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旋即！

  武陽半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玉簡，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頓時，

  一種種散發著古老、玄奧氣息的寶物名稱，伴隨著它們的形態特性描述，浮現在他的心神之中。

  「九幽玄煞」、「乾天清罡」、「冥泉濁氣」、「地脈元煞」……

  越是閱讀，武陽半尊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無一不是世間難尋的奇珍，即便以玄龜族的底蘊，也只有其中一小部份，大多數早隨著天地環境的變遷，已絕跡。

  他的心，一點點沉向谷底。

  然而，當他心神掃至玉簡末尾時，一行補充的小字，讓他幾乎停滯的心跳猛地加速：

  ——若以上寶物匱乏，亦可收集具備以下特性之罡煞、濁氣作為替代……

  

  看到這裡，

  武陽半尊緊繃的心神才猛地一松，背後竟已驚出一身冷汗。

  替代品的要求雖然依舊苛刻，但相比前面那些早已絕跡的寶物，總算有了實現的可能。

  但緊接著···

  一個更深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讓他剛剛升起的些許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眼前這位，神通廣大，心思縝密……

  他豈會不知吾族真正的底蘊早已秘密轉移？

  此舉，當真只是為了這些寶物？」

  「還是說……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藉此玉簡為引，跟蹤於我，找到族中秘藏的寶庫，

  或者……定位那些身負高品血脈、隱藏極深的後輩弟子蹤跡？」

  「這所謂的『機會』，究竟是生路？

  還是另一個更為精巧的陷阱？」

  緊而，武陽半尊的識海深處，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碰撞、衍生。

  那道乍現的靈光，仿佛漆黑的夜空中划過的一道厲閃，瞬間照亮了此前諸多被忽略的細節，

  也讓他脊背發涼。

  「不對！此事或許另有算計！」他內心的警鐘被重重敲響，

  「鯊明鴻已是化神境的無上存在，這些對元嬰、半尊境界堪稱至寶的先天罡煞與大地濁氣，於他自身修行而言，根本毫無用處！

  充其量，不過是收入黑靈虎鯊族的寶庫，充實其族群底蘊罷了。」

  思緒一旦打開，便如決堤洪水，洶湧而至。

  「此舉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誠意』，實則暗藏毒辣的陽謀！

  其一，黑靈虎鯊族得了這批資糧，假以時日，族內誕生半尊強者的數量必將大增，

  甚至孕育出新化神尊者的概率也會水漲船高。

  反觀我玄龜一族，失了這立足根基般的積累，後輩弟子晉升之路將變得千難萬難，

  莫說再現化神榮光，

  便是想要維持現有的半尊數量，恐怕都難以為繼。

  此消彼長之下，鯊明鴻兵不血刃，便能從根本上大幅削弱我族的潛在威脅，剪除未來主弱枝強局面……

  好狠辣，好算計！」

  也在此時，他不由得聯想到鯊明鴻未曾強索法則靈物之事。

  「是了，他定然知曉，法則靈物關乎我族能否東山再起的最後希望，

  本座寧可玉石俱焚、捨棄真龍海基業也絕不會交出的底線。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索要這些看似『次要』，實則斷我族根基的資源……

  畢竟，沒有哪個種族，會心甘情願將關乎未來命運的重寶，拱手讓於他族掌控。」

  「當然！」武陽半尊心中湧現一股寒意，

  「鯊明鴻此舉，恐怕還存了更陰險的念頭。

  他之前那句『逛逛寶庫』，絕非無心之言！

  或許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藉此機會，準備順藤摸瓜，將我族隱藏起來的血脈種子和最後底蘊一網打盡？

  這等心思，細思極恐！」

  一時間，

  無數的雜念、猜疑、利弊權衡，如同海底最洶湧的暗流，瘋狂衝擊著武陽半尊的心神。

  憤怒、不甘、恐懼、無奈……種種情緒交織，讓這位見慣風浪的半尊強者，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與沉思之中，

  仿佛每一息都如同千年般漫長。

  然而，現實的殘酷迫使他必須迅速決斷。

  沉吟不過剎那···

  武陽半尊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痛楚與決絕，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罷了！

  形勢比人強……用這些身外之物，換取族中大部分後輩的苟延殘喘，為玄龜一族保留一線生機，值得！」

  至於鯊明鴻是否會出爾反爾？

  武陽半尊反而沒有過多懷疑。

  到了化神境這等層次，自有其威嚴與行事規則，應當不屑於對他這「螻蟻」食言。

  況且，收服玄龜族殘餘力量，對黑靈虎鯊族穩固統治真龍海有百利而無一害，

  聰明如鯊明鴻，當知如何選擇?

  念及此處，

  武陽半尊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被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之色取代。

  外界看來，這一切心念電轉，不過發生在短短一息之間。

  緊接著，

  武陽半尊壓下心頭所有翻騰的情緒，姿態放得極低，垂首躬身，聲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的恭敬與臣服：

  「晚輩……多謝前輩寬宏大量，

  給予吾族一個贖罪的機會！」

  聞言，

  高踞上方的鯊明鴻目光落下，在武陽半尊身上停留片刻，

  將其那副隱忍、掙扎後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樣盡收眼底，眼眸深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滿意之色。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族有句俗語，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頓了頓，語氣似褒似貶，

  「而你，武陽，眼下便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俊傑。」

  輕笑聲猶在耳畔繚繞，好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意味，尚未完全消散於水流之中。

  武陽半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頭顱低垂，視線所及唯有下方破碎宮殿的殘骸與細碎的海沙。

  然而，就在他心神因那笑聲而微微緊繃的剎那···

  一股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漣漪，

  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所漾開的最外圈波紋，自他前方輕輕拂過。

  他心中猛地一凜，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前方，原本佇立著那道如同山嶽般威岸身影的地方，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海水在那裡自然流淌，仿佛鯊明鴻從未出現過。

  沒有殘影，沒有遁光，

  甚至連一絲一毫強行移動所引發的靈氣擾動都沒有，

  就像是他整個人被這片深海無聲無息地抹去，

  又或者，他本就與這萬丈海底融為一體，來去隨心。

  一股寒意順著武陽半尊的脊骨悄然爬升。

  化神境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測，遠超他的感知界限。

  正當他心頭疑惑叢生，警惕地感知四周時···

  前方不遠處，那座唯一完好、卻已被血色光幕籠罩的巍峨大殿深處，再次傳來了鯊明鴻那淡漠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這聲音無視了血幕的阻隔，清晰地迴蕩在武陽半尊的識海：

  「將本座所需之物，盡數湊齊之後，再來叩關。」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是！晚輩遵命！」

  武陽半尊不敢有絲毫怠慢，再次躬身領命，聲音恭敬。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異變陡生！

  那座被血色光幕籠罩的大殿，猛地爆發出更加濃郁的血光！

  光幕之上，無數扭曲、玄奧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遊走、閃爍，

  仿佛活過來的蝌蚪文，組成某種古老而凶戾的陣勢。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獸驟然甦醒，轟然爆發開來！

  「轟——！」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能量宣洩形成的可怕衝擊。

  以血色大殿為中心，方圓萬里的海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向外擠壓、拋擲！

  平靜的海底瞬間化作狂怒的煉獄，恐怖的水壓混合著湮滅性的能量，形成肉眼可見的環形巨浪，裹挾著破碎的宮殿殘骸，

  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武陽半尊首當其衝。

  儘管他已是半尊之軀，修為強橫，但這股爆發開來的餘波來得太過突然，威力更是大得超乎想像。

  他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海底堅硬的岩層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一連退出七八步遠，才勉強穩住身形，

  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臉上掠過一抹驚悸的蒼白。

  這僅僅是陣法開啟時自然散逸的餘波！

  若是被正面擊中，恐怕即便是他，也要瞬間重創。

  片刻之後，

  這恐怖的激盪才漸漸平息下來。

  渾濁的海水緩緩沉澱，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武陽半尊心有餘悸地望向前方，只見那座大殿已被一道凝實無比、符文流轉不息的血色光幕徹底籠罩，光幕表面血光氤氳，

  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隔絕之力，仿佛將內部的空間與外界完全割裂開來。

  看著這固若金湯的血色光幕，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在武陽半尊腦海：

  「如此強大的隔絕陣法……難不成，真是本座想多了？

  鯊明鴻布下此陣，只是為了閉關不受打擾，

  他根本不屑於，或者說無需再用什麼跟蹤定位的下作手段來謀奪我族那點殘存底蘊？」

  就在此道念頭剛一升起···

  立刻被他更強的理智與謹慎壓了下去。

  「不行！絕不能抱有絲毫僥倖！

  化神妖尊的心思，豈是我能妄加揣度的？

  其手段更是神鬼難測。

  萬一……萬一他這看似全力閉關的姿態，正是故意做給我看的迷魂陣，目的就是讓我放鬆警惕，方便他暗中施展某些追蹤秘法呢？

  這絕非沒有可能！」

  生死存亡之際，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

  想到族中那些藏匿於各處、肩負著延續血脈希望的後輩種子，武陽半尊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看來，那件寶物，終究是省不得了！」

  想到此處，

  他眼眸深處最後那一絲因寶物珍貴而產生的猶豫，徹底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之色所取代。

  再珍貴的寶物，也比不上族群的延續重要。

  旋即，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造型極其古樸的玉符，玉質溫潤，卻透著滄桑之氣，表面刻劃著名簡單的雲紋，看起來並不起眼。

  武陽半尊嘴唇微動，以神念將一段極其簡短的加密信息壓縮凝聚成一束，無聲無息地打入玉符之中。

  玉符表面微光一閃，旋即恢復原狀，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他甚至沒有去查看玉符是否有回應——

  這本就是單向傳訊，且極難被攔截探查的秘寶。

  緊接著，他動作不停，再次取出一物。

  這次是一個僅有碗口大小、通體呈暗銀色、造型精巧無比的羅盤。

  羅盤表面鏤刻著無數細如髮絲、複雜到極點的陣紋，

  其中心處鑲嵌著一顆微微搏動的透明晶石。

  武陽半尊將其凌空一拋，羅盤便穩穩懸浮在他面前的海水中，自行調整著方位。

  他面色凝重，雙手迅速在胸前結印，十指翻飛如蝶，

  一道道精純的妖力伴隨著玄奧的律動，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符，如同百川歸海般，精準地打入羅盤之中。

  「嗡——」

  隨著最後一道印訣沒入，暗銀色羅盤輕輕一震，通體綻放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其表面那些繁複的陣紋逐一亮起，仿佛沉睡的星河被喚醒。

  緊接著，一道道更加璀璨的靈光自羅盤邊緣竄射而起，

  在其上方一丈處的海水中迅速交織、凝結，勾勒出一座雖小卻結構極其精密、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立體陣法虛影。

  陣法緩緩旋轉···

  中心處的透明晶石光芒最盛，仿佛溝通了某個遙遠的存在。

  武陽半尊停下動作，屏息凝神，靜靜地等待著。

  海底恢復了死寂，只有血色光幕上符文的流動和眼前微型傳送陣的微光，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

  另一邊。

  血色大殿之內，端坐在高台白骨寶座上的鯊明鴻，緩緩抬首。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殿牆與血色光幕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外界武陽半尊的一舉一動。

  當他看到那塊暗銀色羅盤出現，尤其是其上方的微型傳送陣成型時···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