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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9章 奪愛

  第1619章 奪愛

  太虛恢恢。

  龐異在梁川山上坐了一陣,父親老神在在地端茶,一旁的虞息心卻來回踱步,南方的震動聲使得天地動搖,這大真人道:「恐是大事了結!」

  龐異起了身,瞥見天邊極速退去的陰雲,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可他的心思越沉,笑容卻越燦爛,只道:「天悲地哭,洛下動搖,這樣的聲音,一定是明王隕落了,我等若不能早迎王上,便是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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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父親使了個眼神,道:「我曾與殿下相交莫逆,為表上奉明陽之意,絕不能避過此行,還請虞真人與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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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息心嘆了口氣,不知該應些什麼,龐闕雲已抬起頭來,道:「綃卿說得是。」

  於是留了龐闕雲安頓山上的諸真人,兩人便踏著太虛向南,很快便見著天地經灰飄飄,琉璃如雨,龐異仍面色如常,冷笑道:「怎地不見吳真人?」

  虞息心道:「方才,魏王到了洛下,我同姜將軍各帶一波人,他去了南邊守著,如今應該在小室,吳真人向來忠於王事,見了這樣的情景,也一定會來的——」

  「好——」

  龐異流露出唏噓之色,道:「晚輩仍記得當年——龍亢氏主持轂郡,多虧了大真人多方勸告,才防了小人之口,我與父親入明陽之下,也是最早的幾批——一晃已經十餘年了——」

  虞息心嘆了口氣,為難道:「我豈有什麼勸告不勸告的?更談不上小人,當時正在殿外,他也是無心之失,不過有所詢問,不得不應,獨獨四字而已,已經極力顧及周全。」

  龐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卻把頭轉過來,故意道:「這個時候,我和喬真人計較什麼?大真人多心了!」

  虞息心知他素來心胸狹小,說不上言出必行,卻仍有幾分守諾,一時放下心來,搖頭笑道:「你不計較就好——不過,卻也怪錯了人。」

  當時在轂郡之前,李周巍麾下就那麼幾個人,如此一句,龐異早已聽明白了,長長一嘆,把雙手負在身後,遊刃有餘的敲起來,笑道:「都說了,這個時候同為明陽效力,何必計較這些,也不必告訴我是誰了!」

  虞息心驚訝於他的大度,微微點頭,兩人已經乘風落了下去,收拾了衣冠,顯現出沉重的神色,又穿過重重的彩色,漸漸看清了那陰陵之中的景象。

  整片山陵完整至極,上到每一片樹葉,下到每一塊山石,不見得有一處粉碎,經灰掩蓋下,處處如初。

  那位魏王正端坐在石桌旁,他身上本就灰黑色的火焰,在這金輝的遮蔽下顯得更加黑暗了,身邊縈繞了一圈離火和太陽交織的光輝,顯得萬分光明,內烏外金,遠遠望去,仿佛一輪日食正滿的大日。


  他身前的桌案上,靜靜放著那一把瑰麗的王劍,上方的金色血跡斑斑點點,散發出來的光在扭動,好似活物。

  龐異見了這一幅景象,終於肯相信李絳遷隕落了。

  那位他修行百年、唯一一位甘拜下風的真人,身為金地之主的九世明王,終於是倒在了他自己父親的劍下。

  向來心性涼薄的龐異,此時此刻竟然有了落淚的衝動—他嘴上說相交莫逆,實則與這位殿下沒多少感情,可至少在種種手段上,他自認為與對方是同類的。

  兔死狐悲。

  於是他低下頭去,顯現出幾分真切的悲傷。

  虞息心則更覺顫慄,他雖然遠在梁川,卻能將底下的氣象觀察的一清二楚,這位明王絕對稱得上是強勁的對手,可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恭喜麼?這位魏王方才殺子,悲痛麼?李絳遷已是釋道的明王,與他虞息心無親無故,何來假惺惺的淚?

  實際上,明王隕落,四周的神通都是歡欣鼓舞的——李周巍沒有屠殺神通的嗜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當今之世,李絳遷是唯一一個能將尊貴的他們拉下水、再高的背景都無法阻擋的人。

  豈不見姜儼前來洛下鎮守,尚且小心翼翼?

  李周巍沉默著。

  這個魏王將頭抬起來了,他的傷勢並未痊癒,甚至因為強行在罰殺之光中收力,他體內留下了更重的傷勢,半張臉籠罩在太陽之火中,如同鬼神,另外半張卻仍然是凡人模樣,眼中金紅閃閃。

  他站起身來,邁了一步,低頭來看遍地滾動的經灰,於是抬著手,從中拿起了一塊最大的琉璃。

  他另一隻手已取了玉盒,將這枚琉璃收入其中,這才將玉盒重新放回桌案上。

  與之並放著的,不過一長劍、一裂珠而已。

  虞息心等了一陣,抬起頭,輕聲道:「王上——」

  李周巍抬起一隻手,放在唇前。

  「噓——」

  虞息心見了這噤聲的手勢,立刻退出一步,低頭抱手,眼前的魏王轉起身來,拿起了桌上的寶劍,斜指地面,淡淡地道:「過來。」

  虞息心微微抬眉,這才看到那滾滾的經灰之中最終仍有動靜,好像一枚沉重的寶珠,咕嚕嚕的從遠方滾過來,在台階上碰撞著,停在了眾人跟前。

  卻是一顆腦袋。

  這枚腦袋用木頭雕成,五官栩栩如生,那一雙狹長的、帶有慈悲之意的眼睛牢牢地向

  上看著,帶著晶瑩剔透的淚水。

  法蟬。


  他本該隕落了。

  寶牙金地的主人,十方盡明王當場隕落,所有性命寄託於他手中的摩訶,哪怕李周巍當時重傷了他、摘下了他的頭顱,沒有趕盡殺絕,他都應該隨著明王的隕落而徹底與金地斷絕,崩潰當場!

  法蟬靜靜閉上雙眼。

  「他們——給我留了生機——」

  李絳遷得了趙都的因果氣象,得了寶牙正名,卻仍然要前去白馬寺占據那主位,奪得了世惕金地的因果——

  當時李絳遷尚未煉化趙都氣象,用的正是他法蟬的身軀!

  這便讓李絳遷隕落的瞬間,法蟬憑藉世惕金地的一點聯繫,受到的反噬並不那麼恐怖,從而保存了性命,而保住他的性命,還有更大的作用。

  恍惚之間,那枚頭顱已經被眼前的魏王拿了起來。

  李周巍面上太陽之火熊熊,用一隻手持著,與那一雙木頭雕刻的眼睛久久對視:「我既殺子——」

  他淡淡地道:「當奪所愛。」

  短暫的寂靜後,天地之間開始劇烈顫抖!

  明陽四義之中,【弒父】與【奪權】緊緊相關,而另一對關係深遠的,便是【殺子】

  與【奪愛】!

  天空中的風雲開始不斷涌動,種種光色集聚而來,金色的台階又一次地在雲中起伏,那天地的悲哭之聲尚未斷絕,已經有無限的祥雲連綿而出。

  在那祥雲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聳起的白山與金山,四處碎裂的白色砂石,金色的火已垂落而下,交相輝映,照出那碎裂的牌匾:

  【十方剎】。

  寶牙顯現。

  在這一剎那,那金地停止的悲哭,似乎在這龐大的、沖天的明陽氣象前,這處金地也有了恍惚,而李周巍只是抬頭,仰望天際。

  他身上的氣象如同風雲般凝聚,那一點燦燦的華光又顯現出來,他自從在大漠上擊殺了拓跋岐天,便有清仙之氣象!

  明陽之清仙!

  有御華炁!

  這一點華炁如同溝通天地的橋樑,讓無數祥雲集聚而下,金地劇烈動搖起來,麒麟親手殺子,明陽四義的玄妙已經完全支配了洛下的所有靈機流轉,讓那光明開始一點點閃爍。

  天地中所有鍾愛李絳遷的光與色、位與玄,都在這玄機前逆轉,空無、善樂、法界——

  每一處釋道山門之中,那一道道剛剛立起的、威嚴萬分的【清宇明光護世諦】的玄象都開始顫動起來。

  這一尊尊玄象的背後出現了另一道身影,一手持鏡,一手持燧,兩手結在胸前,捧著木首,其餘的手如同籠罩天際的大網,密密麻麻,矗立四周。


  【十方盡明王】。

  以父殺子,父奪子愛!

  這明王之尊,已被【清宇明光護世諦】奪得!

  此時此刻,李周巍在釋道之中,既是帝君御世、統籌四面的【清宇明光護世諦】,同時也是一日亡趙,十方正主的【十方盡明王】!

  他已經是真正的明王之尊。

  天空之中風聲大作,不知何時,兩道流光已疾馳而來!

  一道光明閃閃,不過巴掌大小的小鏡,遍布玄妙的紋路,種種天木玄火,藿葵大日刻畫其上,另一道則是淳樸自然,紫金交輝的寶燧,仿佛只經過天然的打磨。

  【望日熙光寶鏡】與【紫金景元寶燧】!

  此二寶靜靜的懸浮於他身後,仿佛天然即有。

  瀰漫四方的帝光之中,夾雜了強烈至極的『華炁』的尊貴之光,照得虞真人面色發白,在他身後、始終淡定的龐異更是赫然失色,抬起頭來退出一步。

  可在神聖的光輝中,李周巍眼中儘是平靜。

  他如今的明陽道行,已經敢自稱當世神通第一,哪怕是那一位要修行仙明陽的馮脩,也絕對望塵莫及,從大漠中得了這明陽清仙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推算出了太多太多。

  帝明陽證道,最重要的就是四義。」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有當下的這一步了。

  明陽四義——既然有殺子,怎麼能沒有奪愛?而他身上又有什麼好奪的呢?」

  可他的平靜實在刺眼,統統倒映在龐異眼中,他心底滿是震驚,甚至有點徹骨的冰寒了。

  全都是他的了——什麼奪取趙都,寧獻明王不獻魏王——放他娘狗屁——」

  又有什麼用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父奪子愛,哪怕是這位明王所奪得的一應氣象,此時此刻,全都是他的了,什麼寶牙,什麼明王,什麼紅塵至尊——

  一念至此,他竟然覺得惶恐。

  龐異當然尊敬眼前的魏王,可和曾經的那位殿下相比,他對待這位王者多少有些遊刃有餘他向來有王者的仁心,並不會算計手下——

  可這一剎那,龐異的心中甚至有恍惚,他失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位王者眼中的平靜,心中閃過一瞬的動搖:「難道——」

  這位魏王,才是最善算計的那一個——」

  可天地中只有嗚鳴大作的法螺聲。

  滾滾的『華炁』傾瀉而來,將整片山林染得如同聖地,經過明陽清仙氣象的轉化,化為遍地流淌的琉璃之色。


  法蟬重新凝聚的身形站立於天地之間,他閉起雙眼,晶瑩的淚水已一一垂下,不遠處

  的贊門則關隘大開,略金等人的身影疾馳而來,手中捧著陣符印信。

  法蟬轉過身去,從他手中接過,帶著一眾白馬寺的和尚,伏拜在地,恭聲道:「神關門、帝都明剎,印信在此重奉明王!」

  一眾神通已經漸漸浮現於天際:「拜見魏王——」

  這才看到密密麻麻的祥雲已經籠罩四方,法界的諸修自北方而來,善樂的諸修自南方而至,空無的修士繞行了關中,已經越過無人把守的關隘,傳經相從燕地南下,再從東方前來——

  「拜見明王!」

  此時此刻,北方仙道與釋道密密麻麻聚於此一地,圍繞在這天下之中,神通拜他為魏王,摩訶尊他為明王,齊聲響徹,驚天動地。

  經灰仍鋪天蓋地飄搖著,那魏王抬起頭來,面上的火焰以驚人的速度熄滅下去,化為蜿蜒的金色,最後飄散如煙——

  他倒轉長劍,收鋒系腰。

  他無視了那照耀天地的寶牙,也沒有去接法蟬手中的印信,拿起桌案上的寶珠和玉盒,踏著光明的台階、帶著席捲天地的經灰,一步一步向西而去。

  西方,崤山的龐大身影起伏不定,好似更加恐怖的存在,暗沉沉一片,點綴在其中、

  金光閃閃的,是矗立在天地之間的關隴第一神關——

  【贊門】。

  「咚——」

  這一道神關一如萬里之外的【神腑】,在他的注視下發出雀躍般的震動聲,強烈的天光照著天地,忽明忽暗。

  那古樸的城牆、天光灼灼的色彩,無時無刻都在震動,這座崤山仿佛在此刻醒過來了,感應著這屬於明陽、屬於麒麟的大成氣息,歡迎著天光的接近。

  時隔數千年,明陽帝光重新照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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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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