。
無人知曉。
至少此刻無人知曉。
寶船穿雲破霧,向九幽魔宗的方向疾馳。
船艙內,慕容渡天把玩著手中的九幽萬魂幡,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修士協會……禁令?
哼,等我踏入元嬰,倒要看看,誰敢管我慕容渡天!」
「···」
幾個時辰後···
一道青色流光自鎮東仙城方向疾射而來。
流光落地,化作一名身著青色巡查使袍的年輕修士。
他胸口佩戴的銀色徽章上刻著三道波紋——
修士協會三級巡查使,築基中期修為。
此人名喚柳清風,靈脈部下屬巡查司修士。
他手中托著一面羅盤,指針正劇烈顫動,指向面前這座不起眼的山峰。
「奇怪……」柳清風眉頭緊鎖,
「前日才核定的微型靈脈,靈氣濃度當在『丁等三品』,怎會驟降至『戊等九品』?
幾乎與凡土無異。」
他記得很清楚。
三日前,一個散修上報此地疑似有靈脈。
他親自來勘察過,雖只是微型靈脈,但品質尚可,靈氣濃郁度達到了丁等。
按照流程,他已將信息錄入協會靈脈圖錄,並標註「待分配」。
這種微型靈脈,往往會被小型宗門或家族申請購買。雖價值不高,但每核定一處,巡查使都能獲得相應功績點。
柳清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安,再次催動羅盤。
指針瘋狂轉動,最終停在某個刻度上。
讀數:靈氣濃度,戊等九品。
幾乎為零。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靈脈就算自然衰減,也不可能在短短兩日……」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難道……有人……」
柳清風不敢再想,直接施展土遁術,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地下。
地下三十丈處,他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原本應當綿延百丈、如白玉脈絡般的靈脈,此刻已碎成無數殘片。
靈氣如潰堤洪水般四散,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靈脈碎片。
那些碎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魔氣痕跡。
更讓柳清風心驚的是,靈脈核心處那個拳頭大小的「靈源」已消失不見。
——那是靈脈的心臟,一旦被強行抽取,靈脈必毀無疑。
柳清風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退出地底,返回地面時,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完了……」
他腦海中閃過一連串念頭:
首先,青元門。
那座位於赦鴻山脈南麓的小型宗門,三日前已遞交申請,欲購買此靈脈。
申請已通過初審,靈石也繳納了一半——整整三千塊下品靈石。
按規矩,三日後便會正式交割。
可現在,靈脈毀了。
青元門若是知道,定會勃然大怒。
雖不至於因此與修士協會翻臉,但柳清風這個負責核定的巡查使,必然會被遷怒。
他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如何承受一個宗門的怒火?
更麻煩的是……
「這是修士協會成立以來,首例靈脈破碎事件……」
柳清風喃喃自語,額角滲出冷汗。
協會第一條禁令,破碎靈脈者,神魂俱滅。
此案,必成典型案例。
若他隱瞞不報,事後被查出,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協會,
重則……可能要以「包庇罪」論處,下場不堪設想。
可若是上報……
柳清風咬了咬牙。
「上報!」
他不敢再有猶豫,當即化作一道流光,向鎮東仙城疾馳而去。
他要第一時間,將此事上報給直屬上級——
靈脈部巡察司司正。
三個時辰後。
消息經過層層上報,已傳到無盡海中央,懸浮於雲端的鎮海城。
修士協會總部,靈脈部大殿。
一位身著紫袍、面容肅穆的中年修士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枚玉簡。
他正是靈脈部部長,元嬰後期修士,韓承岳。
玉簡中的內容,讓他眉頭緊皺。
「赦鴻山脈東南,亥三七、未二五坐標,小型靈脈(原登記為微型,實為小型)被強行抽取靈源,徹底破碎。
現場殘留魔氣痕跡,經『溯源陣』回溯,確認與九幽魔宗《九幽真法》同源。」
「作案時間:道曆元年六月十七,未時至酉時。」
「作案者身份推測:金丹期,疑似九幽魔宗嫡系。」
「關聯宗門:九幽魔宗(頂尖魔道宗門),慕容家族(魔道仙族)。」
「備註:青元門已申請購買此靈脈,並繳納定金三千靈石。
現靈脈已毀,交易無法完成。」
韓承岳放下玉簡,揉了揉眉心。
事情麻煩了。
若是普通魔修作案,直接按規矩抓人、審判、執行禁令即可。
可這背後,牽扯到九幽魔宗。
更關鍵的是,玉簡中提到「疑似慕容家族嫡系」——
慕容家族那位老祖,可是九幽魔宗太上長老,怒魁半尊。
而且,按照協會禁令,門下弟子犯此大罪,師門長輩亦有連帶責任。
怒魁半尊,逃不掉干係。
韓承岳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他雖是靈脈部部長,元嬰後期修為,在無盡海也算一方人物。
但在半尊面前,仍不夠看。
此事若處理不好……
韓承岳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罷了,上報吧。」
他取出一枚特製的金色玉簡,將信息錄入其中。
這是直達監察殿副殿主的緊急秘報玉簡。
半刻鐘後···
韓承岳匆匆離開靈脈部大殿,向監察殿區域走去。
監察殿區域,某座通體漆黑、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大殿。
大殿上首,一張由寶玉雕琢而成的寶座上,端坐著一名黑袍修士。
此人面容隱藏在黑袍的陰影中,只能看到一雙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他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氣,連大殿內的靈氣都似乎被凍結。
正是監察殿副殿主之一,太尊聖教玄冥半尊。
韓承岳踏入大殿,躬身行禮:
「屬下靈脈部部長韓承岳,拜見玄冥殿主。」
「何事?」
玄冥半尊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韓承岳不敢怠慢,雙手奉上金色玉簡:
「啟稟殿主,下方匯報,昨日有一座小型靈脈被強行破碎。
此乃協會成立以來首例,且牽扯甚大,屬下不敢擅專,特來請殿主示下。」
玄冥半尊眉頭微蹙:
「靈脈破碎,按禁令處理便是。
這等小事,也要驚動本座?」
「殿主容稟,」韓承岳連忙道,
「此事牽連九幽魔宗,疑似慕容家族嫡系所為。
按禁令,其師門長輩怒魁半尊,亦有連帶之責。
屬下……不敢擅處。」
他故意加重了「怒魁半尊」四字。
果然,玄冥半尊那雙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趣。
「呈上來。」
玉簡化作金光,飛入玄冥半尊手中。
他神識一掃,片刻後,放下玉簡,淡淡道:
「此事,由本座處理。
你且退下。」
「是!」韓承岳鬆了口氣,躬身欲退。
「且慢。」玄冥半尊忽然開口,
「此事秘級定為『甲等』,不得外傳。
若有泄露,唯你是問。」
韓承岳心中一凜:「屬下明白!」
他退出大殿,直到走出監察殿區域,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殿內,玄冥半尊看著手中的玉簡,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怒魁……這次,你逃不掉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
他與怒魁半尊,素有舊怨。
三百年前,兩人曾爭奪一道「玄陰真煞」,最終怒魁半尊憑藉九幽魔宗的勢力,硬生生從他手中奪走。
此仇,玄冥半尊一直記在心裡。
如今機會來了。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寶座上。
半刻鐘後···
修士協會另一座大殿內。
「玄冥老兒,你莫要得寸進尺!」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響起。
說話者是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結的巨漢。
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皮膚,上面布滿詭異的黑色紋路。
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怒視著前方。
這正是九幽魔宗太上長老怒魁半尊。
而他對面,玄冥半尊悠然坐在一張玉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玉簡。
「怒魁道友,何必動怒?」玄冥半尊聲音依舊平淡,
「本座只是按規矩辦事。
你門下弟子破碎靈脈,觸犯協會首條禁令。
按律,當神魂俱滅。
而你作為師門長輩,管教不嚴,亦需承擔連帶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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