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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現身

  第654章 現身

  在縹緲霧氣中,諸般崇山大岳,峻極不可攀登,或起或伏,連綿無盡。

  而山峰上端多是籠在濃雲內,只露出些許黛色峰尖和三五樹木之影,又別有一股蒼茫之感,頗為雄奇。

  若是憑高遠眺,便可見在這陸地盡頭,又有天風挾白水翻飛,巨浪滾動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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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波濤怒擊海涯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像是在耳畔響起般,聲聲清晰!

  面對這壯美一幕,陳珩並未駐足細細觀賞,他只將注意力落在那兩道晶瑩光柱上,眸光微微一凝。

  不多時候,隨一聲轟隆聲響,那光柱又兀自往上一漲,近乎要凝為實質,繼而也是有兩道人影從中現出,徹底降至此間。

  左邊是一個濃眉如帚、面目方正的高大頭陀。

  他約莫三旬年紀,身披絳紅色八龍吐烈法衣,頸上掛著一串菩提子製成的數珠,膚色蠟黃,好似帶有病容,顯得萎靡不振。

  頭陀面無表情地打量了陳珩一眼,嘴唇翕動,不知合掌念了句什麼經文,隨後便重新低眉垂目,嘴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一翹,不知是譏是嘆。

  至於右手處,則是一個玉面瑩然,峨冠博帶,眉宇間自有股清貴之氣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身長七尺,在其頭頂有一團瑞雪也似的白煙在飛舞盤旋,煞是好看,第一眼便引人好奇。

  而那白煙約莫畝許大小,若是定目看去,便可看得煙光中百盞指頭大小的金燈正微微放光,好似荷燈浮於水面之上般,載沉載浮。

  「拙火成就寺的持明,還有這位————」

  此時在仙城之中,應懷空眉心跳了一跳。

  他視線先是落於那高瘦頭陀上,繼而又轉至那少年道人之身,心緒難免有些複雜。

  「玄酆洞的項鉞石!」

  應懷空心下暗喝了一聲。

  持明,項鉞石—

  這兩位皆非尋常之輩,手段高強,是各家的極厲害天驕人物。

  至少應懷空在肅慎台宮內對上他們時,就從未討到過半分的便宜,哪怕是與同門聯手,亦不能夠占得什麼贏面,難免狼狽。

  而持明、項鉞石之所以會被囚入台宮之中,也是各有緣由。

  拙火成就寺乃是幽冥酆獄內的道統,寺中乃是有數位大冶佛主坐鎮,更同酆獄的那尊業生王佛有些牽連。

  在至盛時候,拙火成就寺也是共有十一法脈,三十六經卷,四百寶城。


  似這般聲勢,雖難當酆獄的真正霸主,但亦是一方厲害道統,不容小覷,在眾天宇宙都享有威名!

  至於持明為何會淪落此間,也是因拙火成就寺惹上了難以應付的大敵,最終劫數臨頭,寺毀僧走,偌大基業風流雲散。

  昔年陰景、中乙再加上六宗的神御,三方共同出兵,合力攻向了拙火成就寺的山門。

  期間更是有三宗的大冶仙人親自顯聖,來與拙火成就寺的諸位佛主交鋒,最後終是將這方魔佛異脈掃滅,叫拙火成就寺之名徹底盪為冷煙。

  而在大廈傾倒下,持明這個拙火成就寺的高足自難倖免,被囚入了肅慎台宮之中,自此連生死都難自主。

  往常應懷空與持明交鋒時,只覺對方的肉身的確堅固難壞,便是除去那一身詭異邪術不論,這頭陀亦極不好對付!

  至於項石。

  這位進入台宮的緣由,同持明相比,則又要複雜許多了。

  以項鉞石的身份,八派六宗之間的盟契————

  這位本是絕不至淪落到今日地步,在台宮裡絕了前程。

  也不知是項石本身心性如此,還是他為某類邪魔大能蠱惑慫恿,因而迷了本性。

  究其緣由,自此人在天外世界得了一樁奇遇後,不知為何便一頭邁向邪道,徹底難以自拔。

  這位先是藉以身份之便,在暗中對數位同門出手,汲了他們的命壽,後更是在一次遊歷時,各害了中乙和血河的一位真人。

  而項石起初在大派弟子間不過中人之姿,至多再往上一些,並不算出類拔萃的那一列。

  可自從以他人戶骨來鋪路後,項鉞石便忽有一飛沖天之勢,在九州四海開始真正嶄露頭角!

  而這類事情項鉞石雖在暗中做得隱蔽,向來將尾巴收拾得極乾淨,叫旁人難以窺得破綻。

  再加上他自那奇遇中得了幾樁厲害異寶,若將之排布一處,可以擾亂天機動向。

  因而項石後續雖到底畏懼,甚少在胥都露面,而是在天外遊歷,將心思伸向了那些外天修士,但他心中其實也是抱有僥倖,覺得那些麻煩大抵不會尋至他身。

  只是項鉞石不曾料想,自他真正揚名,進入九州大德視野之後。

  他的那些遮掩雖能拖延一二功夫,但終有被徹底揭破的一日。

  其實關於項鉞石的處置,在玄酆洞裡也是起了番爭執。

  不少玄酆上真其實都欲保下項石性命,畢竟此人已今非昔比,儘管無法同穆長治的才情相提並論,但也極是不凡。

  至於他身上奇遇,更是牽扯到了一尊古老人物,來頭並不小!


  只是未爭論多久,最後因一尊玄酆大能出關,親自拍板,此事也到底有了定奪,最後以項鉞石被囚入肅慎台宮作為結局。

  而應懷空曾聽得師長們提及,項鉞石之所以會被那尊玄酆大能幹脆舍卻,乃是因他當年暗害的幾名玄酆同門中,其中一位女修,便是那玄酆大能一位舊友的血裔。

  此事即便是應懷空最初聽聞,也覺頗為荒唐,著實是造化弄人。

  當年項鉞石正是以幾個同門好友性命鋪路,才換得邁入大道天門。

  但他落得眼下境地,也與一開始的那施為脫不開聯繫。

  如此一想————

  不過縱是不齒項鉞石的為人,但對於項鉞石的神通,應懷空還是無法不服氣。

  這位精通玄酆諸法,更有一手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太陰神針」,可謂極擅殺伐爭鬥,在九州元神里亦名列上游!

  而眼下情形,卻是項石將與持明聯手,共同對抗陳。

  需知陳珩並非專修劍道,在肅慎台宮裡難免手段受限。

  而他在連破二十一道陣關的景狀下,也絕非是全盛姿態,元氣損耗了不少。

  此消彼長之下,縱應懷空是中乙劍修,也比大多元神真人都要更為清楚劍道七境的玄奧。

  但應懷空此刻也不敢斷言什麼,只凝定精神,不欲錯過接下來的任何一幕。

  至於沈性粹在見得持明、項鉞石之後,同樣吃驚不小,眸光微微閃爍。

  「這兩人要聯手對付陳真人?祖師果真不是何等厚道人。

  沈性粹暗笑一聲,繼而又不免疑惑:「只是祖師方才話里有一句商量餘地」,這又是何意?

  玉宸處的上真們想與祖師商議何事?這是要為陳真人爭取好處不成,而那好處————」

  似是猜得了場中修士的心思一般,岷丘淡淡從鏡中收回目光,斥道:「欲得非凡之賞,自當做非凡之功,世情固然,何足道哉!」

  「師尊英明,弟子亦深以為然!」

  徐觀子眼皮一跳,連忙附和。

  應懷空與沈性粹自不敢落後,趕忙跟上,絞盡腦汁,各類溢滿之詞滔滔不竭,直如拋珠灑玉一般。

  「勿要亂拍馬屁。」

  岷丘不耐煩擺手:「連說些奉承話都不會,爾等實屬朽木難雕!」

  應懷空與沈性粹山笑一聲,訥訥垂手。

  「老匹夫總在信中自誇他這徒兒如何如何,一副十足的小人行徑,好似我若拒了他的提議,便是壞了胥都的將來一般,當真是好不要麵皮!」


  岷丘端起茶盞,心下笑了一聲:「而陳珩若是闖不過此關,那也莫怪老夫不肯通融了。

  非我不願,實他不能耳!」

  與此同時,在肅慎台宮處。

  短暫的僵持過後,卻是那位玄酆棄徒項鉞石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當世胥都丹元魁首,玉宸的陳珩陳真人————」

  項鉞石打量陳珩一回,意味深長眨眨眼,打了個稽首見禮:「久仰陳真人大名了,不料竟會在此處遇上,倒是造化弄人呵。」

  陳珩同樣認出了項鉞石的身份,道:「項真人久居台宮之中,亦知我名?」

  項鉞石聞言也不惱,擺一擺手,好脾氣笑道:「說來也不怕真人笑話,項某儘管困頓此處,難見天日,但中乙的盧停雲真人卻是健談性子。

  雖盧真人對項某心懷芥蒂,未與項某交心,但從他的言語之間,項某倒還是拼湊出了些訊息。」

  言至此處,項鉞石又是感慨一嘆,誠懇搖一搖頭:「說來在台宮這些時日,項某時時自省,亦深感後悔,可惜,可惜————」

  陳珩淡淡掃過項鉞石一眼,已不再留意這位玄酆棄徒。

  不僅他知道項鉞石這話不過是巧言虛飾,只怕項鉞石自己比旁人更要清楚這一點。

  此人身上似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邪意,倒讓陳珩莫名想起了陳玉樞。

  只是與陳玉樞相比,無論是心計城府還是那股邪意,項鉞石都差上了不止一籌,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罷了。

  而此時,那做頭陀打扮的持明在宣掌念了一聲佛號後,面無表情開口:「那台宮陣靈既將你我齊召至此處,想來是欲令你我聯手了,是你主攻,還是我先出手?」

  項鉞石搖了搖頭,主動後退一步:「我觀陳真人元氣似已耗去不少,以二敵一,勝之不武,項某倒不欲摻和。」

  持明嗤笑一聲,旋即這個蠟黃麵皮的頭陀緩步向前,在走出九步後,他忽停了腳步,冷冷看向陳珩。

  「拙火成就寺,持明!」

  他言道。

  話音方落,持明已是突兀暴起,以肉身撕開大氣,眨眼掠過了重重山原,悍然一拳砸向陳珩!

  這一拳似無可擋,以粉碎真空的架勢貫通天地,似欲以無匹巨力將陳直接粉碎!

  這給人一股極是異樣的感觸。

  拳頭分明已臨近了身前,一股赤裸裸的殺意毫不掩飾,可在陳珩的感應當中,持明的這一拳其實還同他相隔甚遠,甚至也並不是自這一方位相攻,而是另外一處。


  拙火成就寺—

  大中觀遷識拳印!

  而下一剎,叫持明神色稍稍動容的是,他那一拳分明正正轟中了陳珩頭顱,叫虛空如蠟泥般深深一凹!

  可拳下卻並非見得什麼血肉噴灑、骨骼爆碎。

  持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落在空處,只是襲中了一道虛形。

  「劍遁嗎?」

  持明嘴唇一動,但也不算太過意外。

  他長長吸上了一口氣,好似鯨鯢吞海一般。

  莫說高天重云為之牽曳,忽散如飛絮,便連面前山川亦動盪搖撼起來,發出沉悶之聲0

  轟!

  而隨持明張嘴喝出一道雷音,霎時間,偌大世界,似被鋪天蓋地的拳影滿滿充斥,上下四方皆是,叫人避無可避!

  一座座山嶽如紙糊般被輕鬆打穿,峰摧嶺斷,巨山散碎如雨。

  而天地之間儘是轟隆之聲,連綿無歇,足可震得人神魂破散,皮肉化泥!

  這就好似似是無數拔岳神牛齊齊扯脫了韁轡。

  所過之處,縱是擎天之柱,亦要被撞成數截!

  只是這一回,在漫天拳影漸次消去後,陳珩仍舊好整以暇立在極天深處,未見什麼傷損。

  「好手段!」

  持明冷笑,揚手打出十數飛錐,朝陳珩電掣而去,聲勢猛惡!

  一時之間,空中儘是銳器擊撞之聲,你來我往,光影亂舞,快到不可思議。

  若是尋常同輩修士在場,他們怕是連個中殺招隱在何處都難辨清,更莫說什麼下場摻和了。

  而就這樣斗過數十合,在又一劍將飛錐格開後,陳珩默察了一番身內元氣,在念頭一轉後,也是打定主意。

  若是初入台宮對上這兩人倒還好說,可如今情形,卻是持明、項鉞石以逸待勞。

  再加上這兩人俱是不凡,非先前敵手所能比擬。

  那陳珩若再如先前一般收力游斗,等待敵手露出破綻,只怕難以建功,反而是自尋麻煩。

  如此一來,他自不能再有保留,當壓上全數手段,以求速勝!

  這念頭一起,劍氣驟然便凌厲了數成,森森殺意尤為驚人,似只是看上一眼,便會被割傷雙目!

  而飛劍只是橫空縱去,便將一隻襲來的飛錐從中劈開,令其乾脆化為了一堆碎鐵。

  爾後在刺耳的金鐵爆聲中,剩下飛錐亦相繼步下後塵,不能阻抗什麼。


  只在眨眼之間,劍氣已臨近了持明身周,但不等這頭陀施法應對,忽有一道白光在旁射出,將劍氣攔了一攔。

  「真人果真劍術了得,只是可否手下留情?」

  白光在同飛劍碰撞幾回後,便跳出戰圈,隨後便聽得項鉞石聲音無奈響起。

  「項真人不是要坐觀成敗嗎?」陳珩一笑。

  「適才相戲耳。」

  項鉞石拍掌一笑:「在陳真人面前,誰人膽敢過分托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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