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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鳳凰涅槃,兒孫機緣,王朝底蘊

  第919章 鳳凰涅槃,兒孫機緣,王朝底蘊

  十日之期轉眼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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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家島遺址入口,此刻站滿了人。

  於宗師將那面玄檀木本命陣盤托於掌心,回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傅永夭。傅永夭一身玄色勁裝,手中捧著一卷以靈光拓印的陣圖副卷,朝著於宗師點了點頭:「師傅,外圍三十六面引陣旗已經全部布下,方位分毫不差。」

  於宗師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只將陣盤往石台中央一放。陣盤落地的剎那,三十六面引陣旗同時亮起,靈光從旗面湧出,沿著於宗師預先布下的陣道脈絡灌入石台表面的封禁陣紋之中。那些沉寂了數百年的古篆紋路如同被注入活水般逐一亮起,金色的靈光在石台表面交錯流淌,將整座石台化作一張被激活的陣網。

  翠枝立於陣盤右側,雙手合於胸前。她的指尖以皇族秘法凝出一縷暗金色靈光,靈光如絲線般從她掌心飄出,精準地沒入結界入口的九處關鍵節點。

  「尊者,該你了。」傅長生站在陣外,朝著石台左側那道沉靜的身影微微頷首。

  玄龜尊者緩步上前。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青玉小盒,指尖一挑掀開盒蓋,通體幽藍的玄龜鎮世珠落入他掌心。珠身表面的龜甲紋路在他掌心觸及的瞬間亮起一層溫潤的幽藍靈光,那股源自上古玄龜一族的本源氣息沿著他的血脈經絡翻湧而上,如同一道被喚醒的遠古潮汐衝擊著他體內那道被混沌暗傷壓制的本源閘門。

  他閉上眼,以自身精血引動珠心。

  那枚鎮世珠在他掌中猛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幽藍色光環。

  尊者體內的本源氣息在光環觸及的瞬間驟然攀升化神巔峰的桎梏如同被洪流沖開的堤壩般碎裂。

  他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返虛境界的法則威壓如同一座被拔出海面的山嶽,令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睜開眼時,那雙蒼老的眼眸中流轉著一層幽藍色的法則靈光。

  「開。」

  一字落下。

  尊者抬掌按向結界入口中央一返虛本源之力與於宗師的陣道引導、翠枝的皇族血脈衝脈三重力量在同一瞬間交疊,如同一柄被三股力量同時握住的古老鑰匙,插入了結界核心那道最後的封禁鎖眼之中。

  嗡!

  結界入口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石台中央裂開一道以幽藍色靈光勾勒的門戶輪廓。

  傅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卷以靈光凝成的地形圖,抬手一展,圖卷在眾人面前鋪展開來山川、河流、宮闕廢墟、靈脈節點的分布清清楚楚,其上以古篆標註著「前朝遺址·天衍故地」八個字。


  「此地是前朝遺址,內中廣袤無垠,遠比你們以為的要大。」傅長生的目光掃過眾人的面龐,「機緣到處都有,但兇險同樣不少。此地曾是皇朝覆滅之地,遺留著無數禁制與殘魂。一切以保住性命為上。不要貪功,不要冒進,走散了便以傳訊符聯絡,實在尋不到路便循著靈脈走勢往中心區域匯合。」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中便炸開了。

  傅永靖第一個沒繃住,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王朝遺址!我原先以為頂多是外星海哪個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沒想到是整座皇朝舊址!」

  傅永韌也是目光發亮,他雖然平日裡穩重,但此刻也忍不住攥了攥拳心:「一座王朝的底蘊————那裡面隨便落下一座偏殿的藏寶閣,怕是都比咱們傅家島庫房裡的東西值錢十倍不止。」

  「可不是嘛!」傅永靖搓著手,「我方才看見地形圖上標註著幾個靈光特別亮的位置,那肯定是當年皇室的靈脈節點一若是能挖到一段七階靈脈,咱們水雲洞天可就」」

  「行了。」傅永繁從二人身後走過,拍了拍兩人的肩,「進去再說。父親說了,保命要緊。」

  他的占卦已經告訴他此地大吉,率先抬步朝那道門戶走去。

  天旋地轉。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獨自一人站在一條以青石砌成的河流堤岸上。

  他取出地形圖展開,對照河道的走向與兩岸山勢的輪廓,目光在地形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處標註著「春梁山」的位置上。

  「春梁山————倒是不遠。」他收起地形圖,指尖在腰間靈獸袋上輕輕一扣,「奎木龍,出來。」

  一道青綠色的靈光從袋口飛出,落地時化作一頭龍首鹿角的奎木龍,周身鱗甲泛著溫潤的青木靈光,四足踏地時岸邊的靈草都朝著它的方向微微傾伏。傅永繁翻身騎上龍背,拍了拍奎木龍的頸側:「往東北方向,春梁山。」

  奎木龍低吟一聲,四足踏空而起,貼著河面朝東北方向疾掠而去。

  春梁山並不高,卻自有一股陰沉沉的凶煞之氣瀰漫在山間。傅永繁遠遠便看到了那片以暗紅色岩石為主的山嶺,嶺脊陡峭如刀削斧劈,山腰以下覆蓋著茂密的古藤與苔蘚,山腰以上卻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上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液體反覆浸泡過多年。

  奎木龍落在山腳時,傅永繁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翻身落地,目光掃過前方。

  春梁山北端那片被藤蔓覆蓋的石壁之前,散落著密密麻麻的骸骨。靈獸的、修士的、

  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異獸骨骼混雜在一起,有的骨頭上還殘留著被啃噬過的齒痕,有的則被什麼東西碾碎後隨意丟棄。整片山坡如同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屍場,那股凶煞之氣就是從這些骸骨中蒸騰出來的。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石壁下方的洞穴深處傳來。

  一頭通體赤紅、形如巨蜥的妖獸從洞穴中緩緩爬出,背上生著三排倒刺,腹部的鱗甲縫中滲出暗紅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響。它那雙豎瞳掃過傅永繁時先是警惕地縮了一縮,隨即又瞥見他身後那頭奎木龍不過是元嬰後期的修為,那豎瞳中的警惕便轉為了兇殘的貪婪。

  欺軟怕硬,專門挑比自己弱的獵物下手。

  傅永繁看穿了它的底細。

  「奎木龍,繞後。」他沉聲下令。

  奎木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綠色殘影從側面掠出,那頭赤紅妖獸的注意力被奎木龍牽引的瞬間,傅永繁已經動了。他身形如電般前掠,右手並指如劍,一道以陰陽法則凝成的靈光劍意從他指尖迸發而出,精準地刺入妖獸下頜的鱗甲縫隙—那是它全身上下最薄弱的一處節點。奎木龍從後方同時撲上,青色龍爪扣住妖獸背脊上的倒刺用力下壓,將它整顆頭顱按向地面。劍意從下頜穿入顱骨深處,那妖獸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嚎叫,隨即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傅永繁收回指尖,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銀白、表面刻滿破禁符紋的珠子,以靈力激發之後擲向石壁。破禁珠撞上石壁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裂帛之音,那層被妖獸盤踞多年卻始終無法真正踏入的洞府禁制終於碎裂開來,露出一道以青石砌成的門戶。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洞中。

  石室中央的蒲團上端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面前的石案上攤著一卷以獸皮製成的古卷。

  傅永繁朝著那具枯骨鄭重地行了一禮:「晚輩傅永繁,承卦象指引而來,冒犯前輩遺骸,還請見諒。」

  他的話音落下時,枯骨眉心處忽然亮起一縷微弱如螢火的灰白色靈光。靈光從枯骨中飄出,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殘魂虛影——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

  殘魂上下打量了傅永繁一番,那雙眸子中浮現出幾分欣慰之色:「來的是個年輕人————很好。老夫等有緣人等了萬年,還以為這卷傳承要隨著這具枯骨一起爛在洞中了。」

  傅永繁躬身:「晚輩機緣巧合得卦象指引,方才尋到此處,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殘魂擺了擺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老夫叫什麼不重要,反正這世上也沒幾個人記得了。你既然能循著卦象找到此處,說明你體內也有一枚趨吉避凶的法種。老夫這卷傳承,本就是為你這樣的人生前備下的。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認真了幾分,「有一句話,老夫須得在傳你之前說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趨吉避凶、占卦推演,都是傍身之物,不是立身之本。


  老夫當年便是太過依賴卜算之道,事事皆以卦象為先,漸漸荒廢了自身的修為打磨。結果呢?」他指了指身後那具枯骨,「逆天太過,折損壽元,最後連一場化神雷劫都沒扛過去,坐化在這山洞裡了。你得了老夫的傳承之後,切記一卦象可看,不可依賴。你能打硬仗的實力,才是你真正立足於世的根本。」

  傅永繁鄭重地點頭:「晚輩謹記前輩教誨。若晚輩有朝一日能將傳承修至大成,定當不負前輩所託。」

  殘魂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事。老夫當年曾有一名生死大敵,名為九陰尊者。此人當年暗算老夫、奪走老夫一枚推演至寶,令老夫下算之道受阻多年。如今數萬年過去,此人若未飛升靈界,多半還在下界遊蕩。你若將來有能力替我斬殺此人一那便替老夫出一口惡氣。若不能,也不強求。」

  傅永繁拱手:「若晚輩有朝一日修至可以與之抗衡的境界,定當替前輩討回公道。」

  殘魂看著傅永繁那張年輕而認真的臉,笑了笑:「行了,老夫也到了該散的時候了。」他雙手在身前掐出一道古老的法訣,指尖的靈光在虛空中劃出一道以卦爻凝成的符文軌跡一那符文落入石案上的獸皮古卷之中,古卷表面的封禁靈光驟然碎裂,露出內中以古篆書寫的完整篇章。

  殘魂的身形在法訣完成之後開始從邊緣處緩緩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由濃轉淡,最終徹底融入了石室中瀰漫的靈霧之中。

  傅永繁朝著殘魂消散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禮,隨即在石案前坐下,將古卷展開。

  古卷共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套完整的《天機衍算經》,從法種初凝到推演天機之變,層層遞進,共七重境界的完整功法路徑。第二部分是一卷以「避煞占卦法」為核心的下算秘術,可在特定場景下以極小的靈力代價預判一炷香內最危險的三個節點。第三部分則是一張以天機石磨製而成的小型卦盤,盤面嵌著九枚卦珠,品階雖不過五階上品,卻能在占卦時感應到方圓千里內氣運匯聚的大致方位。

  傅永繁將古卷與卦盤小心翼翼收入袖中,又在石室四壁的卦爻推演痕跡上觀摩了半個時辰,將那三千七百卦的殘留思路一一記入識海。做完這一切後,他站起身來,在石室角落找到一處靈土鬆軟之處,以靈力掘開一個三尺深的坑洞,將那具枯骨以一塊青布包裹後放入坑中,覆土填實,又以一塊青石立在墓前,以指尖在石面上刻下四個字—「占卦師墓」。

  他朝著那座簡易的墳墓鄭重地拜了三拜,隨即轉過身來,盤膝坐下,閉目催動丹田中那枚趨吉避凶法種。

  法種在他的神識引導下泛起一層溫潤的玄青色靈光,靈光沿著經脈匯入指尖,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感應流線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數息之後,那股感應之力在西北方向約三百里外的某處位置上觸碰到了一團濃郁的氣運漩渦,漩渦的邊緣流轉著金色與青色交織的靈光,如同一片被天機鎖定了核心的寶光。


  傅永繁睜開眼,目光中浮現出一層壓不住的亮色。

  「西北三百里,還有一樁機緣在等著。」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奎木龍的頸側,「走,咱們過去看看。」

  另一頭,傅永奎被傳送落地時差點一屁股坐在一塊斷裂的玉階上。

  他穩住身形抬頭一看眼前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宮殿群,朱漆廊柱雖然剝落了大半,但殘存的靈光紋路依然在柱面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殿宇之間以白玉迴廊相連,廊頂的琉璃瓦碎了大半,可那些碎瓦殘片仍然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青石鋪就的廣場上散落著各種器物殘骸一斷成三截的靈玉燈台、半埋在塵土裡的銅鼎碎片、被什麼東西撞歪了的鎮殿獸首石雕,每一件都帶著歲月磨蝕過的靈光餘韻。

  傅永奎的眼睛亮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種混合了古靈木腐朽與靈玉碎屑的清冽氣息湧入鼻腔,他差點當場笑出聲來。他拍了拍腰間那隻鼓鼓囊囊的靈獸袋,一道漆黑如墨的靈光從袋口飛出,落地化作一頭形如甲蟲、通體烏黑髮亮的噬靈蟲—小黑。小黑已有牛犢大小,背甲上生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六隻複眼泛著暗紅色的靈光,觸鬚微微顫動間已經感應到了空氣中瀰漫的各色靈氣。

  「小黑,這回咱們發達了。」傅永奎蹲下身來,拍了拍小黑堅硬的背甲,「你感應一下,哪兒的靈氣最濃?」

  小黑複眼中的暗紅光芒閃爍了幾下,觸鬚朝著正北方向微微顫動,六足在原地扒拉了:

  :

  一圈,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意念傳遞過來:正殿方向有極強靈力波動,遠超此處一切。

  傅永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一拍腰間數十隻靈獸袋—嗡的一聲,一片黑雲從所有袋口同時湧出,密密麻麻的噬靈蟲鋪天蓋地地占據了整片廣場上空,從一階到四階不等,光是數量便足有數萬隻。這些噬靈蟲都是他多年收破爛養出來的一修真界各處坊市淘汰的廢丹、殘破法器、廢棄符紙,別人嫌占地方的東西他一車一車地收回來,全部餵了蟲。日積月累,便養出了這麼一支蟲軍。

  但這還不夠。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以玄鐵打制的儲物袋,朝前一抖一成千上萬具一階傀儡如同下餃子般從袋口傾瀉而出,傀儡們每一個都生著四條機械手臂、背後背著三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身形矮小如侏儒,行動卻極為敏捷。這些傀儡本是他從一處廢棄傀儡坊的廢料堆里扒拉出來的殘次品,原本連走路都歪歪扭扭。後來姑姑傅墨瀾看不下去,花了半個月時間替他重新刻了驅動靈紋、調整了關節結構,如今雖然仍不具備任何戰鬥能力,但執行簡單的搜集指令已經綽綽有餘。

  上萬隻傀儡落地之後齊刷刷地仰頭看向傅永奎,四條機械手臂同時張開,儲物袋的袋口也全部開了。


  傅永奎環顧四周連綿不絕的宮殿群,深吸一口氣,抬手指向四面八方:「聽好了!但凡有靈氣的東西一不管是幾階的!靈材、法器碎片、靈植斷根、丹藥殘渣、陣基殘片,哪怕是地上碎的靈玉渣子,都給我統統裝進袋裡!一階的不嫌少,二階的別放過,三階以上的重點照顧!去!」

  上萬傀儡同時發出一陣機械轉動的咔咔聲,隨即如同潮水般湧向各座殿宇。白玉迴廊上眨眼間便布滿了矮小的機械身影,有的鑽入偏殿翻找倒塌的博古架,有的蹲在廣場上埋頭撿拾靈玉瓦碎,有的則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斷壁殘垣,將嵌在牆縫中的靈光飾物一塊塊撬下來塞進儲物袋。

  傅永奎看著這一幕,滿意地拍了拍手,隨即帶著小黑大步朝正殿方向走去。

  正殿比周圍的偏殿高出一整層,殿前台階以整塊青金石鋪就,雖被歲月磨去了大半光澤,但殘餘的靈氣仍能讓人感覺到當年這座宮殿的輝煌氣象。殿門上原本應當嵌著匾額的位置只剩下一道空槽,但傅永奎還是在大門兩側的石柱上看到了一行以古篆鐫刻的小字一「御獸司·鎮靈聖殿」。

  他正要抬步邁入,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的腳步彈了回來。殿門前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薄膜,薄膜上隱約有走獸飛禽的圖騰紋路緩緩遊動,雖然靈力已經衰敗到了極點,卻仍然保持著完整的結界結構。

  傅永奎退後一步,拍了拍小黑的背甲:「兄弟,看你的了。」

  他伸手一抖腰間那十幾隻靈獸袋,數萬隻噬靈蟲從袋中傾巢而出,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雲籠罩在正殿上空。他在蟲群中打出一道靈力指令,蟲群接到指令的瞬間齊齊俯衝而下,如同黑色浪潮般撲向那道淡金色結界——

  噬靈蟲附在結界表面,以它們特有的吞噬法則開始啃噬結界中殘存的靈力結構。那道結界原本還能再撐數百年,但此刻被數萬隻噬靈蟲同時啃噬,淡金色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碎裂。數十息之後,結界發出一聲清脆的裂帛之音,如同一面被咬穿的紙幕般徹底碎裂開來。

  傅永奎大搖大擺地跨過殿門。

  正殿內部比他在外面想像的還要空曠。

  穹頂高懸著九盞以靈玉雕琢的燈盞,雖然燈焰早已熄滅,但燈盞本身仍散發著溫潤的靈氣。殿中央矗立著一座以整塊青岡玉雕琢的祭壇,祭壇呈三層遞進之形,每一層的邊緣都刻滿了御獸一脈特有的靈獸圖騰紋路。祭壇最上層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乳白的靈珠,珠內封存著一縷如同活物般流動的金色靈光,靈光在珠內遊走穿梭,如同一條被囚禁了萬年的小蛇。

  「這是————」傅永奎湊近了幾步,以神識探入珠中。

  珠內的信息如同一卷古老的圖冊在他識海中展開:此珠名為「御獸司·萬靈合道珠」,乃是前朝皇室御獸司以一縷上古御獸法則為核、合萬獸血脈精華為輔,耗費三代御獸大宗師之力祭煉而成的鎮司至寶。它的原始功用是通過此珠溝通並臨時借用萬獸之力為己用,戴上此珠之人可在一炷香內驅使方圓百里內所有靈獸—包括未經馴化的野生靈獸為自己作戰。


  但此珠的使用門檻極高,需要以專門的御獸法訣與血脈密鑰共同配合才能激活。若無此法訣,此珠就是一顆靈氣充沛的漂亮石頭。

  傅永奎盯著那枚珠子看了半天,撓了撓頭:「血脈密鑰————御獸法訣————這東西我哪會啊。」

  小黑趴在他腳邊,六隻複眼直勾勾地盯著祭壇上那枚乳白色靈珠,嘴角滲出一縷晶亮的涎液,觸鬚瘋狂顫動,發出了急切而渴求的意念:主人,能不能————給我吃了?

  傅永奎的目光在珠子和噬靈蟲之間來回掃了幾遍,肉疼得嘴角抽了抽。若是擱在從前,他早就把這珠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回頭找個大主顧狠狠宰一筆。這可是前朝御獸司的鎮司至寶,雖說法訣不全,但光是這顆珠子本身的材質與靈氣含量,拿出去至少能換一座小島—不,換兩座都行!

  他的手已經伸向儲物袋了。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他想起姑姑傅墨瀾前幾日和他說的那番話:「永奎,大劫將至,你再攢多少靈石和法器都是虛的。能護住自己和身邊人的,只有修為和戰力。」他想起父親傅長生在眾人面前說的那句話—「一切以保住性命為上」。

  靈石可以再賺,法器可以再收,但命只有一條。

  他一咬牙,袖子一揮:「小黑,吞了!」

  小黑髮出一聲興奮到極致的尖銳嗡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張開口器一口將那枚萬靈合道珠咬入腹中。珠身被它吞下的瞬間,一團乳白與金色交織的靈光從小黑的腹中炸開,將它整個身體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繭之中。光繭中的小黑蜷縮成一團,背甲上的金色紋路開始瘋狂蔓延、重組、加深,六隻複眼中的暗紅光芒變得熾烈如熔岩。

  數息之後,光繭碎裂。

  小黑的身體比之前大了一圈,背甲上新生的金色紋路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大半甲面,散發著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一五階巔峰,距離化神僅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天塹。

  傅永奎正要上前查看,忽然感應到丹田中有一股暖流毫無徵兆地涌了進來。那股暖流沿著他與小黑之間那道以噬靈蟲契約構建的靈力通道緩緩注入他的經脈之中,如同一條被打開的暗渠,將小黑剛剛煉化汲取的精純靈力分了一縷灌注到他的丹田深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靈力流轉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兩成。

  小黑的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某種新生的得意:主人,我能把煉化的靈氣分給你用了。以後你打架的時候,我攢的靈力可以隨時補給你。

  傅永奎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出聲。

  「哈哈哈!小黑!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他蹲下身來使勁拍著小黑的背甲,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以後咱倆一個打一個補,看誰能耗得過誰!撿破爛撿出個共享靈力來,這天底下還有比我傅永奎更會撿破爛的人嗎?」


  小黑仰起頭,六隻複眼亮晶晶地回望他,觸鬚輕輕碰了碰主人的額頭。

  傅永奎笑著站起身來,朝著正殿外那片依然被上萬傀儡忙忙碌碌翻找著的宮殿群一揮袖子:「走!接著收!這片皇宮裡的破爛—不對,寶貝,一件都不能落下!」

  傳送之光消散時,傅長縮已經穩穩地落在一片青灰色的山谷入口。

  :

  :

  她抬眼望去,山谷呈葫蘆形,四面環山,山壁以整塊玄鐵岩天然形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御獸封禁紋路,雖然大部分已經暗淡剝落,但殘存的靈光仍能勾勒出當年此地戒備森嚴的輪廓。谷口立著一塊半塌的石碑,碑面上以古篆刻著七個大字—「神獸溯源司·禁地「。

  她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鳳鳴。青鸞鳳鳥收起雙翼落在她身側,通體流轉著青碧色的靈光羽毛在幽暗的山谷中如同一盞被點亮的琉璃燈。它歪著腦袋看了看前方那道依然完好的禁制結界,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低鳴。

  傅長璃伸手撫了撫青鸞的頸羽,目光落在結界表面那些以御獸法則編織的靈力絲線上:「禁制還在運轉,不過靈力已經衰竭了大半。裡面殘留的氣息————有上古神獸的味道。」

  她從袖中取出那面以獸骨與靈玉合鑄的獸王令,令牌表面刻滿了飛禽走獸的圖騰紋路,在她靈力注入的瞬間亮起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她將令牌抵在結界表面,以御獸一脈特有的靈力頻率輕輕震盪那道衰竭已久的禁制在獸王令的共鳴之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表面的靈光絲線如同被解開的繩結般一層層自行鬆散開來,露出一道容一人一鳥通過的裂口。

  傅長縭收回令牌,率先邁步而入。青鸞鳳鳥收攏雙翼,側身擠過裂口,尾羽掃過結界邊緣時帶起一串細碎的靈光火花。

  踏入山谷的瞬間,傅長縮的腳步頓住了。

  整座山谷被修整成一片以靈玉鋪底的巨型祭台陣列—一上百座祭壇以五行方位排布,每一座祭壇的形制各不相同。有的祭壇上刻滿了龍形圖騰,有的則雕著展翅欲飛的鳳紋,還有的以龜甲紋路覆蓋壇面,更有一些祭壇上刻著她辨認不出的奇異獸紋。每一座祭壇中央都有一處凹槽,凹槽中殘留著顏色各異的靈光餘韻,仿佛在不知多少年前曾有一滴精血被供奉於此,日夜以祭壇之力滋養溫存。

  大部分祭壇的凹槽已經空空如也。有的積滿了灰塵,有的只剩一層乾涸如枯血般的暗色痕跡。但傅長璃的目光越過前排數十座空壇,落在山谷正中央那座通體以赤紅色火玉雕琢而成的祭壇上時,她的呼吸猛地頓了一瞬。

  那座火玉祭壇的凹槽中,懸浮著一滴精血。

  那滴精血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一種令整個山谷中所有殘餘靈光都黯然失色的熾烈氣息。血珠內部流轉著赤金與朱紅交織的光暈,光暈每一次翻湧都帶出一縷如同火鳳展翅般的法則紋路那是鳳凰精血的獨有烙印,即便經過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封存,血珠中的鳳凰本源之力依然飽滿得如同一座被壓縮到極致的地下熔岩湖。


  青鸞鳳鳥在看到那滴精血的瞬間徹底失控了。

  它發出一聲高亢到幾乎撕裂的鳳鳴,雙翼猛然展開,渾身的青碧靈光羽毛在那一瞬間染上了一層赤紅色的光芒。它如同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般直直地沖向那座火玉祭壇,長喙精準地啄入凹槽之中,將那滴鳳凰精血一口吞入腹中。

  傅長縭驚得抬手便要去攔:「等等—青鸞!那是鳳凰精血,你強行煉化會66

  來不及了。

  精血入腹的瞬間,青鸞鳳鳥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它渾身的羽毛在眨眼之間全部豎立起來,青碧色的靈光被一股從體內暴涌而出的赤金色火焰徹底覆蓋。那股火焰從青鸞的胸腔向外迸發,仿佛有一輪被壓縮了萬年的太陽在它的臟腑之中驟然炸開,龐大的鳳凰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般沖刷著青鸞的經脈、骨骼、丹田、魂魄。

  青鸞發出一聲悽厲而痛苦的悲鳴,雙翼不受控制地張開又收攏,渾身的羽毛在赤金火焰中開始燃燒、剝落、焦黑。那是本源之力遠超承受極限時即將爆體的前兆鳳凰精血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太過龐大,以青變鳳鳥當前的修為境界根本無法自行消化。

  傅長璃面色劇變。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風般落在火玉祭壇之前,雙手同時扣住獸王令的上下兩端,將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令牌之中。獸王令表面的飛禽圖騰在金光的灌注下層層亮起,化作一道以御獸法則編織的壓制靈光將她與青鸞之間的靈力通道強行貫通。她的靈力如同一道被打開的泄洪渠般湧入青鸞體內,以獸王令中封存的御獸壓制之力輔助青鸞將那暴走的鳳凰本源一層層梳理、引導、馴化。

  「你給我穩住!「傅長綿咬著牙,額角青筋隱隱浮現,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體內流失,「以丹田為爐,以經脈為槽,把那股本源之力引向你的尾羽那是你鳳凰血脈最濃的部分,讓它在那裡重塑!

  「6

  青鸞在她的靈力引導下強行穩住了一絲清明。它按照傅長縮的指引,將那股暴走的鳳凰本源之力一點一點地從丹田引導至尾羽根基處。那處羽毛原本是青鸞全身靈光最淡的位置,此刻卻在鳳凰精血的灌注下從根到尖逐寸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仿佛一柄被淬火重鑄的神兵正在緩緩成形。

  但那股本源之力仍太過龐大。青鸞的尾羽雖已開始凝聚新的形態,但仍有將近三成左右的本源之力無處可去,在青鸞的胸腔中四處衝撞,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傅長綿的目光落在了腳下那座火玉祭壇之上。祭壇的壇面雖然已經暗淡了不知多少萬年,但她方才以靈力注入青鸞體內時依稀感應到,這座祭壇深處仍然殘存著一絲微弱的鳳凰法則共鳴紋路那是當年用來溫養這滴鳳凰精血的原始陣基。

  「祭壇還能用————「她低語一句,當機立斷將獸王令單手壓入祭壇中央的凹槽之中,另一手在壇面邊緣的九處符文節點上以靈力逐一激活。火玉祭壇在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之後再次被靈力喚醒,壇體表面那些早已暗淡無光的鳳凰圖騰紋路逐一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頭沉睡的火焰鳳凰在玉石的脈紋中緩緩睜開了眼。


  祭壇復甦的瞬間,一股以鳳凰法則凝成的共鳴之力從壇底升騰而起,如同一道被引燃的火焰通道精準地灌入青彎體內。那股共鳴之力以祭壇殘存的法則烙印為引導,將青彎體內最後三成無處安放的鳳凰本源牽引而出,沿著祭壇的符文脈絡重新歸入壇體之中—一既沒有浪費,也沒有造成青鸞的爆體之危。

  青鸞鳳鳥的悲鳴終於在那一刻漸漸平息。

  它蜷縮在祭壇中央,渾身的羽毛已經全部脫落殆盡,赤金色的火焰包裹著它的肉身如同一枚被點燃的繭。火焰在它的體表持續燃燒了數十息,傅長璃能清晰地感應到火焰之中那股屬於青鸞的生命氣息沒有消散,反而在鳳凰精血的淬鍊之下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熾烈,如同一柄被反覆鍛打的神兵終於逼近了最終的成形之刻。

  轟—

  那團赤金色火焰猛地向四周炸開。

  火焰散去之後,青鸞鳳鳥的身形重新出現在祭壇中央。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原本以青碧為主的羽毛如今在根部泛著一層赤金色的流光,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鍍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鳳凰火焰紋路。它的尾羽已經徹底蛻變為赤金色,如同七道被點燃的流火披散在身後,每一次擺動都帶出一縷熾烈的法則靈光。它的雙瞳之中流轉著青碧與赤金交疊的光芒,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化神初期獨有的法則威壓一那是一頭純血鳳凰後裔在浴火重生之後才有的氣息。

  傅長收回獸王令時,手臂因為靈力透支而微微發顫。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祭壇上煥然一新的青彎鳳鳥,臉上浮起一層壓不住的笑意:「好傢夥,你倒是因禍得福了。鳳凰精血入體,浴火重生,一步跨進化神這遺址里雖然沒有完整天道法則,雷劫降不下來,但你這化神的根基倒是實打實凝住了。」

  青鸞鳳鳥低頭以長喙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發出一聲柔和而滿足的低鳴。它雙翼展開時,山谷中殘餘的古靈植在它新生的鳳凰威壓之下齊齊伏低了枝葉,仿佛在朝拜一頭剛剛降臨的遠古存在。

  傅長璃拍了拍它的頸側,自光掃過山谷中其餘上百座仍然封閉的祭壇,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明晃晃的貪婪:「不過————既然咱們進來了,那就不能只收一滴。走,把剩下的祭壇挨個看看指不定哪座裡面還藏著好東西。」

  青鸞鳳鳥揚頸長鳴,雙翼鼓風而起,載著傅長璃朝第二排祭壇的方向掠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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