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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吃飽才有力氣做(5k)

  第472章 吃飽才有力氣做(5k)

  殿中青玉案前,姬雪若正垂首審閱玉簡,墨色廣袖垂落如夜,襯得頸間蛇鱗紋銀飾泛著冷光。

  她與姬靈若生得一模一樣,卻因常年緊抿的唇角多了幾分凌厲,烏髮用蛇形玉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側,她該是在此批閱了很久。

  「我知道了,紅綃姐,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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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雪若終於抬眸,沖蛇女紅綃輕笑一下,卻刻意連餘光都不去瞟她身旁的那個少年。

  在族人眼中,這個小姑娘般的族長並不與嚴厲掛鉤。紅綃本還想留下來給點意見,但看見自家族長眼神中的銳利,她也生出些膽怯乖乖退走。

  她其實是蛇族的采度使,平日裡與姬雪若接觸頗多,所以算得上是了解姬雪若。她自知族長平日裡待人接物都極有分寸,可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彆扭。

  大抵……是因為這游公子對她妹妹下手了吧?

  等到心思亂飛的紅綃離開議事殿,偌大殿內便只剩下了少年與少女。

  「游公子倒是深諳『曲線救國』之道。」她擱下玉簡,聲音如寒潭秋水,「冰室之事,已經有人提前與我說了。」

  游蘇抱拳行禮,目光坦然:「我的確是為了見族長,但也的確是想為蛇族出一份力。」

  「靈若告訴你的?」

  「不錯,師妹說族長最是心善,見不得族中姐妹受暑氣煎熬。」

  姬雪若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心善二字像塊暖玉投入寒潭,驚起細微波瀾。她從不敢和妹妹聊起與游蘇的情誼,就是怕妹妹恨她惱她,卻沒想到竟是靈若主動幫他。

  這對雙胞胎雖性格迥異,卻都藏著股執拗的熱乎勁兒。她們相互之間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所以定不會捨得讓另一個人難過。正因如此,姬雪若就更感自責。

  「我已傳訊給霧隱谷的陣師,不是那隻羚羊精。」她指尖划過案頭堆積的羊皮卷,上面畫著凝寒陣的改良圖,「三日後便到,無需勞煩公子費心。」

  她的疏遠讓游蘇略感失落,卻不打算放棄:「術法堆砌,永遠不如因地制宜。治理一族,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求人不如求己,給族長傳訊的人應該將這句話也轉告了族長吧?」

  姬雪若黛眉微挑,雖被游蘇看穿了她早就派人盯著其一舉一動,但卻也沒打算輕易承認。

  「求你,難道就不是求人?」

  「當然不是,我是妖族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我幫自己人,那應該是求己才對。」游蘇向前走了幾步,覺得離這麼遠說話根本拉近不了距離。


  「你是中元洲的人,什麼時候成我們妖族的人了?」姬雪若冷眸瞪著游蘇,阻止他繼續靠近的舉動。

  「我與蛇族關係匪淺,自然算是一家人。」

  游蘇死皮賴臉地笑著,又悄悄挪近了兩步,距離雪若小姐僅有五步之遙,已是莫大突破了。

  「你與靈若婚約未得蛇族認可,即便認可了,也是你娶她走,她變成了你游家的人,而不是你變成了蛇族的人。想當蛇族的人,難不成你要入贅不成?」

  姬雪若冷笑看他,在她看來,男人無不將入贅這兩個字視為恥辱。

  「樂意至極。」游蘇笑著彎腰行了一禮。

  他本就無父無母,更無宗親,入不入贅於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倒不如說能入贅進這滿是奼紫嫣紅的女兒國,那是任何男人都不敢奢求的幸福。

  「誰、誰允許你入贅了?!」姬雪若都覺得游蘇無恥,誹道,「你好歹也是一名劍修,連這點氣節都沒有,你是軟骨頭不成?!」

  「族長誤會,我全身都硬的很。我願入贅也與氣節沒有半點關係,只是因為我心裡急得很。」

  「急?你急什麼?」姬靈若的指尖悄然收緊。

  「我急蛇族還有個女子說等一切事了再來喜歡我,卻遲遲不見事了之日,你說我急不急?索性入贅蛇族,替她儘早了結諸事好了。」

  少女的耳垂霎時泛起櫻花粉,面頰漫過晚霞色,此時當真後悔到了極點,自己當時就該一刀兩斷,怎麼能心軟給他留下機會呢?也省得他拿這話來消遣自己。

  「呵!游公子還真是無恥之尤,明明是你受我蛇族庇護,到你嘴裡,倒像是你來專門助我蛇族似的。」

  「自家人互相幫助嘛,既是贅婿,那便更不能好吃懶做,要為家裡添磚加瓦才對。」游蘇所言所語,幾乎是認定了這個蛇族贅婿的身份一般。

  少女對游蘇的臉皮之厚再次刷新認知,即便聰慧如她一時也氣得不知該說什麼。

  她只得偏過螓首,聲音卻軟了幾分:「你乖乖待在蛇族裡不得亂跑,便是對蛇族最大的幫助。」

  游蘇輕笑,又走了幾步,卻不是走近少女,而是湊到窗邊,望著殿外那株開得正艷麗的紅梅。

  「族長很喜歡梅花?」他忽地問。

  姬雪若面色一凝,脫口而出道:「不喜歡。」

  「不喜歡?」游蘇的聲音忽然近了三分,驚得姬雪若指尖一顫,「族長要是不喜歡,怎麼這蛇族祖地種了這般多的梅?」

  「自古……」

  話還未完,少女就自行截斷,只覺這游蘇能這般問,肯定是知曉了什麼才會如此,她再扯謊也無意義,遂冷哼問道,「誰又與你說了些風言風語?」


  「風言風語?我不過問紅綃小姐說這夏日紅梅價格不菲,以她們那連重刻凝寒陣也要精打細算的族長性子,怎會浪費錢在這上面?

  「她說不僅夏梅,冬梅樹更多。她還說蛇族本來沒有種梅花的習慣,是族長下令給蛇族改換新貌才種的。雖然喜歡梅花的姐妹很少,但卻沒有人反對族長。

  「因為這是族長第一次滿足她自己的私心,眾人當然不忍反對。後來發現這梅花開遍的確美極,眾姐妹便愈發認為族長高明,倒是自發呵護,將它們養得極好。」

  游蘇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青玉案的面前站著,他彎下腰:

  「族長覺得這也是風言風語?還是說族長希望我聽見的,我沒有聽見?」

  「游公子還真是好本事啊,這麼快就博得了紅綃姐的信任,連族中事都願意與你說了。」姬雪若正襟危坐,與彎腰諂媚的游蘇形成了鮮明對比。

  游蘇又站直身子,絲毫不為少女的陰陽怪氣所擾,他知曉雪若小姐越故作生氣,實則是越怕他接著說下去。

  「我念梅花花念我,關情。起看清冰滿玉瓶。雪若小姐覺得這幾句詞如何?」少年不懷好意地笑,不知不覺,對面前少女的稱謂已然從族長變成了雪若小姐。

  此話一出,姬雪若驟然抬頭,撞進他清冽的目光里。原本針鋒相對的姬雪若卻似沒了底氣,她雖仍在強裝鎮定,但躲閃的眼神卻暴露了答案。

  她的確是因為這首游蘇曾在信中贈給她的詞而喜歡上了梅花,而決定在蛇族都種上梅花。

  即便心思被看破,可叫她對游蘇親口承認,卻是怎麼也不可能。

  「你……」她喉間發緊,辯駁的話語還沒想好,卻已下意識開始反駁。

  「我該向你道歉。」

  游蘇忽然低了低頭,聲音輕得像落雪,也將少女那些傷人更傷己的話堵在了嘴邊。

  「你、你跟我道什麼歉?」姬雪若不自覺將手中玉簡掐緊了。

  「南海一別前,雪若小姐與我相約中洲再見。我未履約,再相逢時已是半年之後,還是在東瀛重逢,自該道歉。」

  「不過隨口約定,不必牽掛於心。」少女偏首,自顧自地斟茶。

  聞言游蘇微愣,繼續開口:「道歉我不該將雪若小姐一人丟在中元,什麼也不說就自己不見了蹤影。」

  少女斟茶的動作一滯,游蘇便知自己終於道歉道到了關鍵。

  回想起那日場景,少女剛剛與他死裡逃生,在殺死了她那殘暴的先祖後罕見地對他流露出一絲嬌憨,問他自己厲不厲害,便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

  彼時她在想什麼呢?


  或許是在想那個幾乎必死的局中,只有游蘇陪著她並肩作戰;或許是在想那個少年明明可以獨自離開,卻非要折返回來救她……

  但無論是在想什麼,那一刻她的世界只剩下游蘇了。宗族大義與母親血仇,在那一瞬間都無法再壓過對這位患難與共之人的情意。

  那麼就在他懷中睡著吧,反正……醒來時,他肯定還在身邊……

  但事與願違,等少女甦醒之時,卻發現他早已不在,甚至還收到了他可能已死的噩耗。

  這對姬雪若而言無疑是一記重擊,是她與游蘇共同經歷了那座仙島上的風風雨雨,然而雨過天晴的只有她,卻不包括那個拼死來救自己的少年。

  莫大的自責與後悔席捲了她,那時候的她比任何人都更覺得失魂落魄,巨大的落差至今都讓她沒能緩過來。

  「你沒有做錯什麼,不必與我道歉。」她的聲音毫無波動,茶水卻在盞中盪出細碎漣漪。

  她的確不認為游蘇做錯了什麼,做錯的人是她。

  倘若她不準備對游蘇敞開心扉,倘若她不將游蘇看得那般重要,那麼又怎會對他的離開感到如此傷痛呢?

  這個一直用責任、仇恨、家人凌駕於個人情感之上的少女,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順應本心一次,卻被當頭一棒擊得近乎昏闕。

  於是她就宛如一隻被踩中軟腹的刺蝟,所有蟄伏的尖刺瞬間炸立。那個給她帶來疼痛的人,便更難靠近了些。

  因為——她不想一錯再錯,她不想再體會這種近乎心死一般的心痛。

  議事殿的青銅門在身後合攏時,游蘇指尖還殘留著姬雪若袖擺掠過的涼意。

  她最後那句「族務繁忙,游公子請回吧」像一片薄冰,將他未說出口的愧疚與思念凍在喉間。

  烈日炎炎,游蘇卻心寒得感覺不到熱意,只是沿著青石板路獨行。

  游蘇能為蛇族改造冰室,甚至還有造冰之法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不少蛇女的耳中。她們對這個少年本來滿心好奇,期待他能帶出來好消息,可看著游蘇此時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竟也無一人敢上前搭話了。

  她們忍不住在心中揣測,族長到底說了什麼樣的話才讓少年心灰意冷成這個模樣?儘管沒有親耳聽見,但猜想肯定是跟與小姐婚約有關的吧?一些心軟的小蛇女,甚至還同情起了這個愛而不得的痴心人。

  游蘇默默地回到了姬靈若的小院,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念酥被送去柳婆婆那裡學習,唯有姬靈若獨自在房中打坐。

  游蘇沒有驚擾師妹,只是坐在院裡的石凳上心情黯然。

  他感受到了雪若小姐對自己的抗拒,越靠近她便越抗拒,就好像很害怕他一般。


  所以他只能聽令離開,糾纏不清只會適得其反,讓這個驕傲的少女對他更是疏遠。

  游蘇當然知曉並非所有女子都會對他溫柔以待,而雪若小姐身上的鋒利正是她身上最迷人的地方,所以來時他就做好了不被雪若小姐原諒的準備。

  只是游蘇現在,也不知該如何繞過這些鋒利了。

  渾渾噩噩,竟已到了暮色如煙之時。

  姬靈若將飯盒擺在一邊,她當然早就留意到了師兄的反常,更是一眼就猜到讓他失落的原因。

  她忽然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手腕按在石桌上,掌心貼著他脈搏輕顫:

  「別耷拉著腦袋,姐姐這樣的人,你也知道的……」

  游蘇嘆了口氣,輕搖了搖頭,「不是她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師兄可知,她力排眾議將你收留到族內時,與族中長老大吵一架,甚至堵上了自己的族長之職?」

  游蘇恍惚抬頭,少女於心不忍,繼續又道:「其實遠不止於此,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失魂落魄地像一個死人,卻還要鼓起力氣勸我不要傷心。她將你可能已死的錯全部怪罪到自己身上,對我保證一定會找到你,從此這件事好像才成了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她是仙島上救了無數人的英雄,星曌神山的仙祖廟向她拋來了橄欖枝,許多妖族也有與蛇族交好的想法,但她一心只想找到你,為此推掉了許多事務,連仙祖廟的邀請也推掉了,甚至還陪我一起到萬里之外的北敖去找你。這些事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

  游蘇喉結滾動,不自覺將師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少女仰頭望著他,碧色蛇瞳映著漫天星子,「她藏起了所有與你有關的信箋,有的深夜她還會一個人借著燈火偷看。所以她不是對你沒有感情,只是將感情藏了起來。因為——」

  「因為什麼?」游蘇立即追問。

  「她怕自己心軟。」姬靈若忽然鬆開手,將餐碟端到了游蘇的面前,「就像你假死之時,有人謊稱找到了你屍首,我卻也不敢去認。因為怕一碰,心就碎了。」

  「真、真的?」

  姬靈若忽然笑出聲,指尖戳向他胸口:「倘若姐姐真不想見到你,就是紅綃姐帶路又如何?就是談公事又如何?還不是可以將你拒之門外來得決絕?」

  游蘇立馬又抓住了她的手,「那我應該怎麼做?」

  「你先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做。」姬靈若指了指飯菜。

  游蘇心生希望,旋即便抱起飯碗大快朵頤起來。

  姬靈若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心裡卻覺得酸澀,她當然知曉師兄狼吞虎咽,絕不是因為她準備的飯菜合他口味,只是因為他迫不及待想知曉該怎麼讓姐姐不刻意疏遠。


  但游蘇又豈會心中只有姬雪若一人,他放下飯碗,又將少女那雙柔荑迭在手中,像是對待來之不易的珍寶。

  「師妹,謝謝。」

  此時此刻,游蘇只覺師妹好過天上月。

  他用指腹摩挲著她掌心薄繭——那是練劍時磨出的痕跡,亦是她半年為他奔波的印記。

  「傻師兄,手都被你捏疼了。」

  姬靈若佯裝嗔怒,卻任由他握著不放,指尖反勾住他的掌心。

  方才心中那點酸澀竟也沒了,好似只要她的付出能被師兄看見便也足矣。

  「我是不是……」

  「噓——」姬靈若突然踮腳,指尖按住他的唇瓣,發間甜香混著苦艾氣息撲面而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倘若可以,我當然希望你與姐姐清清白白。可事已至此,姐姐對你的感情我最清楚,你對姐姐的感情也沒瞞著我。我又怎麼忍心看見兩個我最重要的人,落個彼此錯過遺憾終身的結局?」

  游蘇望著姬靈若鬢角被晚風吹亂的碎發,喉間像是塞了團浸過溫水的棉絮,連道謝的話都變得沉甸甸的。

  不曾想在他生死未卜的半年裡,面前這個少女也成長了許多。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兩位女子幸福一生,唯有如此才配得上她們的傾心。

  「那……我該怎麼做?」

  「姐姐自幼背負太多,身上的枷鎖比我要多得多。你曾經差點將這些枷鎖打開了,可惜卻將鑰匙丟了。不過幸好,你還有最後一把鑰匙。」

  「鑰匙?在哪兒?」

  少女忽然湊近,臉竟不知何時變得緋紅,她將玉指輕點游蘇心口,又緩緩下移,貼在他耳邊低語。

  游蘇下意識握住她作亂的手,這才明白師妹方才那句『吃飽才有力氣做』是什麼意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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