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最後一戰，終點也是起源

  太平古鎮、黃河邊上、山中古宅羅異的身影一一出現。

  這個世界很大，同時也很小，尤其是在羅異剷除掉最大的反對者勢力之後，剩下的馭鬼者，即便再如何狡滑，再如何隱蔽躲藏，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沒有人能逃過他的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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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三十日，馭鬼者被剝奪惡鬼，靈異之地被踏平，惡鬼被度化，靈異道具被收繳，國內再無靈異。

  又一百二十日，金光縱橫天際，遮天蔽日，以一國蔓延至全球。

  無論膚色，無論種族，無論高低，所有人抬起頭，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同樣的堂皇正大，同樣的光輝耀眼，

  一如亘古久遠的大日懸空，天下再無陰影。

  當最後一束金光迴轉，羅異撩袍邁步，推開了一扇純金大門。

  這裡是陰陽路。

  時間在這裡錯亂，空間在這裡斷裂，方向被模糊，認知被修改，仿佛世間所有的道理在這裡都不再成立，一切回歸到最為原始最為混沌的狀態。

  羅異走在這裡，他身後金色門戶洞開，恐怖的吸力猶如坍縮的黑洞，不斷的吞噬著路上的惡鬼、靈異、空氣、甚至是光亮、黑暗

  陰陽路正在被無聲抹去。

  山有絕顛，路有盡頭。

  當羅異走到陰陽路盡頭，這裡還有一扇巨大的門戶，門戶雋永古樸，上面雕刻先民、瑞獸、山川河流

  但羅異注意到，這本該是代表祥瑞和平的門戶此刻沾滿污穢，猩紅的鮮血在門上流淌，將原本桃源一般的景象塗抹得猶如地獄一般。

  沒有猶豫，羅異最終推開了這扇大門。

  大門沉重，仿佛堵塞良久，從來沒有被打開過一般發出了喑啞難聽的摩擦聲。

  門縫出現，一股肅殺、蕭索、陰冷、腥氣的陰風倒灌而入。

  羅異黑袍獵獵，滿頭黑髮張揚，這股風已經不亞於民國七老級別的人物動用靈異壓制了。

  難怪這麼久以來根本沒有人能打開這扇大門，僅僅是這風就足以壓制天下最頂尖的馭鬼者了。

  走出大門，羅異才發現自己判斷錯了，他是第一個邁出這扇大門的，但卻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

  這裡遍地猩紅，外面猶如至寶一般的棺材釘、柴刀、鬼頭大刀在這裡竟然隨處可見。地面凹凸不平，斷裂的殘肢隨意的躺在血泊之中。

  遍地的屍骸中，羅異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衛景、有葉真、有周正、有張雷、有方世明

  幾乎所有神秘復甦世界出彩的人物都能在這裡找到屍體。

  不，不止這些人。

  還有一些羅異根本就沒有見過的人也出現在了這裡。

  空氣中腥氣瀰漫，伴隨而來的還有願望鬼的氣息，餓死鬼的氣息，鬼差的氣息、鬼畫的氣息

  「第三千人，你終於來了，我已經等你三十年了！」伴隨著聲音，一個渾身污血的男人從這殺戮場的中央站了起來，他轉過臉，露出一張年輕陰鷙的面容。

  楊間！

  「我沒死，有些驚訝嗎？」楊間負起雙手，他身邊還跟著一條狼狗，那狗低著頭，舔舐著地上的鮮血，偶爾露出來的獠牙狹長，泛著殘忍的紅光。

  「是不是覺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幸運的重生一世，然後握住所有機遇，碾壓所有對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這個世界生殺予奪，予取予求，成為當世，甚至是整個神秘復甦世界歷史中的第一人。」

  楊間臉上帶著笑，但這笑容卻殘酷而冰冷。

  「不用否認」，他抬起手，「因為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這裡的他們，就是這遍地的殘肢斷臂。

  「走到這裡，想必你也感知到些許祂的意念了吧。」他意有所指。

  「三千門戶，三千世界，三千救世主，個個都以為自己獨一無二，卻不知道他們的人生早就是命運既定，是世界的垂死掙扎，也是世界的死中求活。」

  羅異放眼望去，赫然發現在這座巨大無比的圓形廣場之後林立著一扇又一扇的巨大門戶，而這些門戶和他剛剛奮力推開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有三千個重生者來到了這裡，然後死在了這裡。

  也唯有此，才能解釋那遍地的棺材釘與屍骸。

  而在那些門戶之後，羅異感受到了熟悉卻又陌生的氣息，就像是鏡面，裡面外面，相似卻又不同，矛盾而複雜。

  這些也是一個世界。

  沒有來由的，他腦中莫名浮現了這道信息。

  羅異皺眉，這似乎就是楊間口中「祂」的能力了。

  楊間繼續道：「神秘復甦世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但自從末法時代到來，這個世界就開始逐漸消亡，最後只留下三千投影，恍如三千平行世界。」

  「每一個世界都有一個幸運兒，神秘復甦世界意識給他們的定位都大差不差，無非是重生、復活、靈魂穿越之類的老掉牙的套路。」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套路，讓這幾千個人都覺得自己天生不凡，是天命的主角，從而一路披荊斬棘，卻又順風順水有驚無險的走到了這裡。」

  楊間帶著譏諷，似乎在嘲笑這些人的自命不凡，又似乎在嘲笑世界意識的多此一舉。

  「所以一切就是為了養蠱嗎？」羅異平靜道，「在世界即將消亡的前夕，找出最有可能拯救世界的人選，逼迫他們互相廝殺，最後決出唯一的勝者，去阻止末法時代即將到來的毀滅。」

  「阻止？」楊間笑了，「你也一樣的天真，末法時代的到來已經不可阻擋，它就像煌煌的大勢，碾碎時空，沖毀封鎖、磨滅一切，沒有人能阻擋，也沒有世界能避免。」

  「就像有生就有死，這是人的規律，也是自然的規律。」楊間一手指天，語氣無比的篤定。

  羅異點頭，鬼不是不死，而是鬼本身就代表了死。

  「那麼我們的廝殺還有什麼意義？」羅異繼續問道。

  如果一切都無法阻擋、無法挽回，那麼世界意識挑選三千幸運兒，又讓三千幸運兒陷入最殘酷狠辣的彼此廝殺中又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當然有意義。」楊間神色冷酷，「這個世界無法維持，但以世界之力，扶持出一個救世主，保留下極少部分世界的火種卻輕而易舉。」

  「就像聖經中的方舟。」羅異理解道。

  「沒錯，就像聖經中的方舟，唯一不同的就是這方舟不是物品，而是我們。」楊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羅異和地上躺著的其他人。

  「所以不是一艘方舟，而是三千艘，世界想要以這種方式最大限度的確保讓希望的火種得以延續，但是顯然，你們不是這樣想的。」羅異看著地上的鮮血。

  「末法時代的殘酷就在於他會破滅一切，三千艘方舟，聽起來似乎數量龐大，但在毀滅的海洋上何其微不足道，但是如果可以將這三千艘方舟拆除，匯聚成一艘！」楊間豎起手指，「集三千平行世界之力，擋住毀滅的侵襲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為了確保活下去的是自己以及自己所在的平行世界，所以你們在這裡大打出手，掠奪他人的資格與能力，強大自身。」

  羅異終於明白了這處戰場的來歷。

  這裡本該是三千世界的港口，卻不成想變成了三千世界的墓地。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你以為你能贏過我？」楊間大笑一聲，但羅異注意到他臉色似乎有些不自然，就像是憤怒又像是嘲諷，他抬手指著羅異，「別忘了你是第三千人，而我」

  「是第一人！」

  羅異點頭，「第一人就是主宇宙，不過『祂』似乎正在影響著他。」

  顯然這些『方舟』的作為，讓世界意識極為不滿，為此『祂』改變了一些規則，借用楊間的嘴讓羅異明白了很多現狀。

  而楊間似乎也沒有反抗，而是藉助這樣的機會，體會著更為強大的力量和規則。

  但有一點楊間沒說錯。

  那就是三千代表終章，而第一代表起源，楊間殺了其餘兩千九百九十八人，那他一人便是那其餘的兩千九百九十九。

  以一敵對兩千九百九十九，上下高低，一目了然。

  「五濁惡世，人間如獄，掙脫了靈異，卻又陷入新的困境，這個世界，真是太殘酷了。」羅異嘆道。

  「人間如獄，我們所處的可就是地獄啊！」楊間抬頭望天。

  「末法時代，神佛崩殂，道化而去，至此天界崩潰，墜入人間，硬生生將人間壓得七零八落，墮入地獄之中。」

  「所以與其說是靈異復甦，百鬼夜行，不如說是活人鳩占鵲巢，霸占了本屬於惡鬼的地盤。」

  羅異收束天下靈異，平掉無數靈異之地，再加上祀神傳承，對於這一切早就隱隱有所預料，現在經過楊間的口更加證實了這一點。

  人間不是人間，

  

  這裡就是地獄。

  「束手就擒吧，這樣我就可以帶著你們的期望和部分幸運兒活下去了。」楊間提起長槍，冷漠得就像是在打招呼一般稀鬆平常。

  「你想要我做舟？撐起你們渡過這場劫難？」

  「沒錯，我是起源，而你是希望，以起源為錨，以希望為舟，才能萬無一失的渡過這場災難。」

  「作為舟的我，一定會死得很慘吧。」羅異冷笑道。

  當未來降臨，潮水退去，舟就成了唯一的廢棄物。

  況且直面毀滅，即便撐到了最後，舟也一定殘破不堪，瀕臨毀滅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楊間道。

  這就是楊間不肯自己下場，非要擒下羅異的原因，他需要有人擋住這場災劫，他說著話直接前踏一步，那恐怖的威勢凝聚成萬丈虛影，虛影上密密麻麻全是猩紅眼睛。

  紅光熾烈，定住過去、現在、未來。

  這才是真正的鬼眼之主，玩弄鬼域，擺弄時間，隨手撥動，便是百年、千年。

  餘光一掃便足以推動世界，改天換地。

  但即便這樣，也不足以阻擋末日，可見末法的兇險，何其可怖。

  「你放心，我不會抹殺你，只會將你釘住，製成末日方舟！」楊間口吐話音，隆隆如九天擂鼓，響徹雲海星辰。

  他輕輕一揮，漫天棺材釘猶如利箭騰空，它們高高懸浮，然後在紅光的照耀下褪去鐵鏽，凝練成一道好似雷霆一般的刑罰之槍。

  長槍橫貫，槍鋒直指羅異。

  「三千世界凝聚的棺材釘，足以釘住任何世界！」

  「刑罰之槍，鎮！」

  楊間向前一推，長槍破滅虛空，摧毀一切阻擋，向著羅異鎮殺而來。

  勁風呼嘯，千萬里雲煙漫捲，羅異黑髮飛揚，面對這幾乎必死的一擊不退反進，祀神國度大開，金光熾烈如狼煙，以人身硬碰天罰，橫欄而上。

  金紅兩道光柱對轟，羅異雖然熔煉一整個世界的靈異，但面對的畢竟是那足以鎮世的刑罰之槍，幾個呼吸不到的時間，金色光柱潰散，一道猩紅狠狠的破空而來，將羅異貫穿，釘死在這巨大的末日戰場之上。

  「三千世界以我為藍本，我才是真正的世界之子，羅異，向我跪服吧！」楊間緩步走來，背後巨大的鬼眼之主身影猶如山嶽。

  「你確實厲害，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楊間。」羅異伸出手掌，掌心出現一條金色鎖鏈，「我才是真正的錨！」

  神之鎖飛舞，洞穿虛空，叱吒風雲，這柄以整個世界之力供養的神器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的顯露了它真正的威力。

  它分化三千，然後紮根入三千門戶，以三千世界，人道洪流之力，強硬而又迅速的掃開夢魘，洞穿了楊間。

  楊間沒想到被釘住的羅異竟然還能動手，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的消退，身體猶如注入了毒素一般變得僵冷，發硬。

  「這是『人』的力量？」楊間抬起手掌，手心殷紅一片。

  但羅異應該是神！

  他不應該有這般力量！

  「為何！你不公，我可以確保我所在的世界倖存下去，為何不選我？」楊間滿面鮮血，神色偏執瘋狂，他望著天，似乎在與『祂』對話。

  「天道不公？」羅異重複了一遍，「不，天道至公，『祂』沒有偏見，沒有偏愛，對所有存在一視同仁。」

  「神秘復甦，神鬼將至！」

  「前進的道路中，你秉承末日的氣機而生，代表了鬼，而我沿襲了祀神神性演化，代表了神！」

  「但你似乎忘了，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種力量，那就是人。」

  「雖然他們渺小，雖然他們無力，但他們才是一切的起源。」

  「七情六慾，敬仰畏懼，神鬼乃生！」

  「你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摒棄掉所有人性，這樣的你，如何能代表得了這天下，須知，這人、這神、這鬼都是世界演變產物，也是世界的一員。」

  「但我拯救了我的世界！」楊間固執道。

  「沒錯，他們也是這樣認為的。」羅異指著地上的屍骸，「他們也和你一樣，救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但你們為了自己，拋掉一部分，拯救一部分，這不是世界意識所希望的。」

  楊間忽然明白了，「『祂』希望保留的是人，而不是我們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

  羅異搖頭，眼神深邃，似乎看到了那雙冥冥之中的大手。

  「你還是不懂啊，『祂』希望保留的是希望，只不過秉持希望的恰恰是人罷了。」

  「你真是運氣好！」楊間不甘道。

  「人神鬼，我以神馭鬼，以人馭神，祀神國度之內，三者皆存；又收束靈異，三位一體，一體三分，這才是我走到最後的原因。」

  「神之鎖紮根三千世界，攫取的也不是靈異，而是信仰。」

  「不過，如果你非要認為我只是僥倖的話，那就如此認為吧。」

  羅異抬頭，他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末日開始了。

  世界震動，目光所及的一切悉數坍塌湮滅，末法時代最終的大破滅降臨了。

  他拔出身上的刑罰之槍，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立即癒合，然後他將神之鎖一拋，一艘璀璨堂皇的金色巨輪浮現，緩緩啟航。

  他知道，

  巨輪行走於毀滅，但最終卻將走向新生。

  全書完！

  （還有更新耶）