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先祖遺澤,古魔現世,獲得傳承
第912章 先祖遺澤,古魔現世,獲得傳承
「這山魈幼崽留在手上太燙手了————天一宗的人遲早會追查到炎火州來。得儘快出手才行。」
洞窟中。
周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暗沉沉的影門面具覆在面上。面具靈光如水波般流轉,將他的面容與氣息層層遮蔽—他正要進入面具內里空間之時。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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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入口的隱蔽陣法潰散。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一閃而入。
來人周身氣息如山嶽般沉穩厚重,卻完全無法看透—元嬰?化神?還是更高?
周元的面色在面具之下驟然慘白。
他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熔岩洞壁上,尖銳的岩石硌得他脊背生疼,死死盯著面前那道籠罩在青灰色靈光中的身影,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你、你是誰?!這是私人洞府,擅自闖入一」
傅長生目光落在周元面上那枚影門面具上,淡淡道:「果真是影門面具。」
周元瞳孔驟縮。
他猛地想捏碎靈符逃遁。
傅長生冷哼一聲,一道無形的威壓便如一座山嶽般落在周元肩頭,將他整個人壓得膝蓋一彎,單膝跪在了滾燙的地面上。
「我————我是影門的人!」周元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中帶著色厲內荏的嘶啞,「你若殺我,影門上下必然追查到底—你一個外來修士,惹得起影門?!」
「影門?」傅長生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周元,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以你的修為和你在影門中的等階,死了也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影門的規矩你比我清楚一成員數以萬計,死一個紫府級別的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的阿貓阿狗,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話畢。
袖中一道青光閃過,直接洞穿了周元眉心。
傅長生右手一招,周元腰間的靈獸袋落入手中,以神識探入其中袋中空間寬,鋪著一層柔軟的暖絨草,兩團暗灰色的毛團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雙圓溜溜的金色眼眸怯生生地望著袋口的方向。是一對健康的山魈幼崽,約莫出生未足月,四肢短小,小腦袋上兩隻尖耳朵微微顫動,奶里奶氣地發出細弱的嗚咽聲,顯然是剛才那道靈力波動嚇到了它們。
青面白狐從傅長生身後探出半邊身形,看到那對幼崽時眼睛一亮:「主人!果真是山魈幼崽!一對都在,完好無損!」
傅長生點了點頭,意念一動,一道幽藍色的鬼影從中飄出。
鬼仆秋蟬落地時朝傅長生微微躬身:「主人有何吩咐?」
「抽了他的魂魄和記憶,看看此人的盤算。」
秋蟬點頭,雙手結出一道鬼道搜魂印,幽藍色的靈光如絲線般探入周元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之中。
片刻後,秋蟬的面色忽然凝重了下來。
「主人,此人的記憶中有一段極為要緊的訊息。」
「周元在二十年前被關入天一宗的寒獄洞」禁閉時,曾在洞窟最底層感應到一股極為古老而邪惡的氣息那氣息自稱古魔」,被鎮壓在寒獄洞最深處的地底封印之下,至少有數萬年之久。
古魔以意念蠱惑周元,許諾他若肯替古魔做一件事,便賜他一件足以顛覆天一宗的秘寶作為酬勞。
周元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在寒獄洞禁閉期間,按照古魔的指點,在洞窟底層的封印陣紋之上以自身精血和特製的靈力隱線,悄然布下了一道蝕元消印陣」。
此陣極其隱蔽,與寒獄洞原有的鎮壓陣法幾乎融為一體,從外部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它會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侵蝕封印中那些承載鎮壓之力的符文節點。」
「按照周元記憶中古魔的計算,這道蝕元消印陣布下之後,大約需要百年時間才能將封印削弱至足以讓古魔的一縷神識外泄的程度。
如今才過去二十年,尚有時間補救。
但若無人發現此陣,五十年後古魔的封印將出現不可逆轉的裂痕,屆時古魔便可逐漸掙脫鎮壓」」
秋蟬頓了頓,補完了最後一句:「古魔脫困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天一宗。
根據周元記憶中的片段推斷,此古魔當年的修為至少是合道境界,即便被鎮壓了數萬年實力大減,脫困後依然足以將天一宗滿門盡滅。周元叛逃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在布陣之後漸漸意識到此事的後果遠超他的預期他恨的是木槐真君和木青蘿,並非想毀掉整個天一宗。但他已經被古魔鎖定了氣息,想停也停不下來了。他怕東窗事發,便趁著山魈分娩的時機盜走幼崽,遠遁炎火州,打算將幼崽賣掉換取足夠的靈石,徹底逃離蒼梧界。」
傅長生聽完,面色極為難看。
古魔。合道境界的鎮壓。
被掩藏在寒獄洞底部的蝕元消印陣。他原本的盤算是取到山魈精血便抽身離開蒼梧界,回到水雲洞天繼續推進靈脈收集的大計。可現在他卻無意間挖出了一樁足以讓天一宗覆滅的隱秘。
秋蟬道:「主人,此事如何處理?」
傅長生道:「天一宗有返虛尊者坐鎮、准八階靈脈為基、靈界符碑傳承一這等底蘊,若被一頭合道境界的古魔毀去,蒼梧界的局勢必將大亂,而且下一次,我們保不齊還會被傳送到此界,魔族與人族勢不兩立,自然不能就此讓古魔脫身————」
而且他在天一宗中已經拜了孫玄真人為師,雖然只是權宜之計,但孫玄真人待他確實不薄,那捲制符心得對他參悟符陣頗有助益。若是眼睜睜看著天一宗在兩百年後血流成河而不予理會,於道義上有所虧欠。
「先把山魈幼崽收好,待我回天一宗後再做打算。」傅長生收回目光,將那對山魈幼崽連同靈獸袋一起送入五行小世界中,讓秋娘以靈液餵食照顧,「至於寒獄洞下面的那件事————等我回到宗門之後,再設法查看一二。」
秋蟬躬身退入冥地,傅長生最後掃了一眼周元的屍體,指尖一道青木靈光彈出,將屍身化為飛灰散入熔岩之中,不留下任何痕跡。
傅長生沒有在炎火州多做停留。
他回到州城傳送陣,以「遊歷修士」的身份繳納靈石,踏入跨州傳送陣的銀白靈光之中。空間的摺疊之力將他卷過漫長的虛空通道,再落地時已是天一宗所在州域的州城。
出了傳送陣,他便喚出秋娘:「虛空遁法,全速返回天一宗。」
秋娘應聲而動,銀灰色的空間靈光層層疊疊地覆蓋傅長生周身,每一層遁法都跨過數百里虛空,比來時快了何止數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天一宗那群綿延千里的靈山群峰已經遙遙在望。傅長生在一處無人山林中落腳,將影門面具上的靈力波動調整回築基巔峰的水準,面容恢復那張平平無奇的青年面孔,不緊不慢地沿著山道走向制符峰。
他沒有先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徑直去了孫玄真人的院落。孫玄真人正在院中臨摹一道古老符紋,見他歸來,放下符筆挑了挑眉:「這麼快就回來了?制符靈材尋到了?」
傅長生上前一步,拱手低聲道:「師傅,弟子尋訪靈材途中截殺了叛徒周元,奪回了被盜的一對山魈幼崽。另外,弟子在周元的遺物中發現了一件關乎宗門存亡的要緊事,需單獨稟報。」
孫玄真人手中的符筆「啪」地一聲落在案上。他站起身來,目光銳利了幾分:「你?
截殺周元?那周元雖是紫府修為,卻也不是尋常築基能對付的—你仔細說來。」
傅長生將經過擇要講述,略去了系統推演和五行小世界等不可言說的部分,只說自己在尋訪靈材途中偶遇周元蹤跡,以一枚事先備好的封靈符偷襲得手,截殺了叛徒,奪回幼崽。然後在搜魂周元殘魂時,發現了他曾在寒獄洞中以精血和靈力隱線布置「蝕元消印陣」的隱秘一此陣以溫水煮蛙之勢緩慢侵蝕古魔封印,若不及時清除,兩百年後封印將出現不可逆的裂痕,屆時古魔脫困,天一宗危在旦夕。
孫玄真人聽完,面色已經沉了下來。
沒有再追問傅長生區區築基如何截殺紫府這種細節上的不合常理,只是鄭重道:「此事若真,非同小可。你隨我來,去見峰主。」
傅長生跟在他身後,沿著制符峰的青石台階一路向上,來到了峰主所在的符道殿。
殿中一位身著墨綠色道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正在翻閱一卷符籙古籍,感應到孫玄真人的氣息,頭也不抬地笑道:「玄兒,你今日不去畫符,跑來為師這兒作甚?」
孫玄真人沒有寒暄,直接上前將傅長生的稟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制符峰峰主玄符真君手中的古籍緩緩合攏,他抬眸看向站在門側的傅長生,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沉吟。
「你方才說,周元在寒獄洞的封印陣紋之上布了一道蝕元消印陣?」玄符真君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可知道,寒獄洞底層的鎮壓陣法乃我天一宗創派祖師親手所設,五階以下的陣法師根本無法在其上做手腳而不被察覺。即便是五階符陣師,也需要精血為引、靈力隱線為脈,耗費至少數月時間方能布成一周元不過紫府修為,在符陣一道上又無特殊天賦,他如何能布下此陣?」
傅長生不卑不亢地答道:「周元雖然符陣天賦平平,但有一件事他遠超常人—他在靈獸峰照料靈獸數十年,對靈力脈絡的精細操控遠勝同階修士。而古魔賜予他的那道陣法,恰恰不需要複雜的符陣造詣,只需要以精血為墨、以靈力隱線為脈,依葫蘆畫飄地布置即可。古魔以意念將陣紋直接印入周元識海,他只管照做,並不需要理解其原理。」
玄符真君站起身來:「既然如此,便去寒獄洞走一趟。若真有此陣,本座以本命符陣一探便知。」
三人出了符道殿,沿著天一宗主峰的側道一路下行,最終在靈獸峰後方一處被層層禁制環繞的幽深洞口前停步—寒獄洞。洞口的石門上刻滿了鎮壓符文,靈光流轉不息,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洞中滲出,連元嬰真君級別的修士站在洞口都能感到一絲陰冷。
玄符真君抬手以令牌打開石門禁制,帶著二人走入洞中。
寒獄洞的甬道向下蜿蜒延伸了數百丈,越往深處溫度越低,石壁上凝結著一層暗藍色的冰霜,在靈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洞窟底層的空間極為寬闊,四面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以某種古老的陣法結構層層嵌套,將地底深處一股若有若無的邪惡氣息死死鎖住。
玄符真君在洞窟中央站定,雙手結印,一方墨綠色的本命符陣從他掌心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精密的蛛網般覆蓋了整個洞窟底層的每一寸石壁與地面。符陣的靈光如水銀般滲透入封印符文之間的每一道縫隙,將每一枚封印節點的靈力波動都納入感知之中。
一炷香過去。
玄符真君的眉頭微微擰起。他收回了本命符陣,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本座以本命符陣來回探查了三遍,並未發現任何異常。封印陣紋完整、節點靈力充盈、古魔氣息毫無滲漏—這裡沒有任何蝕元消印陣的痕跡。」
孫玄真人面上的神色鬆動了一絲,帶著幾分如釋重負,轉向傅長生道:「徒兒,或許你在搜魂時被周元殘魂中的執念所誤導了。峰主以五階極品符陣師之能探查,若真有陣法,必然」
「絕非誤導。」
傅長生沒有絲毫動搖。
他垂眸站定,意念已沉入五行小世界:「秋娘,你以六階陣道修為推演這寒獄洞底層的陣法結構,看看玄符真君方才探查時漏掉了什麼。」
秋娘在五行小世界中應聲而動。
她以玄天萬象陣盤為基,將方才傅長生進入寒獄洞時以神識暗中記錄下的封印陣紋全貌導入陣盤之中,以六階陣道法則逐層拆解、重新排列、對比分析一不過數十息的功夫,秋娘的聲音便帶著一絲凝重傳入傅長生意念:「主人,此處確實有一道被精心隱藏的陣法。
玄符真君的本命符陣雖然覆蓋了全部石壁與地面,但他探查時忽略了一個關鍵點——
那道蝕元消印陣並非以尋常陣紋的形態布設,而是以古魔之氣的某種特殊頻率附著在原有封印陣紋的夾層之中,表面看起來與原封印陣紋完全重合,如同同一枚符文的陰陽兩面。
五階符陣師在探查時,會被表面那層與原封印完全一致的靈力波動所迷惑,誤以為夾層中的隱陣不過是原陣的自然靈力餘韻。但若以六階以上的陣道法則來拆解,便能看到表層之下另有玄機。」
與此同時。
洞窟入口處的禁制忽然亮起。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快步走下甬道。前面一人身形枯瘦、滿頭白髮、面容蒼老得如同被風霜侵蝕了千年的枯木—靈獸峰峰主木槐真君。他身後跟著的則是一位身著玄金色道袍、氣息沉穩如淵的中年修士,周身有淡淡的金色靈光流轉不息,是天一宗的掌門,元嬰巔峰修為。
木槐真君當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急切:「峰主,老夫方才聽聞你帶著徒孫進了寒獄洞,說是查什麼陣法?周元那逆徒—」他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那逆徒盜走的幼崽可曾尋回?」
傅長生從袖中取出一隻靈獸袋,袋口微,露出兩隻暗灰色的毛團。木槐真君一眼看到那對蜷縮在暖絨草中的山魈幼崽,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猛地湧出一層水光,伸出手想去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低聲道:「————好,好,還活著就好。」
掌門上前一步,目光在洞窟中掃了一圈,落在玄符真君身上:「玄符師弟,聽你的弟子傳訊說寒獄洞地底的封印可能出了問題?」
玄符真君將情況簡述了一遍,末了道:「本座方才以本命符陣探查了三次,表面確實無異常。」
掌門微微蹙眉,從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玄金色勘測陣盤。陣盤上的靈珠逐一亮起,一道比玄符真君本命符陣更為精細的探查靈光如水銀般滲入封印陣紋的每一道縫隙之中,流轉了一圈、又一圈。良久,掌門收起陣盤,面色凝重了幾分:「本座同樣沒有發現異常。但此事涉及古魔封印,大意不得。若需確認,唯有請一位太上長老出關,以化神級的神識配合六階以上的勘測法器方可徹查。但——」
他微微搖頭:「諸位化神太上目前正在全力協助老祖宗尋找飛升靈界的節點,此事關乎老祖宗飛升大計,乃我天一宗萬年未有之頭等要事。此時貿然驚動他們,怕是有些不妥。」
玄符真君負手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掌門師兄所言有理。化神真君們正在忙的事情確實耽誤不得。但古魔封印之事同樣關係宗門根基—不如這樣,本座以制符峰的名義,讓玄兒這位新收的弟子繼續暗中留意寒獄洞的情況。他既能在周元殘魂中發現此等隱秘,或許對這門夾層陣法的追蹤也有獨到之處。若有新的發現,再行稟報。」
掌門略一思忖,點了點頭:「也好。那便先如此安排。此事暫時壓在本座與峰主之間,不要擴散出去,以免引起宗門不必要的恐慌。」
他轉向傅長生,語氣溫和了幾分:「你叫傅青?你雖入門不久,卻為宗門尋回失竊的靈獸、又提供了一條關乎古魔封印的線索,這份功勞宗門會記得。日後若還有關於寒獄洞的發現,可直接向玄符峰主或本座稟報。」
傅長生朝掌門拱了拱手:「掌門,弟子有一事斗膽進言。」
掌門回頭看他:「你說。」
傅長生面色沉靜:「既然那古魔能夠以自身魔氣遮掩叛徒布下的隱陣,使得峰主與掌門的勘測陣盤都無法察覺異樣,那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一若宗門中有一件以克制魔氣為核心之力的法寶,催動之後或許便能破開古魔的障眼法,將那夾層之中的隱陣照出原形?」
一言驚醒夢中人。
掌門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那雙沉靜的眼眸中亮起一道恍然的光。他撫掌道:「不錯!本座怎麼忘了這件東西」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划,袖中一道暗金色的靈光無聲飛出,懸停在眾人頭頂上空。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古銅色圓鏡,鏡面以某種上古玄銅鑄成,邊緣刻滿了細密的鎮魔符文,鏡背雕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狴狂獸首,口中銜著一枚暗紅色的寶珠。整面鏡子散發出一股沉厚而古老的氣息,如同一尊經歷了萬年歲月洗禮的鎮魔之器。
「此鏡名曰玄天鎮魔鑒」,乃我天一宗創派祖師當年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據傳是某位以誅魔」立道的大能所遺之物。鏡中所蘊的破魔真光」對魔氣具有天然的克制與照破之力一無論魔氣如何偽裝、如何隱匿,在玄天鎮魔鑒的照射之下都將無所遁形。」
掌門催動靈力注入鏡中,那枚狴狂銜珠的鏡背驟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暈,鏡面上的鎮魔符文逐一亮起,一道碗口粗細的暗金色光柱從鏡面中射出,不偏不倚地照在寒獄洞底層正中央那片布滿了封印陣紋的地面上。
光柱落下的剎那—
原本看似完好無損的封印陣紋之上,如同被揭去了一層薄如蟬翼的暗色紗幕,一道以精血為墨、以靈力隱線為脈、密密麻麻附著在原有封印符文夾層之中的暗紅色陣紋驟然浮現出來!那陣紋如同毒蛇的鱗片般覆蓋了大半片地面,陣紋的線條雖細如髮絲卻極為密集,每一道紋路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腐蝕之力,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侵蝕著下方承載鎮壓之力的封印節點。
眾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玄符真君的面色驟然沉了下來,他快步走近那道被照破的隱陣,蹲下身以指尖靈光探入陣紋邊緣,只感應了一瞬便站起身來,聲音凝重如鐵:「確實是蝕元消印陣。而且這道陣法的布置手法極為老辣—它以古魔之氣為膠」,將自身陣紋與原有封印陣紋的靈力波動頻率調至完全一致,若非玄天鎮魔鑒的破魔真光強行剝離魔氣遮蔽,即便六階陣法師若不針對性地查看,也極容易遺漏。」
木槐真君站在人群後方,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後怕之色。
他看著地面上那道如同毒蛇般盤踞在封印之上的暗紅色陣紋,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終化為一句話:「老夫————老夫愧對宗門。周元那逆徒是老夫帶入宗門的,老夫教導無方,竟讓他潛入寒獄洞布下此等禍患,險些釀成彌天大禍————」
他撩起衣袍便要跪倒,被掌門一把扶住。
「木槐師兄,此事怪不得你。」掌門的聲音低沉卻溫和,「周元心思歹毒、隱藏極深,連你都被他矇騙了二十年,這等算計非你一人之過。眼下要緊的是先將這道隱陣徹底摧毀,以防留下任何隱患。」
掌門指揮在場眾人聯手清除那道蝕元消印陣一玄符真君以本命符陣將隱陣的陣紋逐層剝離,掌門以玄天鎮魔鑒的破魔真光持續照射,木槐真君則以靈獸峰特有的靈獸精血調和術將那些被侵蝕的封印節點一一修復加固。
一個時辰後,地面上的暗紅色陣紋被盡數焚滅,封印陣紋重新恢復了純淨無瑕的靈光流轉。
眾人退出寒獄洞,移步至主峰議事殿中。
掌門在主位落座,目光落在傅長生身上時,面上的沉凝之色已經化作了不加掩飾的讚許。他敲了敲桌面,轉向孫玄真人:「孫玄師弟,你這個弟子收得好。入門不足一月,先是追回失竊的山魈幼崽、剷除叛徒,又識破古魔的陰謀、為宗門消弭了一場兩百年後的滅頂之災—此等功勞,放在任何一屆弟子身上都足以寫入宗門功勳冊了。」
孫玄真人面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順勢接話道:「掌門師兄,我這徒兒既然立了如此大功,光口頭誇讚怕是說不過去吧?好歹給點實際的賞賜,也好讓其他弟子看看只要為宗門盡心盡力,宗門絕不虧待。」
掌門沉吟了片刻,看向傅長生:「你想要什麼?靈材、靈石、功法、靈寶,只要在宗門庫藏允許的範圍內,本座可以破例予你。」
傅長生面色恭謹,微微垂首:「弟子不敢貪求靈材靈寶。弟子只求一事弟子在制符一道上有所追求,聽聞宗門中藏有靈界祖師賜下的符碑」,內蘊符道大能的制符感悟。若掌門恩准弟子參悟符碑,弟子便感激不盡。」
掌門聞言,面上露出一絲意外之色。他拈鬚沉吟道:「參悟符碑是精英弟子以上才有資格的待遇,你入門時日尚短,按規矩確實不夠格。但你此次立下的功勞確實足以破格」他頓了頓,拍板道,「好,本座便破例升你為制符峰精英弟子,五日之後,你便持令符前往符碑處參悟三日。至於精英弟子的身份晉升流程,你師傅自會替你辦妥。」
孫玄真人大喜,當即領著傅長生起身道謝。
接下來的半日,孫玄真人親自帶著傅長生走遍了庶務殿、功勳殿、身份堂等各處衙門,完成了精英弟子晉升的全部手續。令牌從最初的雜役弟子令牌更換為一枚墨綠色的精英弟子玉令,洞府也由山腳那處簡陋偏院調整為制符峰中層一處靈氣更為充裕的獨立院落。傅長生一一辦妥,將新令牌收入懷中,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卻已將五日後的符碑參悟列入了優先級最高的事項。
傍晚時分,他剛回到新洞府安頓下來,一枚傳訊符便從符道殿方向飛來,落在他案前。靈光閃爍間,玄符真君的聲音傳出:「傅青,你且來符道殿一趟。」
傅長生再度來到符道殿時,玄符真君正倚在案後翻閱一卷符籙古卷,見他進來便放下書卷,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和煦之意:「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制符峰這些年來一直不溫不火,在宗門諸峰中排位靠後,資源和靈材的分配常常被靈獸峰和丹峰壓上一頭。你此番在掌門面前露了臉,連帶制符峰的聲望也跟著提升了一截,這對本座而言,也算是難得的好事。」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面輕輕叩了兩下:「本座向來不虧待有功之人。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但說無妨。靈材、靈石、功法、靈寶、甚至某些宗門禁地的一次探索權限——只要在本座權限之內,都可開口。」
傅長生躬身一禮,抬眸時神色坦然:「弟子確實有一事相求,但這並非為了弟子自身。弟子在制符時偶然發現,若以五階以上靈獸精血調和符墨,繪製出的靈符在靈力傳導效率上會有顯著提升。弟子聽聞峰主豢養了一頭五階替命山魈,若能賜弟子一小瓶山精血用於制符研究,弟子不勝感激。」
玄符真君聞言,不由輕笑了一聲:「你倒是會挑。那山魈本座養了上百年,平時也不曾用它來作戰,每隔數年取一瓶精血用來調製特製符墨,於它而言並無大礙。」他抬手在袖中一拂,取出一隻兩寸高的青玉瓶,瓶口以靈紋封印封好,內里有一團暗紅色的精血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沉厚的靈獸氣血之力。
「拿去吧。此物雖不算稀世珍寶,但對制符確有裨益。」
傅長生雙手接過青玉瓶,指尖觸及瓶身時感應到其中那股精純的山血脈之力,心中一定,面上卻不顯分毫,只鄭重謝過峰主,將玉瓶收入袖中。
傅長生取了那瓶五階山魈精血便悄然出了天一宗山門。他沒有走傳送陣,而是讓秋娘以虛空遁法連續穿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到了最初那座幽靜無人的山谷之中。
谷中依然草木蔥蘢、溪水潺潺,如同從未有人來過一般。傅長生站在谷底中央,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玉瓶,瓶中以靈紋封印封存的暗紅色精血在日光下泛著沉厚的光澤,散發出濃郁的山魈血脈氣息。
「秋娘,按系統推演之法破除封印。」
秋娘的身影在他身側凝聚,銀灰色的法則靈光如同水銀般探入地下,精準地鎖定了那條七階靈脈上方覆蓋的封印節點。傅長生將那瓶五階山魈精血以靈力引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瓶口懸空浮起,在秋娘的空間法則牽引之下緩緩沉入地下,穿透層層岩土,精準地落入地底數千丈處那座封印陣眼的凹槽之中。
精血與陣眼接觸的剎那,地底傳來一陣沉悶如遠雷的低響。
整座山谷的地面開始輕微震顫,谷底的溪流驟然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緊接著。
山谷正中央的一片草地無聲下陷,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通道,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以山一脈特有的靈紋雕琢而成的長明燈,燈盞中的靈光在感應到山血脈氣息後自行亮起,將整條通道映照得幽明可辨。
傅長生沿著石階拾級而下,石階大約有百餘級,越往下空氣越溫潤,一股濃郁而純淨的靈氣從底部升騰而起。
通道盡頭是一間寬闊的地下洞窟。
洞窟正中央有一方青石台,台上擺著三件東西,間隔分明,如同被特意排列供奉於此。
與此同時。
嗡!
洞窟忽然亮起一團幽綠色的光芒。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虛影閃現。
身形高大魁梧,形似猿猴卻通體覆蓋著淡灰色的靈光虛影。
山先祖的幽魂:「老夫等了數千年,終於有人以我山魈一族的血脈打開了這道封印————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人族。」
「後生,你既以山魈精血開啟此門,想必也接觸過我的族人。老夫且問你如今山魈一族,在這蒼梧界中是何等處境?老夫的後輩們,可還安然生在?」
傅長生沒有隱瞞,如實答道:「山魈一族數千年前被天一宗逐批捕獲馴化,如今全族已淪為天一宗修士的替命靈獸」。修士遇致命殺劫時,可將傷害轉移至山魈身上,由山代為隕落。修為高的山魈被分配給了元嬰、化神級別的高階修士,修為低的則在靈獸峰中圈養繁衍,供宗門使用。如今的山魈一族,已經再沒有一隻自由之身了。」
幽魂的虛影劇烈顫動了一下:「數千年前————老夫在此設下封印,將祖上傳下的靈脈與遺物封存,只盼後人能憑此崛起、重振山魈一族的榮光————卻不曾想到,老夫耗盡心血為子孫留下的退路,竟被我族的滅頂之災整整隔絕了數千年————」
它緩緩低下了頭,魂體上的光芒又暗淡了幾分,好半晌方才重新抬起目光落在傅長生身上:「後生,你既然能走到這裡,說明你的修為與手段遠非表面所見。老夫問你—你願意替老夫做一件事麼?」
傅長生沒有立刻回答,只道:「前輩請說。」
幽魂抬手虛指石台上那三件寶物,聲音低沉而鄭重:「這方洞窟中的三件東西,是老夫隕落前以畢生修為封存於此的—一條天生七階靈脈、一部《山魈祖靈訣》的傳承功法、一枚以萬年靈脈結晶凝聚成的地髓元晶」。這三件東西若落入尋常修士手中,不過是靈材與功法而已,但若落在有底蘊、有根基的傳承勢力之中,足以撐起一個中小型世家的根基。」
「老夫可以不追究你以人族身份打開此門,甚至可以將這三件東西都贈予你—但你須以心魔立誓,替老夫做一件事。」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隻暗灰色的玉匣上:「這玉匣中封印著老夫生前以秘法冰封的一對山魈幼崽,是老夫當年從族中精挑細選出的血脈最為純正的一對後裔。老夫原打算等此地的靈脈與傳承功成之後,將這對幼崽交予後人悉心培育、重振族群。如今————」它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苦澀,「老夫只能將這最後一絲血脈託付給你。你須以心魔立誓:將這對幼崽帶回你的勢力中悉心培育,但絕不以任何形式將它們用作替命靈獸你要讓它們自由生長、自由修煉,待它們成年之後,讓它們自己選擇是留在你的洞天中生活,還是另尋他處重建山魈一族的棲息地。」
「若你答應此事,這三件東西便都是你的。若你不答應——————」幽魂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道極淡的翠綠色靈光,遙遙指向石台上那捲古卷與那枚地髓元晶,「老夫雖只剩一縷殘魂,卻仍有足夠的力量在消散之前將這兩件東西一併摧毀一寧可將它們化為烏有,也絕不讓山魈一族用命換來的傳承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
傅長生沒有猶豫。
他面對那縷幽魂,抬右手指天,聲音沉穩而鄭重:「晚輩傅長生,以心魔立誓一若得此一對山幼崽,必將其帶回自家洞天之中悉心培育,待其如自家靈獸,絕不令其淪為替命之物。待幼崽成年之後,去留自主,由它們自行決定。若有違此誓,叫晚輩元神崩裂、道心蒙塵、永世不得寸進。」
「很好。」幽魂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邊緣飄散的光點也仿佛慢了幾分,「老夫這一縷殘魂撐了數千年,今日終於可以安心散了。」
它最後看了一眼石台上那隻暗灰色的玉匣,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浮現出一抹溫和的、
如同長輩在安息前望著子孫床榻般的眷戀之光:「那對幼崽————是山魈一族最後的火種了。望你善待它們。」
話音落下。
幽魂的虛影嗡的一聲徹底消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