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人群中,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面容絕美,氣質清冷,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月華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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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
第四頁的師姐,第五頁的故人。
月華也看到了他,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來。
「傅少平?」
傅少平微微一笑:「月華師姐,好久不見。」
月華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你……你怎麼在這裡?我們找了你很久。」
傅少平沒有回答,只是問道:「找我做什麼?」
月華沉默片刻,道:「師父想見你。還有……那個人,也想見你。」
傅少平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葉。
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搖頭:「不必了。該見的,已經見了。」
月華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不解。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
傅少平笑了,笑容中滿是平和。
「這樣不好嗎?」
月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傅少平轉身,看向那片他親手開墾的菜地,看向那個他親手搭建的雞棚,看向那間簡陋卻溫暖的小屋。
「我用了五世輪迴,走了無數路,經歷了無數事。我以為我要找的,是無上的力量,是永恆的真理,是能改變一切的法門。」
「但走到最後,我才發現,我要找的,不過是這樣一個地方。」
他回過頭,看向月華。
「有炊煙,有雞鳴,有鄰里的問候,有孩子的笑聲。能在清晨醒來時看到陽光,能在夜晚入睡時聽到蟲鳴。能幫鄰居修修屋頂,能去後山砍砍柴,能在自家菜地里拔幾棵青菜,煮一碗熱湯。」
「這,就是我要的。」
月華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道:「你真的……放下了?」
傅少平點頭。
「放下?不,不是放下。是找到了。」
他伸手指向那間小屋,指向那片菜地,指向那些在村口頑耍的孩童。
「我找了五世的東西,就在這裡。」
月華看著他,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釋然。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那你……保重。」
傅少平點頭:「師姐也保重。」
月華轉身,走向那輛馬車。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頭:
「傅少平,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了……」
傅少平搖頭,打斷她:
「不會的。」
月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如曇花一現,美得驚心動魄。
「好。」
她轉身上車,馬車緩緩駛離。
傅少平站在村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山路的盡頭,然後轉身,朝著自己的小屋走去。
……
傍晚,炊煙裊裊。
傅少平坐在屋前的小凳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小丫跑過來,手裡捧著一把野花。
「少平哥哥,給你!」
傅少平接過,笑著摸摸她的頭。
「謝謝小丫。」
小丫歪著頭看他:「少平哥哥,你今天怎麼一直笑?」
傅少平一愣,隨即笑了。
「因為今天,是個好日子。」
小丫眨眨眼,不太明白,但也被他的笑容感染,跟著笑了起來。
遠處,傳來鄰家婦人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近處,雞鴨在棚里咕咕叫著,等著餵食。
天邊,晚霞如火,漸漸暗去。
傅少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牽起小丫的手。
「走吧,回家吃飯。」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慢慢走向那間升起炊煙的小屋。
身後,是青山,是綠水,是那個他用了五世輪迴才找到的——歸處。
傅家村的炊煙,日復一日地升起,又日復一日地消散。
傅少平在這個小村莊裡,一住就是百年。
百年間,村裡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當年的孩童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又漸漸老去。小丫變成了老丫,老丫又成了祖奶奶。她的孫子孫女們,在村口的槐樹下玩耍,一如她當年。
傅少平卻還是那個樣子。
歲月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還是那副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們早已習慣了這位「不老神仙」,也習慣了不去追問他的來歷。
這一日,傅少平正在屋後給菜地鬆土,忽然心有所感。
他直起身,看向村口。
村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面容清秀,氣質溫婉。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正朝村里張望。
傅少平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放下鋤頭,洗了洗手,走出院子。
「姑娘,找誰?」
女子看到他,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找你。」
傅少平挑眉:「找我?」
女子點頭:「我叫小丫。祖奶奶讓我來找你。」
傅少平一愣,隨即想起那個扎著羊角辮、喜歡給他送野花的小女孩。
「小丫……」他喃喃道,「你是小丫的曾孫女?」
女子點頭:「祖奶奶說,她小時候經常來找你玩。她還說,如果你還在,就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去喝她的曾孫的滿月酒。」
傅少平笑了。
「她倒是記得清楚。」
他轉身,走回屋裡,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木雕。
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是當年他給小丫雕的。小丫一直留著,後來傳給了孫女,孫女又傳給了曾孫女。
「這個,還給她。」傅少平將木雕遞給女子,「告訴她,酒我就不去喝了。但祝她的曾孫,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女子接過木雕,看著他,眼中滿是好奇。
「你……真的是祖奶奶說的那個神仙?」
傅少平搖頭:「我不是神仙。只是一個……活得久一點的普通人。」
女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對了,祖奶奶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傅少平看著她。
女子道:「她說,謝謝你當年陪她玩。那是她最開心的日子。」
傅少平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笑容中,有溫暖,有感慨,也有一絲淡淡的惆悵。
「告訴她,我也是。」
女子點點頭,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傅少平站在村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遠方,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小院。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他坐在屋前的小凳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心中一片平靜。
百年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離去。新的面孔,又一個個出現。
這就是人間。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他抬頭,看向那片他親手開墾的菜地,看向那個他親手搭建的雞棚,看向那間簡陋卻溫暖的小屋。
一切如故。
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雕——那是他新雕的,也是一個小兔子,送給小丫的那個曾孫女。
「下一個百年,又會是誰來呢?」
他喃喃道,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晚風輕拂,炊煙裊裊。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悄然隱去。
夜,來了。
而傅少平,依舊坐在那裡,看著滿天繁星,靜靜等待著明天的日出。
——
黑暗中,一道光。
傅少平睜開眼,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遠處那一點微弱的光芒。
他知道,這是百世書翻頁之間的間隙。
每一頁結束,他都會來到這裡,短暫停留,然後被送入下一頁。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那點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氣質溫和,穿著一身月白長袍。他站在那裡,仿佛與整個虛空融為一體,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傅少平看著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名字。
「葉?」
男子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傅少平,我們終於見面了。」
傅少平沉默片刻,道:「你一直在等我?」
葉點頭,又搖頭:「等你,也不完全是在等你。我等的,是一個能翻過百世書的人。」
他看著傅少平,目光深邃如淵。
「百世書,是我留下的。或者說,是我從某個地方帶回來的。」
傅少平心中一震。
百世書,是他創造的?
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不必驚訝。等你走到最後,一切都會明白。現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第五頁,是最後一頁。」
傅少平瞳孔微縮。
最後一頁?
葉點頭:「百世書共五頁。你已翻過四頁,這是最後一頁。翻過這一頁,你將看到真相。也將看到……你自己。」
他抬手,一點光芒飄向傅少平,沒入他的眉心。
「去吧。第五頁,在等你。」
傅少平閉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拉入新的輪迴。
耳邊,傳來葉最後的聲音:
「記住,第五頁,沒有回頭路。只有向前,或者……永遠沉淪。」
——
傅少平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冰冷的石床上。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石室,石室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蒲團。牆壁上鑲嵌著幾枚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瘦弱,蒼白,骨齡約莫十五六歲。丹田中,空空如也——不,不是空空如也,而是……一團亂麻。
傅少平眉頭微皺,內視丹田。
丹田中,經脈紊亂,靈氣無法凝聚。這種情況,在修行界被稱為「天生廢脈」,萬中無一。有這種體質的人,終生無法修煉。
「廢脈……」
傅少平喃喃道,卻沒有絲毫沮喪。
百世輪迴,他經歷過太多開局。有練氣一層的雜役,有備受排擠的庶子,有身受重傷的散修。這一次,不過是從廢脈開始,又有什麼可怕?
他開始接收這具身體的記憶。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傅少平。青陽城傅家子弟——但與第四頁不同,這一次,他不是庶子,而是嫡系,是傅家家主的獨子。
可惜,天生廢脈,無法修煉。
在修行世界,不能修煉,便是廢人。哪怕他是家主的獨子,也逃不過旁人的冷眼和嘲諷。
父親傅青山,金丹後期,對他雖有關愛,卻也有失望。母親早逝,無人照拂。族中子弟,明面上恭敬,背地裡都叫他「廢物少爺」。
原主人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性格孤僻,沉默寡言,最終在十五歲那年,鬱鬱而終。
然後,傅少平來了。
他起身,走到石室唯一的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片連綿的宮殿樓閣,雲霧繚繞,靈氣濃郁。那是傅家的核心區域,居住著族中的強者和天才。
而他這間石室,位於傅家最偏僻的角落,是給犯錯的族人面壁思過用的。原主人被安排在這裡,用意不言而喻。
「廢脈……」傅少平喃喃道,「若是一般人,確實只能認命。但我……」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廢脈,並非真的無法修煉。只是經脈紊亂,靈氣無法凝聚成正常的修煉路徑。但若以契約之道,將紊亂的經脈重新「編織」,未必不能另闢蹊徑。
《幽冥契經》中,有一種秘法,名為「契脈之術」。以契約之力,重塑經脈,將紊亂的靈氣引導成新的修煉路徑。此法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會經脈俱斷,形神俱滅。但若能成功,便可打破天生廢脈的桎梏,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修煉之路。
傅少平睜開眼,目光堅定。
「就從這個開始吧。」
他盤膝坐下,開始嘗試。
——
契脈之術,遠比傅少平想像的更加艱難。
他將心神沉入丹田,以《幽冥契經》中的法門,凝聚出一縷極其微弱的契約之力。這縷力量如同最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團紊亂的經脈之中。
第一步,是找到經脈的「源頭」。
正常人的經脈,如同江河,有主幹,有支流,脈絡清晰。而他的經脈,卻如同一團亂麻,無數細小的經絡糾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裡是主幹,哪裡是支流。
傅少平不急。
他一點一點地探查,一縷一縷地梳理。每找到一條細微的脈絡,便用契約之力將其暫時固定。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每進行一刻鐘,他便需要停下來休息半個時辰。
第一天,他找到了三條脈絡。
第二天,又找到了五條。
第三天,十條。
一個月後,他終於將那團亂麻般的經脈,大致梳理出了一個輪廓。
但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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