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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我幫你追我自己(7k)

  第559章 我幫你追我自己(7k)

  自那日氣走無山先生後,何書彤—一不,如今她已成功改名為「何疏桐」了一的書房,便成了她與游蘇獨享的天地。

  何鳴佩夫婦見女兒竟主動閉門潛修,雖詫異於她突如其來的「頓悟期」,卻也樂見其成,只偶爾送來些新奇的點心和時令瓜果,並未過多打擾,甚至也約束起了何府的其他人。

  小何疏桐樂得如此,游蘇也信守承諾,將那些厚重艱澀的道藏束之高閣,轉而搬來許多圖冊、遊記、詩集和淺顯的博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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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要求她正襟危坐地「研讀」,而是像講故事般,將那些文字化作流淌的畫卷。

  小何疏桐學的津津有味,只覺原本那些枯燥的文字也變得鮮活起來,但最令她感興趣的,莫過於每天不重樣的「嘗百藝」。

  得益於玄霄宗乃是五洲第一的綜合性仙門,游蘇雖專修劍道,不代表別的修仙技藝就毫無涉獵。

  儘管他這修仙百藝的水平放在仙門裡純屬愛好者的層次,但用來給一個除了書道之外再無涉足的小女孩啟蒙,卻是綽綽有餘。

  小何疏桐趴在寬大的書案上,鼻尖幾乎要蹭到鋪開的黃符紙。她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細毫筆蘸了硃砂,試圖臨摹游蘇畫在旁邊的樣本。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經過長久的努力,她的「大作」終於完成。

  「老師你看!這引火符的硃砂紋路,好像一隻鳥啊!」

  游蘇坐在她身側,含笑看著那「小鳥」漸漸成形,雖筆觸稚嫩,卻透著一股鮮活氣:「它本就是一隻鳥,是上古傳說中的火鳳凰,引火之意,其實是向它求火。」

  「原來如此!那我畫的怎麼樣?」小何疏桐期待地望著游蘇。

  「嗯,形神初具,只是這鳥喙」的轉折處需更銳利些,引動靈氣的關鍵在此。」

  游蘇伸出手指,虛點在符籙一處繁複的節點上,瞬間有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拂過,讓那處的硃砂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微微一亮。

  小何疏桐「呀」了一聲,驚奇地睜大眼,立刻依言修改。

  然而她心念一動,下筆稍重,硃砂暈開一小團,小鳥瞬間變成了胖頭鵝。她懊惱地皺起小鼻子,下意識地抬手想抹去那團礙眼的紅漬,卻忘了自己手上也沾了硃砂。

  「別動。」

  游蘇眼疾手快,輕輕捉住她細小的手腕,另一手已掐出一道淨水訣染濕了手帕,隨後動作極其自然地擦去她鼻尖和臉頰上蹭到的幾點硃砂。


  他的指尖溫熱,隔著薄薄的帕子,力道極其輕柔。

  小何疏桐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擦拭,卻仿佛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她抬起眼,正好撞上游蘇專注而溫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縱容。

  她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低下頭,才發覺自己畫了一隻胖頭鵝的原因豈止是那不慎毀了的鳥喙,只是她剛才自我感覺良好沒意識到罷了————

  「謝謝老師————我、我再畫一張。」

  又一日,小何疏桐拿著從父親書房順來的暖陽玉邊角料擺在了游蘇面前,旁邊還附著幾樣簡單的工具。

  游蘇注意到小師娘摩拳擦掌的模樣,看樣子她是胸有成竹。

  這讓他不禁啞然失笑,對此倒是沒覺得奇怪,畢竟之前許多次的嘗試,小師娘都表現得不盡人意,甚至讓小女孩委屈地說出要回去繼續修文的氣話,只不過過了一天這句話就被她自動忘掉了。

  想來這一回「撞上了她的槍口」,她定是卯足了勁要在游蘇面前一雪前恥了。

  「今日我們試試煉器」的粗淺功夫,不必熔爐鍛打,只做最簡單的引入物,感受材質與自身氣息的呼應。」

  他示範著將一絲極微弱的玄炁導入玉石內部,那原本只是溫潤的玉石內部,竟隱隱透出柔和的金色光暈,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動。

  小何疏桐看得眼睛發亮,躍躍欲試。

  她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玩玉這行當,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比得過自家爹爹,當那佩玉尊者的尊號是假的不成?

  而自己這位女兒,不說繼承了爹爹的所有天賦,從小耳濡目染的她對這煉玉一道怎麼也不可能一竅不通。

  所以這一次,自己一定能好好扭轉老師心裡自己啥也不通的形象!

  她回憶著父親為玉附魔時的場景,又學著游蘇的樣子,屏息凝神,努力調動那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玄。

  然而她畢竟年幼,玄炁控制遠未入門,氣息一亂,指尖玄炁猛地一衝,非但沒引炁入玉,反而「嗤」地一聲,將旁邊用來加熱軟化玉屑的小火爐給點著了!

  火苗瞬間竄起一小簇!

  「啊!」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後退。

  游蘇反應極快,衣袖一揮,一道柔和的水汽瞬間籠罩了火苗將其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和淡淡的焦糊味。

  小何疏桐拍著胸口,小臉嚇得煞白,看著那縷青煙,又看看手裡毫無變化的玉石,委屈又沮喪:「我————我又搞砸了————老師————我是不是很笨?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游蘇失笑,走過去查看了一下小師娘嬌嫩的手,索性並無大礙。

  他拿起那塊依舊溫暖的暖陽玉塞回她手裡,溫聲道:「煉器之道,講究心手相應,氣息綿長。你初學乍練,氣息不穩再正常不過,所以切莫心急。你越急,這火苗也越急,火苗越急,你也越急,最後成了急急仙子。」

  小何疏桐聽出遊蘇的揶揄之意,只覺方才被火燎過的臉頰更燙了,遂別過臉嗔惱地想:自己試了這麼多的道都沒頭緒,換了別的老師估計都急死了,恐怕就自己這個老師沒急吧!

  賭氣的小女孩心中是一萬個小九九,直到游蘇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抹了一把,她才回過神來。

  小女孩的第一反應當然是羞惱,羞自己自證不成反蝕把米,也羞這個老師怎麼能摸自己的臉?自己明明已經是個大女孩了!

  雖說這段日子以來,自己的確與他關係愈發好了,但也不能直接摸她的臉呀!

  可原本火辣辣的臉頰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又讓她美眸微張一好舒服!

  轉眼一瞧,就見游蘇手裡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枚精緻的罐子,而他的食指上還沾著一抹亮盈盈的油膏。

  「老師,你往我臉上擦了什麼?」

  游蘇將整瓶罐子都遞給她,「這是北敖洲的特產雪脂膏,乃是雪脂松的樹脂所制。我看你臉紅的不行,怕你燙到了臉,就給你抹了點。

  「雪脂膏?!」

  身在何家,小何疏桐早就見多識廣,這雪脂膏在北敖不算特別稀有,可因為北敖基本不與外界通商的緣故,導致這美容養顏的雪脂膏在中元洲卻是極稀罕的物件兒。

  即使是身為何家主母的娘親也沒有,而只有自己那大姑才有小小一罐,還常常捨不得用,說那是大姑爹費盡千辛萬苦才從一個北敖商人那裡為她買來的,再去買就得遠赴北敖碰運氣了。

  可這麼難買的女子妝品,老師怎麼會有?

  「老師你怎麼會有雪脂膏?」

  小何疏桐不敢置信地揉著涼絲絲的臉頰,雖然滿是驚奇,卻沒有直接拿起游蘇送到她面前來的雪脂膏打量。

  因為她從小規矩就多,所以教養極好,這麼貴重的東西,縱使是自己老師的,她也是不會輕易亂碰的。

  「我自己采的,為何不能有?」

  游蘇自然看出了小師娘的守禮,卻也不能說「師娘跟我還客氣什麼」?

  遂他只得將那雪脂膏又往前推了推,「不信你自己拿去瞧瞧。」

  得了允許,小何疏桐這才猶猶豫豫地想去拿那罐子。要知道大姑雖然寵愛她,卻也不會大方到拿那雪脂膏讓她隨意把玩的。當然懂事的她也不會去要別人的珍愛之物來滿足那點好奇心,若是摔了碰了,那她得愧疚死。


  「我真的能拿?」小何疏桐還是在碰到罐子前止住了手。

  「為師賠給你的,為何你不能拿?」游蘇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賠、賠、賠我?!」小何疏桐煞時結巴了起來,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為什麼要賠我?」

  「我忘了你才通脈境,就要你引炁入玉,事前也沒提醒你要穩健著來。是我操之過急一時疏忽,才害你險些被火灼傷,自然該賠償你。」

  游蘇的笑容暖洋洋的,陽光還給他鑲上了一層金邊,耀目的讓小何疏桐覺得有些無法直視,垂下眼睫時覺得臉上的燙意連雪脂膏都要壓不住了,只在心裡悄悄想著這算什麼疏忽————

  煉器之道她早有體會,又何須老師提醒?明明是她急著要展示自己才導致失火,哪裡又能怪到老師頭上————

  小女孩是非對錯分的分明,也知老師是看見自己方才賭氣,為了哄自己才下此血本,可那「急急仙子」的稱號就是自己應得的,她又有什麼資格賭氣呢?

  於是她心裡更愧更羞,感覺自己成了爹娘口中最擔心的那種驕縱刁蠻愛耍性子的大小姐,可偏偏在爹娘那裡只會引來一陣責罰的小任性,卻會被老師無條件包容。

  這讓她心中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奇妙滋味,年紀尚小的她對自己該不該拒絕老師的「賠禮」感到無比糾結。

  她的本性就是溫柔端莊,這使得她難以心安理得的接受這本該不屬於她的「賠償」;可她又百般捨不得這瓶小罐子,不僅僅是因為它是貴重的雪脂膏,也是因為這是老師送給她的,這意味著一直被嚴格規訓的她也能偶爾任性一回————

  若是還給老師並且主動認錯,老師會覺得我是明事理懂分寸的好孩子嗎————

  可是、可是我平時已經很懂事很懂事了,老師既然願意送給我,我又這麼想要,為什麼不能要呢?

  反正老師————老師會包容我這一次的吧————以後,我一定會更懂事更乖巧補償回來!

  「你臉怎麼還是這麼紅?快接著抹一些,可別留下燙痕了。」

  游蘇蹙眉叫醒了小女孩,小女孩當即回神,卻是下意識搶著抱住那罐雪脂膏,像是生怕有誰搶走了似的。

  游蘇失笑出聲,「說賠你的就是賠你的,不會收回來,你快自己抹些。」

  小何疏桐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游蘇,見他竟毫無動怒責備之意,只覺鬆了一口長氣。也不知是什麼想法催生出的勇氣,她竟又將那小罐子舉到游蘇面前:「我看不見哪裡特別紅————要不、要不還是老師幫我塗吧?」

  游蘇目光微怔,心想還有這種好事兒,旋即接過雪脂膏道:「也好,省得你擦不到要害浪費了。」


  說是不要浪費,小何疏桐卻眼睜睜看著游蘇用食指從罐子裡挖出一大塊油膏,就要往她臉上塗,已是心疼地快要滴血。

  她好想告訴老師自己臉燙不是被火燎了,你塗這麼多才是真的浪費啊!

  「老師————好像沒那麼疼了,你、你少塗點————」

  「你怎麼對自己還小氣上了?」游蘇仍是沒有半點憐惜這膏脂的意思,哪怕是用上一瓶甚至好幾瓶,也不能叫師娘這張臉有半點損傷才是。

  見游蘇竟又挖了一大塊,向來說話和聲細語的小何疏桐是再也忍不住了,竟極為罕見蹙起秀眉,嗔惱道:「老師要是再塗這麼多!我就不讓你幫我塗了!」

  游蘇霎時錯愕頓住,像是恍惚間看到了未來那個熟悉的師娘。他比誰都要清楚,師娘雖然本性溫柔,但越溫柔的人被惹急了就越可怕————這可是不管不顧直接將書仙峰一劍兩斷的女劍仙啊——————

  他只得乖乖又將大塊油膏揩回了罐子裡,看著小師娘的臉色決定多少,最終留下指腹上薄薄一層時小師娘才緩和神色。

  游蘇不禁暗自腹誹,這麼點能叫塗藥嗎?這不是單純的摸臉嗎————

  當然,他是斷無任何理由拒絕的,所以這一就是塗藥。

  只不過被游蘇溫柔揉臉的小何疏桐此時心裡卻是不太平靜,對這個生氣的自己有些陌生。

  為了讓老師以為方才是錯覺好趕緊忘掉,她趕忙又恢復溫聲細語的本來面目,撇開話題問道:「老師————難道還去過北敖嗎?」

  「去過啊,還待了挺久。」

  「真的?除了東瀛,就是北敖最難去了吧?那裡真的都是冰天雪地嗎?」

  「是啊,白雪皚皚,一眼望不到頭的白————」

  「那老師去那裡做什麼?專程去買雪脂膏的嗎?」

  「我啊————」

  嘗試百道的日子新奇而充實。

  小何疏桐像一塊乾涸已久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游蘇展示給她的一切。

  她對那些繁複的煉丹手訣、深奧的陣法推演興趣缺缺,卻在游蘇講述山川地理、珍禽異獸時聽得津津有味,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

  不過游蘇也很清楚,這並非是源於她熱衷其中某道,而是她這個久困書閣的女孩對新奇事物天然的嚮往。

  所以即使游蘇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將師娘順利帶上劍途,卻也沒有急於求成直接將劍道甩在小師娘的臉上,因為那樣實在太過刻意。

  讓師娘走上劍道很重要,但讓小師娘能享受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快樂也很重要。那樣粗暴地讓師娘跟著他修劍,與用期望來逼迫師娘修文的何鳴佩夫婦並無差別。他希望有一天小師娘能自己說出要試著修劍,而那才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


  漸漸地,小何疏桐不再滿足於只在白天學習。有時夜幕降臨,她遣退了侍女,抱著一床薄薄的錦被溜回書房,美其名曰「挑燈夜讀」。

  何鳴佩夫婦偶爾夜裡悄悄來了幾次,見此情景大感欣慰,時常給女兒送來不少大補之物,還極為罕見地勸女兒不必如此刻苦,卻應允了小何疏桐直接到書房鋪床的行為。

  然而小何疏桐實則是蜷縮在書架下鋪了軟墊的矮榻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纏著與她一牆之隔的游蘇給她講外面的世界,講那些光怪陸離的傳說,講他經歷過的奇聞異事。

  「老師,」一個靜謐的夜晚,小何疏桐聽著游蘇講述他劍驚雷雨的故事忽然來了興致,「你總說你修劍,你的劍術這麼厲害,是跟誰學的呀?」

  「我的劍術,一大半傳承自我師娘。」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仰與追憶。

  「師娘?」小何疏桐好奇地撐起身子,錦被滑落些許,「不是師尊授業,而是師娘教你?」

  「我師尊在我能自理後就雲遊實現理想去了,後來一直是我師娘在教我,所以也算是我半個師尊。」

  「竟是如此————女子修劍啊————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有多厲害啊?」

  「很厲害很厲害,她風華絕代,劍道通玄。是我見過的最美、也最厲害的女劍仙。」游蘇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只不過她不喜盛名,此世之人並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這麼神秘————」本以為能套出老師身份線索的小何疏桐略顯失望,但此時她更多的興趣已經集中在老師的老師身上,「我知道了!她不想露面,是不是怕人指指點點?那些老學究們都說,女子當以柔美嫻靜為上,舞刀弄劍,有失體統?」

  游蘇聞言,輕輕嗤笑一聲,「何為體統?天地大道,難不成還分男女?劍是器,亦是心。有人執劍為守護,有人執劍為殺戮,有人執劍為問道。心之所向,道之所在,與是男是女何干?我師娘以女子之身,一劍光寒,誰敢說她不合常禮?」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小何疏桐心中炸開。那些「女子當如何」的陳腐教條,在這「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八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一種前所未有的、打破樊籠的悸動在她胸中激盪。劍,那個鋒利的意象,在她心中愈發清晰、強烈。

  「老師————你之前說的深仇大恨————是不是————與你的師娘有關?」

  游蘇頓了頓,「你怎麼會這麼問?」

  「你講起往事,從不提父母親人,唯有提起師娘時,語氣都不一樣————」

  對小師娘的聰慧游蘇只得苦笑,沒有否認:「的確有一部分是關於我師娘。」


  小何疏桐心中那點對「劍仙師尊」的嚮往,瞬間被一種強烈的、感同身受的心疼所取代。

  她看著眼前這個強大又神秘的年輕老師,第一次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深藏的沉重。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下意識地打開密室,與坐在裡面的老師對視,好似這樣就能讓他不要想起不開心的事。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那你的師娘肯定對你來說很重要很重要了。」

  「嗯。」游蘇依舊沒有否認。

  又過了許久,小何疏桐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氣,她抬起頭,月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充滿純粹好奇的眸子:「老師————你是不是喜歡你師娘啊?」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游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猝然轉頭,震驚地看向眼前這個快要十一歲的小女孩。她的眼神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只有孩童對成人世界複雜情感的純粹好奇與探索欲。而這樣的好奇心她無法向別人展示,只會向他這個會包容她的老師表露。

  時空在這一刻仿佛發生了奇異的扭曲重疊,眼前是小師娘何疏桐天真無邪的童年模樣,而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蓮花峰頂那位清冷孤高的蓮劍尊者,那個他敬若神明、愛入骨髓的女子。

  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游蘇心底那堵名為「克制」的堤壩,竟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時刻,裂開了一道縫隙。

  即使是在未來,他也未曾直白地將「喜歡」二字對師娘宣之於口。可此時他喉結滾動,仿佛是說給這夜色聽,又仿佛是說給這個是她也不是「她」的靈魂聽:「是,很喜歡,很喜歡。」

  小何疏桐得到了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似懂非懂,只覺得老師此刻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那裡面翻滾著的情感濃烈得讓她有些心悸,卻又莫名地讓她覺得安心和溫暖。

  只不過自小循規蹈矩的她還是感到有些彆扭,小心地問道:「可是喜歡自己的師娘————這、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如果是假師娘呢?」

  「那就沒什麼關係了————」

  小何疏桐立馬回答,她不是一個會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的人,再加上她早對游蘇全然信任,在這層濾鏡之下,只要游蘇不是做太驚世駭俗的事情,她自然都是支持的,儼然也忘了追究為何師娘是假,只是忽然想起在假師娘的名頭下,不是還有個真師尊的名號嗎————

  不能喜歡自己的師娘,喜歡自己的師尊便是可以的嗎————?

  好像也是不太好的吧?


  但是————

  小何疏桐瞥了一眼側影深刻的游蘇,這個同樣不太能被世俗接受的想法似乎也沒那麼難接受了。

  「那老師和你的師娘師尊,沒有跟爹爹和娘親一樣在一起嗎?」

  「還沒有。」

  「哦————」

  聽出老師語氣里的悵然,她只是裹緊了小被子,身體又往游蘇身邊悄悄挪近了一點點,仿佛這樣就能分享一點他那濃烈而沉靜的情感。

  只是她還是忍耐不住內心中的好奇,追問道:「為什麼呢?她不喜歡你嗎?」

  「她————也喜歡我。」

  「那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游蘇愣了愣,月光勾勒著小何疏桐稚嫩美好的輪廓,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只得編了個理由道:「因為她說,只有我打得過她的時候,我才算出師,這樣她才會跟我在一起。可她太厲害了,我打不過她,以我的天資,恐怕一輩子也追不上她。」

  「這樣啊————」

  不知為何,小何疏桐聽到這個回答覺得心裡有些悶悶的,她忽然覺得好奇,這世上哪來的這麼多條條框框?老師和他的師娘不都是學劍的嗎?為什麼不一劍挑破它們,非得讓老師戰勝她呢?

  是了,老師的師娘本就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女子啊,她是覺得老師的劍還不夠鋒利,所以希望他能有挑破師徒之隔的那一天,可老師說他這輩子也追不上啊————

  老師好可.————我也好可憐————要是我有一把什麼都能砍斷的劍就好了————

  「老師,您看我,適合修劍嗎?」

  女孩緊緊攥著粉拳:「我、我可以幫你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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