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般若為導
第674章 般若為導
天高日晶,風煙蕩蕩—
在三界窟的那斷崖處,孔昉與孔沖本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忽覺腳底微震,心頭莫名升起了一股奇特感應。
抬眼看去,恰見一道神光不知是橫跨了幾多天地遙遙而來,似是在上升,又好像是在往下落,快到難以置信。
待神光消去後,只見一個玄袍金冠的道人正立於雲霧上,雙目明亮,大袖飄飄。
「真人?」
孔沖此時敏銳覺察到了不對,但若要他一一道明的話,卻又是有些說不上來。
至於孔昉,他此時倒莫名皺了皺眉,看向陳,眼底似藏著些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則是疑惑。
先天五行—
在陳珩進行神感齋儀之前,孔昉並未自他身上感知到如此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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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三界窟同境修士,縱將陳珩也算在內。
孔昉亦敢拍胸放言他是當之無愧五行第一,並自信在短期之內,無人可以在此道上讓他更高看一眼!
因他終究是五色孔雀的出身,得天獨厚,又有五色神光這等至強祖術傍身,這一點,是旁人艷羨不來的。
而五行之內,陳雖對水火以及金行有所體悟,但他畢竟對於木、土兩行涉獵不多,比不得前三者。
但此刻,陳身上外散而出的那股載物含藏以及生生不息之意,已是令孔都難免側目。
他面容不自覺一肅,再細細打量一陣後,又發覺了些新的變化。
不僅如此————
除去先天五行的道韻外,更有寂滅、凍結、氣血等等道韻流轉不散。
甚至於同進行齋儀前相比,陳的道行也隱隱有所精進,似對元神大道的體悟,更透徹了幾分?
就在孔昉思量之際,陳珩深深往斷崖處看了一眼,旋又收回目光。
他在同孔沖點了點頭後,也是大袖一揮,乾脆盤坐雲中,便自入定去了。
自齋儀結束後,陳珩的注意便是為八景圖章以及那隱書所吸引。
直至現在,他方才有暇將那所悟種種細細梳理一番。
符籙、誓願、五行、煉器、寂滅————
不得不說,借齋儀之力,陳今番著實是大有所得。
他不僅順勢將五老天官大手印修至大成,自此又多了一類殺招,還順帶開了番眼界。
尤其是誓願、煉器這兩條後天大道,更是陳此先從未接觸過的。
其實似玄劫正傳大道的修行,無論是仙道、人道、佛道還是鬼道等等,到得最後,都需自四十九條先天和三千後天大道中擇出一道來。
雖說以陳珩如今境界,那都是極後面的事了,如今思慮也是徒費功夫,並無半點用處0
他當前需做的,唯是務本為先,行之不輟。
不過,在無需耗費太多精力的情況下,能稍作接觸這類陌生的大道,本就是開闊眼界的舉動,只要不沉溺其中、為此分散心神,便有益處。
「還有元神大道————
能借齋儀之力感悟這條大道,令我隱隱加深了幾絲領悟,這倒是樁小小幸事。」
念及至此,陳珩心下不由一笑。
元神大道亦是四十九條先天大道之一,歸於「先天五元」之屬。
先天五元是為:
元神、元精、元性、元情、元氣。
而聽聞天衣偃在太乙境界時,曾是走得先天元神大道,後來為證就大羅,才另轉了他道,這就似太素丈人以火德成道、又以太素證道一般。
而此元神。
也便是正統仙道中,元神修行的那個元神。
在仙道元神境界,共有障關十二,需深研元神妙理,唯有修行之士感悟到達,積累已足,方能破去對應的元神障關。
而在眾天宇宙內,卻又有一類知見障礙,使仙道元神以下修士無法知曉先後天大道的存在,其餘玄劫大道修士亦概莫能外,不到與元神等同的大境,亦不知宇宙究竟根源。
之所以到元神才放開此限。
一是因那時的修行之士道行已足,可不再為心關所擾。
而二來,也正因仙道元神本就須參先天元神之秘,實是避無可避。
如此一來,可以說每一尊道行有成的仙道修士,他必對於先天元神大道有所體悟!
那似天衣偃這般以先天元神證太乙境界的,說來也並不少見。
直是一日光陰過去,陳才自雲中睜了雙目,終將所得悉數梳理,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明悟。
此時正值朝陽初升,金光遍灑,叫山原林壑盡浴其輝,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陳珩起身而立,腳下雲霧白茫茫一片,成團成絮,正是一景。
而天風吹拂,一股涼爽之意襲來,亦令人覺得精神舒爽。
「上虛玄都隱書————有此經在手,我今後行道,便當如持燈照夜般,更難迷於方寸,惑於歧途了。」
陳珩目望遠空,心下不由感慨。
隱書雖是為《八景二十四真圖章》所創,但這類經法僅一出世,便在眾天宇宙惹起了轟動,聲名更要勝過八景圖章太多,叫不知多少大道統都是眼熱意動。
即便是枚公興那等大智者,亦對《上虛玄都隱書》盛讚不已,無法忘懷。
他曾幾番遣人去搜尋隱書下落,更親自下場,欲將之載入地闕金章內,最後都是不得。
而天資慧性於道修之重,已是無需多言了。
所謂大道無形,唯慧能入。
道者,不可以言傳,非造次所能知,非大智慧不能契!
佛家亦有云:五度如盲,般若為導。
如此看來,他能有幸將隱書收入囊中,實是修道至今,罕有的一樁大造化!
而至於藏在隱書和八景圖章背後的圖卷————
「細數下來,我身上已是共有四張圖卷了,一份乃喬真君所贈的溟泉之圖,另外兩份則是與阿鼻相干。」
陳珩眼底閃過一縷思量:「不過前三者大抵都是有跡可循。
唯獨今日所得的這圖,渾無端緒,不知究竟藏有何秘,那秘又當如何去解,此事————」
關於點化天衣偃入道的那位高大男子,其身份自古至今,一直都是個疑團。
而陳珩真切記得,那位在天衣偃記憶中看了自己一眼。
以元神修士的道行,似過目不忘,只是最微小不過的玄異,隔空對視之時,陳分明是看清了高大男子的面容。
可如今,那高大男子究竟是何模樣,陳珩已憶不起來了。
縱再努力回想,也難勾勒其貌。
仿佛那高大男子的眉眼口鼻儘是混沌一片,愈辨愈渾,直至空無一物————
「那位存在將這份造化慷慨予我,是出於何故?還有天衣偃,這位又到底為何要反天?」
陳珩心下一嘆:「前古,當世————
這眾天宇宙,究竟又藏有幾多大秘?」
感慨一陣後,陳珩也不再多想。
無論前方究竟是藏著何等玄機,那都不是眼下的他能摻和知曉的,既如此,那也不必再虛耗心神、庸人自擾了。
他此行前來三界窟的目的已經達成,非僅如此,怕還遠遠超出了預期。
既然如此,便也不必停留此處了。
而在回返玉宸,與嵇法闓立下那君子之約後,他還需儘快抓緊時日,去往僧伽梨地一趟,看看孔陽那一脈當年藏起的阿鼻斷塊,是否已為人取走了。
這也著實是時不我待。
若未曾聽說過還好,既已知曉,那便絕不該拖延!
「還有許師兄,今番他好事將近,該當如何賀他,這也是件值得思量之事。」
陳珩念頭一轉,忽微微一笑,心道:「而袁兄既與許師兄不打不相識,他也沒道理不登門道賀。
看來在去往道廷任職前,我與這兩位故友,還能再見上一面。」
最後看了一眼崖下宇宙,陳珩當即飛身一躍,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雲空深處,而孔昉、孔沖同樣縱起神力,緊隨其後。
半日後。
那金殿當中。
在與法靈客套一番後,陳珩剛欲領著孔尚圖、孔昉、孔沖這三位告辭,法靈臉上忽泛起笑來,將手中茶水放在案上。
他清咳一聲,緩緩拍一拍手。
下一刻,大殿就上來了一班力士,為首的那兩個還手捧玉盤,盤上有紙筆種種。
「真人,請留墨寶。」
法靈嘿嘿一笑,熱絡招手相邀。
不多時,在將陳珩等人送出了殿後,法靈似是心情大好。
他背著手來到來到陳珩所留的那張字畫前,看了幾眼,又點一點頭,便示意左右力士將之收起。
「都給我手腳輕一些,若是折了邊角,壞了我日後生意,老爺我可饒你們不得!」
法靈猶不放心,細細叮囑道:「按理來說,每個來三界窟遊歷的修士,我都該略收些人事孝敬的,這是老規矩,奈何人心不古,這規矩也是漸漸壞了,還有那條狗在外間遊蕩————」
法靈說著說著,又是嘆息,擺擺手道:「也罷,也罷,雖不能明著拿好處,但我請他留一封字畫,這總不出格罷?
若這位真有成道那一日,收了弟子,等他的門人又來了三界窟,我留著的這字畫,豈不是可以賣個好價出去?」
「老爺你辛苦搞這些名堂,還不如少賭兩把。」
一個力士直言不諱,誠懇勸解道:「便是要賭,也應多去尋尋那位老仙,不然如此輸下去,便是天大的家業,也要被揮霍乾淨了。」
見法靈斜眼瞪過來,那力士心頭咯噔了一下,情知自己是觸到霉頭了。
好在法靈平素是個和善性情,他這時思緒急轉,忽賠笑道:「我說老爺高見!屆時若那位陳真人修道有成了,他的字畫,還不怕賣不上好價嗎?
老爺此舉,可謂高瞻遠矚!」
在吹捧一句後,那出言力士此時倒的確也有些好奇,稍一遲疑,還是請教道:「老爺先前倒也收了九州許多高人的字畫,這其中莫非沒有那位通烜道君的嗎?不然今日,倒可賺上一筆了。」
—」
提到這茬,法靈表情忽有些古怪,似一言難盡,最後在暗罵了周濟幾聲後,只道:「我這雖未有通烜道君字畫,但卻有陳玉樞和玄冥五顯道君的————方才那位願為此拿出錢財嗎?」
這話一出,連發問那力士亦有些不知該說何是好,只低頭訕訕一笑。
現世,西素州。
在天中一陣波盪後,陳珩等也是現身於虛空當中。
孔昉目望前方的天地遼闊之景,微微眯眼。
而他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面上陡有一股戰意升起,這叫一旁的孔沖暗一搖頭,顯然他是猜得了孔昉的一二心思。
「..
」
至於孔尚圖則久久無語,面上難掩一絲嘆唱之色,胸中意緒萬千。
他並非沒有踏足過九州天地,但以往都是化身神遊。
直至今日,他總算以真身見得了現世的天日——————
這股感觸著實難以言表。
便以孔尚圖之城府,也是好一陣恍惚失神,默立在原地,久久無語。
而陳珩也並不打斷他這思緒,只是暗扣住混金雷珠,將自己在那三界窟的所見所得傳與通烜。
而等他做完這事後,恰見得孔尚圖視線看來。
這老者此時神容一肅,也不多言什麼,只恭敬行了一禮,道:「還請真人吩咐!」
「孔老無需多禮。」
陳珩想了一想,道:「我尚有些私事在身,孔老可與孔兄先去往宵明大澤,到得東州,自有薛敬薛真人來接應兩位,我隨後便到。
待得孔尚圖行禮應下後,陳珩看了孔昉一眼。」
「」
孔昉緩緩將頭一低。
只片刻功夫,便有一頭大五色孔雀忽沖天而起,背上站著陳珩,只是雙翅一拍,便已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是越過了幾重雲水。
「這小雀倒有老周我當年幾分凶性,可惜————」
與此同時。
便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飛宮中。
周濟本是盤坐在地,頭頂戴了一頂寶蓮冠,正對著面前的一桌酒菜大快朵頤,對面還有一個赤發童子正向他殷勤勸酒。
而見周濟此刻並不動身,只是搖著狗腦袋,那赤發童子望了眼陳珩離去方向,心下忽有些急了。
「教主。」
那童子納悶道:「我今番既在你引薦下,要為通烜老爺做事,小老爺現身於此,不當去拜見嗎?」
「你小子還是野慣了,不曉規矩,讓教主來教你個巧。」
周濟哼哼兩聲,自得道:「按理來說是如此,但你不見小老爺方才是往何處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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